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花明柳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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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所有的供詞都指向他一人。

待所有夥計供認完畢,李如是才將目光放在了面若死灰的錢肖身上。

“你是自己招供呢?還是讓本官助你招供呢?”

誰都明白他話裡助的意思,錢肖也不例外,就他這身子骨,怕是經過幾輪酷刑下來,不招也得招了。

“小人願招!”

躊躇許久,錢肖頹然長嘆。如今大勢已去,還不如順勢而為,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說,被擄十九人現在身在何處?其他同夥都有何人?”

“小人也是聽上級的命令列事,對被擄的十九位鄉民下落並不清楚!”

“上級?是誰?”

李如是沉聲問道,果然所料不錯,奉禹縣澤人的首領是羅才福,匪人同樣也有首領。

錢肖遲疑了一會,緩緩說道:“是老魏頭!”

“誰?”

李如是猛然站了起來,大聲喝問。

錢肖被他佈人的樣子嚇的一哆嗦,磕磕巴巴的重複道:“是上漁村的老魏頭。”

得到肯定答覆,李如是面色變幻不定,略顯猙獰。

他怎麼都想不到,那個在禹奉橋上助他一腳之力的大爺竟然是潛藏在奉禹的匪人頭領!

也是他將自己送進的羅府,還是他在內河下游指點迷經,助自己明確修堤方向。

而他的孫女綺娃兒現在還在白霽汐房中不曾離去。

李如是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但是事實就是事實,容不得他不相信。

魏勇見他臉色十分難看,只能小聲問道:“李大人,現在怎麼辦?抓還是不抓?”

“抓!”

李如是沉默良久,堅定的說道。

不論他是誰,都必抓不可!因為還有十八條人命在他手上,不可能放過!

“魏大人,審問的事還是交給你,本官去抓人!”

李如是說完便招集人手,組織抓捕行動。

哪怕是一位老人,他也沒有絲毫怠慢。

六名塵僧,十位風神騎,外加一千府兵,浩浩蕩蕩的開赴上漁村。

上漁村地處偏僻,全村只有幾十戶。

李如是曾經來過,路途依然記得。

故地重遊,卻是兩番心境。

進村後,十位風神騎率領府衛迅速將村角落的籬笆小院團團圍住。

所有府衛同時抽出長刀,嚴陣以待。

李如是來到院前,放緩了腳步。

籬笆院門緊閉,院子裡卻升起了裊裊炊煙,還有鍋碗瓢盆的動靜。

想來大爺並未發現異常,此時正在準備午間的飯食。

既然人在裡面,李如是也不著急了,上前兩步,輕輕叩響了院門。

很快院內傳來一陣腳步聲,漸漸臨近。

“吱呀~!”

院門被拉開,露出了大爺滄桑的臉龐。

“來啦!”

大爺露出一個笑容,卻對他身後大批府衛視而不見。

李如是輕輕點頭,露出一個牽強笑容,說道:“大爺,又見面了。”

“李大人還沒吃飯吧?剛好小老兒做了點飯食,若不嫌棄,將就著吃點吧!”

老魏頭讓開身子,熱情的招呼道。

“好!”

李如是沒有拒絕,大步走進院子。

“師兄!”

身後傳來塵一擔憂的聲音,李如是回首吩咐道:“無事!沒我的命令,誰都不準妄動!”

“是,師兄!”

塵一無奈應到,只能保持警惕。

院子裡的陳設如舊,只是不見大爺老伴身影。

“李大人,你先坐,飯一會就好。”

老魏頭將他迎進主屋客堂,轉身回到廚房忙碌起來。

李如是在桌邊坐下,看著家徒四壁的房間沉默不語。

房間陳設極為簡單,老舊的傢俱散發陣陣腐朽的味道,不知為何,他從中聞到了一絲怪味,類似於法山那個金琉破天入地大佛罐的味道,

正想起身查探一番,老魏頭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走了進來。

四溢的菜香味掩蓋了那絲異味,李如是隻得按耐住心中的不安坐了下來。

“來,嚐嚐小老兒的手藝!”

老魏頭笑呵呵的將菜擺上桌,兩碟青菜,和一條醬悶大鯉魚!

李如是看著那條鯉魚,眼角抽了抽,瞬間想起當初在這個廚房,綺娃兒差點把他醬悶了。

“李大人怎麼不動筷子?莫不是擔心小老兒在菜中下毒?”

老魏頭打趣道,率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送進口中。

“大爺說的哪裡話。”

李如是尷尬的笑了笑,自然不會說他孫女當初也悶了條魚,只是沒有端上桌。

說著,也動筷子夾了一塊魚肉送進口中。

魚肉入口綿柔,香味四溢。

“好吃!”

李如是眼睛一亮,讚歎不已,這可比在羅府偷吃的那幾條好吃多了。

“那是!人人都知道小老兒捕魚是把好手,卻不知小老兒做魚的手藝也是一絕!”

老魏頭自豪的吹噓著,又拎出了一罈老酒,親自為他斟上,說道:“這酒本來是留著等綺娃兒長大出嫁的時候喝的,現在看來怕是等不到嘍!李大人快嚐嚐,這可是上好的女兒紅!”

晶瑩中帶著渾濁的瓊漿溢滿酒碗,濃郁的酒香令人沉醉。

“大爺,你知我來此的目的,若你配合,將來還是有機會見到綺娃兒出嫁的那一天的。”

李如是猶豫許久,期盼的看著他。

“先吃飯,吃完小老兒會給李大人一個滿意的答覆的。”

老魏頭笑眯眯的將斟滿酒的碗推到了他的面前,同樣期盼的看著他。

李如是無奈,只好接過一飲而盡。

老魏頭暢懷大笑,同樣端碗豪飲。

推杯換盞間,一罈美酒見了底。

菜過三巡,酒也過了五味。

老魏頭笑容不減,說道:“綺丫頭在縣衙叨擾許久,怕是給李大人添了不少麻煩吧!”

“麻煩算不上,綺娃兒天性活潑,衙門裡的人喜歡都還來不及的呢!”

李如是說的也是實話,無論是甄武還是白霽汐都對她喜歡的不行。

“如此甚好,既然李大人喜歡,那小老兒也就放心了。”

老魏頭又喝了一口氣,笑容中多了一些惆悵。

李如是臉色微變,察覺到他話中的意思有些不對。

“綺丫頭是個可憐孩子,生下來就沒爹孃的疼愛,跟著我這個糟老頭子從小就吃了不少苦,整日漂泊在漁船上,風裡來雨裡去的,卻從未抱怨過半句。”

老魏頭沒有察覺到他神色的變化,帶著一絲祈意說道:“綺娃兒很懂事,還請李大人能看在她孤苦伶仃的份上,今後能夠好生照料她。”

“她奶奶呢?”

李如是越聽越不對勁,皺眉問道。

“唉,前些日子因病走了。”

老魏頭悵然長嘆,神色落寞蕭索。

李如是沉默了,許久之後才鄭重說道:“大爺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到她成年!”

“真的?”

老魏頭激動的抓住了他的手,渾濁的老眼中有淚花閃動。

“這是我的諾言!”李如是認真點頭,嘆道:“禍不及家人,我總不能看著她無依無靠獨身一人。”

言外之意是可以照顧綺娃兒,也變相的說明不會放過他這個罪魁禍首!

“好!好!好!小老兒放心了,放心了。”

老魏頭連連點頭,顫抖著手從懷中摸出一本邊角皺褶的冊子,並隨手翻開了一頁。

李如是瞳孔驟然收縮,清晰的看到冊子裡如鬼畫符般的字跡。

花名冊!

“李大人,你想要的答案都在裡面。”

老魏頭合上賬本,將它交給了他。

李如是鄭重接過,小心翼翼的塞進懷裡,才說道:“飯也吃了,酒也喝了,大爺跟我去縣衙走一趟吧,順便見見綺娃兒。”

“好咧!”

老魏頭顫巍巍的起身,跟在了他的身後。

兩人踏過門檻的時候,老魏頭忽然停了下來。

李如是心有所感,回頭駐足問道:“大爺,怎麼不走了?”

老魏頭露出一個會心笑容,說道:“李大人,記住你的承諾!”

說著,突然從懷中摸出了一個火摺子。

李如是瞳孔驟然收縮,猛然上前伸手搶奪。

老魏頭單手屈掌,將他擊退,隨後吹燃火摺子丟進了房中。

李如是被擊的連連後退,哪怕調動元靈止住身形都無濟於事。

這一掌只柔不剛,目的只為將他擊退,並不曾傷害到他。

對力道把控的如此精準,大爺顯然也是位聚氣者,而且修為肯定不低!

李如是撞在院中石磨上才停了下來,剛剛穩住身形,便見房中竄出幾條火蛇,帶起滾滾濃煙。

“大爺快走!”

李如是大駭,撕心裂肺的大喊。

“李大人,請不忘初心,做個好官!”

老魏頭負手而立,意味深長的看著他。

話音未落,火蛇瘋長,蔓延成彌天大火將他佝僂的身軀吞噬。

劇烈的爆炸聲震耳欲聾,產生的氣浪將他逼的一退再退。

“保護李大人!”

院門被撞開,大批府衛衝進院子護著他退了出去。

很快就有人找水桶潑灑,可在這熊熊烈火面前如杯水車薪般無濟於事。

李如是怔怔的看著越燒越旺的火勢,心情越來越沉重。

從此以後,綺娃兒真正的成為了無親無故的孤兒。

“回去吧。”

許久以後,李如是深深的嘆息了一聲,蕭索的轉身離開了這裡。

路過奉禹大街的時候,李如是在一處商鋪前停了下來。

鋪面裡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小商品,大多是些孩童玩具。

“李……李大人……草民只是個生意人,和那山匪絕無一點瓜葛啊!”

掌櫃的見他身後兩隊殺氣騰騰的府衛,頓時嚇得癱軟在地。

“掌櫃的,你誤會了,我是來買東西的,請問你這裡有撥浪鼓嗎?”

李如是將他扶起,和顏悅色的問道。

“有!有!小人這就給您拿!”

掌櫃的雖然滿臉不相信,但也不敢絲毫怠慢,找尋了一番後,膽顫心驚的將撥浪鼓遞給了他。

“咚咚咚……~”

李如是接過,搖了幾下,很是滿意,問道:“多少銀子?”

“大人儘管拿去,不要銀子。”掌櫃的強笑著,將腰彎的更低了。

李如是皺了皺眉,從懷中摸出五兩銀子,丟在了櫃檯上,又選了幾件樣式不錯的玩具,才出了店鋪。

掌櫃的看著櫃檯上的銀子發著愣,感情李大人真的是來買東西的!

帶著上千官兵就為了買幾個玩具,說出去誰敢相信?

李如是並不在意這些異樣的目光,不僅逛了玩具店,還買了糖葫蘆和嶄新的衣裙,大包小包的提了兩大包,才返回縣衙。

被他光顧的攤主掌櫃著實嚇得不輕,一時間

弄的更加人心惶惶。

回到縣衙後,魏勇迎了上來,彙報審訊進展。

這些匪人供認不諱,交代了所犯罪行,其中一條最令人髮指的罪行,是所有加入陵澤的山匪,都要交一顆人頭以示誠意。

這顆人頭,無論來歷,無論男女老幼,只要從拿到人頭的那一刻起,在外活過三個月,便算是透過陵澤的考驗。

光憑這一點,陵澤山匪死不足惜!

“匪就是匪!”

李如是聽完,眼神冷了幾分。

“李大人,這些匪人該怎麼處理?”

魏勇小聲問道,他現在都不會問是否撰寫案宗上交刑部了,在李大人眼中,刑部就是個擺設。

“先關起來,過幾日一併處理。”李如是的聲音沒有絲毫感情波動,從懷中掏出名冊交給了他,“將胡萬請過來翻譯,然後照單抓人,無論是誰,都不能放過!這件事就交給你了,不要讓我失望!”

“李大人放心,下官一定辦妥!”

魏勇鄭重接過,如此重要的東西交給他,證明李大人還是很信任他的。

“嗯!”

李如是點點頭,抱著兩大袋的東西向後院走去。

現在挖掘陵澤山匪的事情已經接近尾聲,照著名單抓捕,就可徹底清除奉禹匪患!

魏勇不是草包,若是連這種順水推舟的事都做不好,又怎會留他到現在?

來到後院後,李如是向白霽汐房間走去,綺娃兒這些日子都和白霽汐黏在一起,此時應該還在房中。

今日買的東西也是給她準備的,可到了白霽汐房門口,他卻停下了腳步。

大爺的死,該如何和她說……

李如是滿心苦澀,望著緊閉的房門,生出了退卻之心。

就在這時,房門被開啟了。

屋內傳來綺娃兒銀鈴般的笑聲,是那麼的天真爛漫。

“是李大哥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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