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歲月催人老（1 / 1）
今天連做了三臺手術，李明哲累得脖子都快斷了。他抬起頭來看看時間，時針指到十二，中午十二點了。下班的時間總是如此美好，李明哲不由得疲憊地笑了起來。
但是在下班之前，他還有件要緊的事情要做。
李明哲把口罩摘下來，隨手扔進了一旁的醫療廢物回收箱裡面，便坐著電梯來到了五樓的住院部。
林曉霞本來就不是由他主治的病人，醫院裡面大多都分工明確，各盡職責。然而因為有了憶希的拜託，李明哲卻對這個病人格外上心，幾乎每做完一臺手術都會去病房看一下情況，然後囑咐護士細心一些。
上次去病房，林曉霞還在昏迷，情況說好不好，說差不差。
而這一次，當李明哲推開病房門，卻見病床上的林曉霞已經睜開了雙眼。他微微有些驚訝，走到病床前俯下身子一邊觀察一邊問：“你醒了，現在覺得身體有沒有不適的地方？”
林曉霞睜著一雙渾濁的眼睛，她望著李明哲，張了張嘴巴：“青青呢……”
李明哲愣了愣，再加上林曉霞的聲音沙啞吐字不清，所以他沒太聽得懂。
“我女兒呢……”林曉霞只好換了一種稱呼。
李明哲這才明白過來，連忙告訴她：“伯母，憶希有事就先離開了，要不您先等一下，我去給她打個電話！”
“好……”
李明哲走出病房，昨天憶希送母親來這裡的時候在病人家屬欄裡面填寫了自己的手機號，所以李明哲也默默儲存在了自己的手機裡面。
另一邊，季晨旭抱著季小凡回來了，憶希關切地問道：“怎麼樣，小凡大解了嗎？”
“嗯，他說肚肚已經不痛了。”季晨旭小心翼翼地把季小凡放在病床上，蓋上被子：“我剛剛跟你說的，你考慮好了沒？”
憶希有些茫然：“什麼？”
季晨旭抬起眼簾，眼眸深沉望著憶希：“回家住。”
“呵。”憶希冷笑一聲：“搞笑，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和小凡回去呢？”
“以小凡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能再折騰了。他還只是個孩子，昨天還哭著鬧著要我。我們之間有什麼恩怨，都不該再讓小凡經歷了。憶希，你這麼愛小凡，你現在可以問問他，他想不想有個和睦恩愛的家庭？”季晨旭第一次就這件事和憶希說這麼多。
看著季晨旭這麼胸有成竹的樣子，憶希更加來氣。她看了一眼一旁的季小凡，卻什麼也問不出口。
“媽媽，我想要爸爸……”季小凡怯怯地望著憶希。
憶希感到很頭痛，這個孩子，明明是她含辛茹苦把他帶大，現在見了季晨旭，就瞬間倒戈了，處處幫著季晨旭來欺負她！
可她絕不想認輸，憶希正想說什麼，手機鈴聲卻響了起來。憶希拿起來一看，是陌生號碼，想都沒想就當著季晨旭的面接起來了。
“你好。”憶希說。
電話那邊的李明哲清了清嗓子，心裡忐忑不安：“憶希，我是李明哲……”
“原來是阿哲呀！”憶希瞟了一眼身旁的季晨旭，心中生出一計，臉上的笑容瞬間如同花朵一般綻放開來：“怎麼了嗎？”
李明哲舉著手機怔住了。
而季晨旭也瞬間瞪大了雙眼，他雖然沒有聽清楚電話那邊在說些什麼，但隱隱約約能聽到是男性的聲音。
再加上憶希這親切的口吻，還有最後一句“怎麼了嗎”，在他聽起來更像是撒嬌。
“嗯嗯，好呀~”憶希一邊說著，一邊走出了病房，只留下一對傻眼了的父子。
季晨旭皺起眉頭來，忍不住問季小凡：“以前你見到過別的叔叔嗎？”
季小凡也迷茫的仰著臉，搖搖頭：“沒有哇……爸爸，媽媽該不會喜歡別的叔叔了吧？”
“……”季晨旭抿著嘴唇沒說話，心裡愈發沒底。
季小凡帶著哭腔：“爸爸，你可要加油啊！”
“……”季晨旭汗顏。
李明哲站在走廊裡，迷茫地聽著憶希在電話另一邊自言自語：“憶希？你怎麼了，你還在忙是嗎？”
這時候憶希已經來到了病房外面，她偷偷回頭朝裡面瞅了一眼，瞧著季晨旭越發落寞的身影，她心底美滋滋的。
直到李明哲叫了她一聲，憶希這才意識到她還在講電話，連忙回過神來：“沒有在忙，李明哲，剛剛你不要介意。你……你就當我吃錯藥了！”
“……沒事。”
李明哲耳畔仍然迴盪著憶希的那聲“阿哲”。
他定了定神，只覺得臉頰發燙，腦袋也要糊塗了，結結巴巴地說：“憶希，伯、伯母已經清醒了，你現在不忙的話，方不方便過來一下？”
“啊……”憶希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病房裡的季小凡，她不能讓兒子自己在這裡，可另一邊她又要照顧母親。
憶希思考了片刻，終於對電話說：“我等下就過去，能不能在這之前你先幫我照料一下母親？我很快就會過去的。”
李明哲被憶希的那聲“阿哲”徹底衝昏了頭腦，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好！你先忙吧，等忙好了再來也不遲。”
“謝謝你。”憶希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憶希走回病房，在季晨旭眼前站定：“我現在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季晨旭，你不是說你很愛小凡嗎，那就幫我照顧他一下午吧。”
“你去哪？”季晨旭的眼眸暗了暗。
她到底要去哪？為什麼接了那個男人的一通電話，就連季小凡都要拋下？這個女人，她現在在想什麼，她身邊到底都有什麼人！
季晨旭胸口燃起熊熊怒火，卻礙於小凡在這裡不好發作。
憶希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走上前摸了摸小凡的腦袋：“跟爸爸在這裡要聽話哦，媽媽要離開一下午就回來，不許吃零食，知道嗎？”
“嗯！”小凡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點點頭。
就這樣，憶希拎起包就離開了。
另一邊，林曉霞一個人等在病房裡，她的目光呆滯，盯著病房的天花板，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人推開了。
“青……”林曉霞下意識地喚道。
可來人並不是憶希，她在林曉霞的病床前站定，就只是安靜的站著。
林曉霞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樣，原本渾濁的目光瞬間泛起光亮來，她瞪大了眼珠子瞧著她，張了張嘴，卻吐不出話來。
“曉霞，我來看你了。”言母語氣中充滿感慨。
回憶如洪水一般滾滾而來，幾乎要衝垮林曉霞的心理防線。這些年來，她一直想忘卻忘不掉的事情。
“我沒有想到的是你會這麼恨我。我以為你會好好地活著，從新開始。”言鎮成說道。
那時候的林曉霞如同鳳凰盤涅，帶著熊熊復仇之火站在言鎮成面前。她一直以為是言鎮成負了她，是當初的好閨蜜周琳緒（言母）負了她，卻不曾想，真正讓她在那場豪門破產浩劫中活下來的，竟然是言鎮成。
“誰都沒有說不管你，但是當時林家裡外欠債多達十幾個億，你讓言家怎麼幫？當時我拋棄你娶了別人，你以為我就過得很開心嗎？”
“那時候家裡面讓我和你做個了斷，否則他們自會讓你從這個世界消失。而我知道你是不會離開我的，為了保護你，所以只能讓你恨我。”
“我讓人把良性病毒移植到你體內，謊稱那是腫瘤。在你去世的那一天，我讓人給你打了假死針，為的就是能夠讓你換個身份重新活著，哪怕帶著對我的恨意也好。可惜，我沒想到的是，仇恨反而害了你。”
……言鎮成終究還是愛著林曉霞的，為了阻止林曉霞繼續犯錯，甚至不惜和她一起入獄。
“你去看過他嗎？”病床上的林曉霞問道。
言母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
“每個月都會去，就算他這輩子從來沒愛過我，可畢竟他是我的丈夫。”言母要比林曉霞想象中更平和。
林曉霞不再說話，抿住嘴唇。
言母走得更近了，仔細端詳著眼前病入膏肓的女人：“真的是歲月催人老。從前的大美人，居然變成了這樣子……”說著，她竟然抽泣了起來。
“你不是應該開心的嗎。”林曉霞說。
言母深吸一口氣，臉上還掛著淚：“如果在以前的話，我當然會開心。不過，在那時候我也一直被矇在鼓裡，還以為你早就死了呢。卻沒想到，你竟然還活著，甚至還回來報仇。”
“每一次去看他，他都在問我，你怎麼樣了。求我替他去看看你，可我還是沒那麼大度。”言母說：“我能感受到，那麼多年他內心一直都是絕望的。如果你真的去世了，那麼他的心估計也跟著死了。”
頓了頓，她又說：“瞧啊，你們之間的愛情真偉大。”
林曉霞緩緩閉上了眼睛，兩人就這麼沉默了好半晌，林曉霞才問道：“言家已經倒了，你現在在哪裡生活？”
“跟著大女兒，好在我的女兒孝順，沒有嫌棄我這個老太婆。”言母欣慰地說道。
聽到這裡，林曉霞揪心的痛，聲音中帶著不甘：“只可惜我的兒女都怨恨我，到現在都不肯來看我這個老太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