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又是誰（1 / 1）
龐同善嚥了咽口水，自從他來到幷州，這十幾年以來，從沒有人能讓他有汗流浹背之態。這晉王李治果然是聖人的親自教匯出來的兒子，果然繼承了乃父遺風。
“晉王殿下，這幷州馬匪雖多，卻不至於翻出哪般風浪來，你所看到不過是零星的殘兵，不足為慮。”
龐同善的話讓百官紛紛低下頭，李治瞄了一眼百官的態度，那睥睨的模樣轉變為好整以暇。
“是嗎？不足為慮？”
李治聲音很慢，像是要給龐同善足夠的時間說清楚是非曲直一樣。
龐同善自然也明白李治的意思，便開口繼續說下去，“晉王殿下，這幷州接連河西走廊，重兵屯守在敦煌一帶，幷州之內的馬匪不過是散兵遊勇，若是真的成了規模，朝廷定然會有記錄，又怎麼會一無所知？”
好一個龐同善，倒是有些心機，知道利用朝廷來施壓。
李治心裡的笑容加大，看來這龐同善也不是個廢物，要是收為己用，也算不錯。
只是眼下，卻不能容了他的造次。
李治嘆息一聲，“龐大人所言甚是，倒是本王多慮了。”
龐同善剛剛露出安心的神態，只聽李治轉換話題，繼續說下去。
“只是，本王離開京師之前，太子哥哥曾經提起過……”
李治拉長尾音，看到龐同善抬起頭，一臉好奇的模樣，便繞有興趣的說下去。
“龐大人乃是一驍勇虎將。”
李治看著龐同善露出自信的表情，心下冷哼一聲，喜色這麼快就有了？這是多麼期待李承乾的誇獎？
“只可惜，龐大人一如那飛將軍李廣，雖然驍勇，卻治軍不嚴啊……”
李治意味深長的一句話，讓龐同善的笑容僵在嘴邊，訥訥地看著李治，半晌沒回過神來。
李治回頭看向王及善，王及善趕忙從腰間去下一個賬本，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李治慢條斯理地拿起賬本，彷彿是萬分無奈地樣子，看的龐同善的心情忽高忽低的。
“臨行之前，父皇差人給本王了一個賬本，這裡面記錄了一些進出賬……真的是……觸目驚心啊。”
李治咬重“觸目驚心”幾個字，每一個字重重敲打在龐同善的心口。
“團營舞弊，空餉，假賬，著實令人頭疼……偏生……本王又不是個會算細賬的……不如……龐大人，你來說說，本王該如何做才好呢？”
李治將賬本捲了起來，來到龐同善的身邊，賬本輕輕地敲打著龐同善的肩膀，似乎是好心地詢問一般，“要不，你來幫本王看看？左右，你也是幷州校尉，不是嗎？龐大人……”
李治的話語輕飄飄地，卻有十足的力量，讓龐同善的汗水更加多了起來。
“晉王……”
李治將賬本硬塞到龐同善的懷裡，語氣不佳地說道：“龐大人，你不是說朝廷會有記錄嗎？”
龐同善錯愕地看著手裡的賬本，翻了幾頁，再次抬起頭，一臉不安地開口，“晉王殿下，這……末將……並未知道。”
李治笑起來，笑容裡卻沒有幾分真實，“是嗎？不知道？你是說父皇給的賬單有問題？”
“末將不敢。”
龐同善額頭上的汗水在他低頭的一瞬間落在了地上。
其餘官員看到這架勢，趕忙吞下最後的燒餅，乖巧地站在一旁，眼神裡已經有了對李治的懼怕。
“還是，你覺得這賬本是假的？”
龐同善看到了上面李世民的印章，那不是帝王的印章，而是李世民曾是秦王時候的私印。
若是認真算起來，這幷州府的賬單本就是一團亂，甚至能追溯到李世民的天策府時期。
可是，龐同善自認為脖子不夠粗，不敢硬抗下這天策府舊事。
“末將……末將不敢。”
李治嘴角終於有了笑容，慢條斯理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龐同善，“既然龐大人無意義，不如，當著諸位臣工的面，你也好好說說，這幷州府缺銀兩的時刻，該如何置辦藥材呢？”
李治好整以暇地看著龐同善，等著龐同善發表意見。
王及善同情地看著龐同善，這小子怕是知道主子的為人了，但願他以後別傻傻地以卵擊石。
“晉王殿下，這件事，怕是事情繁重，需要抽絲剝繭……尚需一些時日。”
龐同善不想得罪軍中的兄弟，又不願意進一步開罪李治，他算是知道李治把控人心的能力了，他也看到了旁邊官員們生吞燒餅的急切模樣，識時務是龐同善的優點。
“幷州百姓等得了你假以時日？”
李治冷哼一聲，這一聲冷哼嚇得龐同善一哆嗦，其餘官員也縮了縮脖子。
“龐大人，幷州府現在是燃眉之急，非常之事，非常處置。你該懂……本王的意思吧？”
李治輕拍一下龐同善的肩膀，龐同善後背的衣服已經溼了一大半。
“晉王殿下，末將……儘快拿出章程。”
李治笑起來，看來這小子還不算是一個愣頭青。
“你要多久呢？”
龐同善抬起頭看向李治那淡然的面容，輕眨幾下眼，終是開口說道：“一個月內。”
“幷州庫存不足，一個月太久。”
李治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滿是威嚴。
“半個月。”
龐同善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一般。
“好，本王等你半個月。”
李治重重地拍著龐同善，在龐同善舒出一口氣的同時，又壞心眼地補了一句，“你若是做的不好，別怪本王跟太子哥哥好好說一說了。”
龐同善訝異地看著李治，一臉震驚的樣子。
李治輕嘆一聲，彷彿要緩和氣氛一樣，“本王也知道太子哥哥不容易，你在幷州到底也要有番作為，才好……讓太子哥哥滿意，不是？”
龐同善那震驚的表情逐漸轉換為不可思議。
“到底是太子府出來的舊屬，你也得為太子哥哥著想。如今，本王給你機會，你得好好抓住才是。”
龐同善重重地點頭，雖然不一定心服口服，但是，他明白，自己必須要給太子李承乾爭臉。
“多謝晉王殿下，末將定不負所望。”
李治重重地拍著龐同善的肩膀，臉上一副欣慰的樣子。
只是，李治轉身看向唐毅的表情，卻換上了探究的樣子，“唐大人……不知龐大人半個月的時間內，你這幷州刺史可能夠讓物資支撐得久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