第88章 讓步惜敗血泊中(1 / 1)

加入書籤

量東方瑛是青樓名妓,也是個從不自輕自賤的清倌,如今怎能讓一個不知名的書生佔了便宜?只見她一蛹而下,光滑額頭青筋暴露,嬌顏漲成豬肝色,一看便是要再次用盡全身力氣使出什麼不要命的招式,宇綸見狀連擺雙手大呼制止,“姑娘,不可!”。

怎奈此等似“三昧水懺”之流九死一生的武功,是身心淨除的意味。便是以佛陀中的《水懺》取水消業契接懺悔法門的修行精神,古時以法水洗淨身、口、意三業的染汙,而今東方瑛也是勇者不懼,將幾位昧水自她身上心、口、額三方齊齊發出,饒是大羅神仙降世,也沒有收回成命的本事,只等她原原本本把所有力氣發出,才可消除。

宇綸不曾想東方瑛是這樣的貞潔烈女,犯著經脈崩決七竅流血的後果,也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要置他於死地,是真惱了他的打不到殺不死才會走此險境的。他四方臉上一對墨眉,不甘的站在東方瑛對面,計算著如何對打反攻,可怎樣想的結果都不是他死便是爾亡…

沒想到最後,他居然就硬挺挺的強力收回雙掌於小腹,就如戰士一般站在怒氣沖發女子對面,打算放棄所有內力抵抗,閉眼微笑應著所有來自東方瑛勢如破竹般的攻勢。東方瑛聚著周身全部氣力,隨著內力所指直奔對手而去,宇綸耳聽風至卻仍舊緊閉雙眼,不動聲色。

東方瑛以為這是他的計謀,誘敵深入再來個甕中捉鱉,冷哼一聲,“以為打不過裝死,我就會饒你一條命嘛?做夢!拿命來!”說完拿起手中雙刃,平地而起,騰空而躍,那三分譏涼尤掛嘴邊,紫衣長裙紅豔唇,甚是嬌美,但在她容光映照之下,便是京都城裡最燦爛高昂難求的錦緞也顯得黯然失色!

“這…!”臺下眾人見二人神態皆緊張的睜大了眼,一邊美人操刀飛天奪命,另一邊憨書生仰頭閉眼慷慨赴死,好個入豔三分的好戲!再看東方瑛,一分一釐的動作盡是速戰速決,毫不停留的要在對方胸口上狠狠扎一刀的模樣,可聽到臺下驚呼,不免讓她心生遲疑,那…八卦掌他為何不用?難道他…認輸了?

只聽臺下南邊傳來一中年男子的聲音,“東方姑娘!不可傷我徒兒性命…”蔣雲海在臺下已是坐不住了,顫抖起身就要掌風劈桌騰空飛起。人至中年,他已經極少流淚,見慣了生死人命,手上也沾了那麼多的鮮血,不曾為誰流過一滴淚。而這次,是他逼著三徒弟宇綸去迎戰,都是他的錯,不該…

她沒有時間再去思考對錯,只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發。上一秒美人兒還一躍而起,下一秒見她一手提起,手起刀落,已下墜半空。雙刀盡數插入宇綸右胸口,鮮血淋漓落了滿地,而宇綸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血泊之中,沒有動靜…

待蔣雲海等人上臺抱起他時,銀衫男子那奄奄一息的樣子著實令人心疼,看其傷口是在右胸,還有真氣內力護住身體,才不至於一死。關切的一干人才放心一些,東方瑛這毒娘子還算有點良心,沒有直插他左邊心臟,而臨道改成右邊。否則,怕是八卦掌們和露仙人一派也要挑起干戈。

蔣雲海不相信宇綸會被妖女的美色所驚擾心神,亂了分寸,瞪著站在一邊雙手帶血的女子,便大聲叫著徒兒乳名說,“綸兒,為什麼…為什麼不躲避,又為什麼不用八卦掌去擊她面首死穴自保?你不喜女色,怎會這樣不惜一死去成全這妖女的美名?”他承認東方瑛的美確實是天人之姿,可即便她嬌媚無骨,身披薄水煙紗,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膚若凝脂氣質幽蘭…把世間所有的美好詞彙全數用上,還是個要取人性命如草芥的妖女!

“師父,不…不是的…”蔣雲海懷裡的愛徒宇綸喘了一口氣,雖然生死無大礙,卻仍舊雙刀插著胸口,氣若游絲。他啞著聲音對師父說,“東方姑娘技高一籌,徒兒不孝,有辱我八卦掌門一派威名,想來…幼時練功之初,師父師孃就教育我等門中小輩…內功道德涵養幾樣缺一不可,…不破不立。大丈夫人立於江湖,身不歪不斜。方才多番誤會,不管徒兒層層婉勸,東方姑娘已是抱著必死的心,如不停止姑娘必會踏上走火入魔…香消玉殞之路。綸兒身為男子不得已,只願以身犯險,保全姑娘一命…”

蔣雲海此刻後悔莫及,自責之中心裡抱怨,為何自身早先不聽夫人建議,只認宇綸內力高潮,武藝精湛,便一股腦的把徒兒推到比武臺上與之一較高下。他忘記了八卦掌門的創立初衷,變在其中矣,繫辭焉而命之。蔣雲海方知真正忽略的是宇綸的心意,是否願意與誰爭鋒?不如讓他安於現狀,一身書氣武藝照看八卦掌門上下,活得自在不是更好?

東方瑛站在八卦掌門人旁邊,恍惚迷離。她看著血泊中的宇綸,睫毛微動,腦裡回憶著所有師父露仙人曾說過的話:世上男兒皆無情無義的狡詐人,似水無痕佔盡女兒們的便宜,卻仍舊認為她們一眾婦孺都是濯濁拖累,可憐新妝為誰倚,不如清冷抱明月!

露仙人說此話的神情於她依然歷歷在目,可眼前事實她也不理反駁。“三昧水懺”是露仙人教她用在生死一搏的招式,自損八百殺敵一千,用者會叫敵手死,內力不強者更是震斷心脈。那他…他是不在乎輸贏了嘛?這麼不要命,又不知道躲…怎麼可能…殺手啊,在場的無論坐著站著都是要殺人奪命的人,誰能躲過刀口舔血的命運?

她雙目失神無力的跌在地上,肩紗水袖紫衣無一例外的,都沾了些許鮮紅色的血。東方瑛忽然覺得自己平生執拗,神心交瘁之下,已心生去意。沒有理會眾人長老裁定誰輸誰贏,便頭也不回,腳點欄杆輕功飛下庾嶺山頂,下山去了…

道是,長街長,煙花繁,你且挑燈回看,短亭短,紅塵輾,我把蕭再嘆。終是誰使絃斷,花落肩頭,恍惚一世若等閒…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