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奉禹軍(1 / 1)
這還是他那一向自詡聰明伶俐的女兒嗎,連這種場面話都聽不出來。
“你將生死度外了,那你衙門的這些人也和你想的一樣嗎?”
戈止的話讓李如是一愣,難不成這些山匪還敢對縣衙的人下手?或者說他們敢明目張膽的屠縣衙?陵澤山匪膽這麼肥的嗎?
“此事乃下官一力主張,他們報復的也主要是下官一人,縣衙代表的是我大衍朝廷,他們還不敢將手伸到這裡來吧?”
李如是這樣說,也是想試探下他的態度。
“匪人雖然不匪,但總還是帶著個匪字,既然是匪,當然行的是匪事。這陵澤的山匪,可遠不是你看到的那麼簡單。”
戈止大有深意的說道。
李如是聽他說完,默默揣摩他話裡的意思。
行匪事,意思是什麼事都有可能做的出來?哪怕殺進縣衙都有可能?
這果然很匪!
不過在現在這個時候,他反倒期待起來,甚至希望陵澤山匪現在就殺進縣衙,那樣身為大衍欽差的甄武,和身為欽差的父親的戈止就絕不能置身事外了!
他試探戈止,戈止何嘗不是在觀察他。
原以為這位李大人聽到他的話會產生顧慮情緒,最不濟也會有擔憂之心,哪成想,這位李大人不僅沒有退卻之心,反而竟有一絲期待之意。
這就讓見多識廣的他有些摸不準了,一時間竟然看不透這個毛頭小子,如此看來,確實是個有趣之人。
氣氛忽然沉悶下來,兩人表情平淡,卻各懷心思,甄武依舊痴痴的看著他,不言不語。
這種現象並未持續多久,就被慌張趕來的魏勇打破。
“李大人不好了,城外來了許多匪人!”
必話一出,三人反應各不相同。
甄武恢復了以往公子哥的瀟灑樣子,只是目光不曾從李如是身上移開,想看看他如何應對。
戈止神色如常,彷彿在意料之中。
倒是李如是有些興奮了,終於來了!
不過還是有些意外,原以為陵澤山匪會在晚上才會有動作,沒成想會在青天白日之下出動,足以見陵澤山匪的囂張。
“來了多少人?”
李如是按捺心中的喜悅,故作凝重的問道。
“很多!”
魏勇嚥了口吐沫,艱難的說道。
李如是摸了摸下巴,深知他說的很多,那就是真的很多了!於是命令道:“魏大人,你去將那個匪人押到城樓備用,本官先過去!”
“是!”
魏勇當然知道這個匪人指的就是紫袍男子了,當下也不敢怠慢,匆匆去往縣衙大牢親自押送。
現在底牌一已經到位,現在就看這父女倆的了。
甄武沒什麼好說的,合攏摺扇第一個起身。
李如是下意識的看向戈止,目露期盼之色。
“走吧!”
戈止捕捉到他眼中的神色,不動聲色的說道。
他去城樓,不過只是想看看這位李大人會怎麼處理此事。
但是李如是不這麼想,他們去了,他才有為江老兄鋪路的機會。
陵江之局,江鋒振才是破局的關鍵,戈止父女就是十分重要的幕後推手!
能不能將戈止父女牽進局中,就看今天了!
一行三人,默默趕往城樓。
上了城樓後,李如是頓時就吸了口涼氣。
城外,無數身著藏青服飾的陵澤山匪從四面八方趕來,逐漸匯成整齊的陣列。
粗略估計,少說也得有數千之眾!
但是顯然還不止於此,遠方人影綽綽,還有山匪不斷趕來。
負責守城的州兵和府兵已經退回城內,分列城頭嚴陣以待,只是他們臉上的惶恐之色,讓己方士氣大打折扣。
李如是這回是真的凝重起來了,因為他在山匪陣營中,竟然發現了孥車!而且是數十架!孥車的威力他可是見識過的,一下來這麼多,顯然是下了血本。
他想過山匪囂張,卻沒想到會囂張到這種地步!
殺進縣衙都小看他們了。
這陣仗,擺明了衝著攻城來的!
李如是回首望去,城內百姓大量聚集,其中老弱婦孺佔據了大多數。
“現在你打算如何辦?”
戈止負手而立,平靜的看著下方不斷彙集的山匪。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李如是回首,咬牙說道。
“憑你這五千官兵,是擋不住的。”
戈止悠悠說道。
李如是沒有回話,倒是甄武滿臉殺氣的說道:“不夠就再調五千兵馬!”
“你持的是帝令,而不是虎符!給你三千州兵,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況且,就算你持有虎符,在現在這個時候,也未必能調來兵馬!”
戈止有些失望的看著自己的女兒,還是耐心的說道。
“那你說怎麼辦?”
甄武氣惱不已,抬頭質問自己的父親。
“那就得問李大人了。”
戈止微微一笑,不願回答。
李如是沒有說話,戈止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持虎符掉不來兵,就說明墒州駐軍內部已經被陵澤腐蝕了。
也就是說,他不可能有外援了。
今日的局面,只能依靠現狀破解。
可是,談何容易?
陵澤山匪一但鐵了心的攻城,怕是連一日都守不下來,到時城破,奉禹百姓就遭殃了。
“其實也有破解之法,就看李大人願不願意為之了。”
戈止輕聲說道,目光炯炯的看著他。
李如是苦笑一聲,說道:“前輩請說吧。”
其實他已經猜測到戈止的破解之法是什麼了。若是真到了那種地步,他又該如何抉擇?
“陵澤山匪此行目的,無外乎是為了被囚的地品聚氣者,和一力造就此局面的李大人,只要將這兩人交出,平息了陵澤的怒火,自然也就退兵了。”
戈止輕描淡寫的說道。
李如是苦笑不已,果然被他猜中了。
解鈴還需繫鈴人,確實,只要將他和紫袍男子交出,大機率會化解眼前的危機。
“我不同意!”甄武兇巴巴的瞪著她的父親,大聲說道:“虧你還是大衍……”
“你給我住口!”
戈止罕見的有了一絲怒意,厲聲打斷了她的話。
甄武嚇得小腦袋一縮,眼眶微紅滿是委屈。
“遠水救不了近火,陵澤山匪不會給李大人求援的機會。若戰,一日就會城破,到時奉禹將會生靈塗炭,屍橫遍野!”
戈止嘆了口氣,聲音也柔和了很多。
“我不管!”
甄武仰著小腦袋,緊緊的盯著他,只是聲音不由自主的弱了很多。
“不要說了,本官自有主張。”
李如是輕聲打斷他們的話,直勾勾的看著城下越聚越多的山匪。
他知道,戈止還有半句話沒有說出口。
那就是若和,交出他和紫袍男子後,陵澤退兵,奉禹百姓免受戰亂之苦,仍可繼續以往的生活。
他走後,奉禹也會再次被陵澤滲透,最後還是受陵澤控制。
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會化為泡影,一切都恢復他來之前的樣子。
不過,最起碼百姓還都活著。
不是嗎?
他的眼中湧現深深的疲憊,要不,就算了吧。
“李大人,李大人!”
魏勇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回首看去,魏勇正爬上城樓向他跑來。
“不著急,慢慢說。”
李如是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塵,眼中神色十分複雜。
他走後,魏勇依然還是奉禹的縣令,這些日子的改變,希望他能繼續保持,善待奉禹的百姓。
“李大人,匪人我押來了,正在城下呢,不過現在還在昏迷,怎麼都叫不醒。”
魏勇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嗯,你做的很好。”
李如是微微點頭,重重的拍了他肩膀兩下,
魏勇沒有在意,嚥了口吐沫後,繼續說道:“縣衙來了很多百姓,正在報名參軍!”
“你說什麼?”
李如是愣了愣,不確定的問道。
“縣衙來了很多人,大多都是些精壯男子,他們都堵在縣衙說要參軍,現在風神騎的大人們正在處理這個事情。”
魏勇喉結滾動了幾下,詳細的重複了一遍。
“有多少人?”
李如是眼角微微溼潤,這些百姓此時來參軍,為的就是來助他。
以參軍的名義,不過是加了個名頭,讓他不要有太大的心裡負擔。
我待百姓,百姓待我。
如是!
“很多!”魏勇沒法細數,只能這樣回答,不過還是補了一句,“真的很多!”
戈止平靜無波的神色終於動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他深知百姓此舉意味著什麼,乃是多少帝王將相夢寐以求的民心!
一個小小縣官能得到民心,肯定有他的獨到之處!
僅憑這一點,他就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
在城外山匪不斷集結的同時,城內一股生力軍力量迅速成型!
短短一個時辰後。
四名負傷的風神騎就率領浩浩蕩蕩的隊伍趕赴城樓。
李如是再一次見識到魏勇所說的很多,到底是怎樣計數單位了。
是真的很多!
隊伍如一條長龍,哪怕站在城頭都看不到頭。
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比城外聚集的山匪還要多!
這支新生隊伍,仍然穿著百姓服飾,手中拿的武器,也都是些簡陋的農具,隊伍也是歪歪扭扭,但是絲毫不影響他們同仇敵愾的氣勢!
李如是親自下樓迎接,看著那有些還顯稚嫩的面孔,頓時酸澀的說不出話來。
“李大人,這是剛剛組建的新軍,起個名字吧。”
領頭的風神騎將士上前一步,咧嘴笑道。
李如是斂去心中複雜情感,瞬間底氣十足,大聲說道:“感激的話我就不說了,顯得矯情!現在陵澤的匪人已經兵臨城下,想要騎在咱們頭上拉屎撒尿,你們能不能忍?”
“不能忍!”
上萬新兵同時怒吼,氣勢滔天!
“陵澤匪人當我奉禹兒郎是羊,想要肆意欺辱!告訴他們,你們是狼還是羊!”
李如是紅著臉,扯著嗓子大聲喊道!
“狼!狼!狼!”
新兵們舉著農具,群情激昂!
“城內住著的都是我們的妻兒老小,為了他們,你們戰不戰?”
“戰!戰!戰!”
“兩者交戰,必有死傷!你們怕不怕?”
“不怕!”
“好!”
李如是大聲叫好,見士氣已被調動起來,立馬開始打強心劑,激昂說道:“弟兄們是為奉禹父老鄉親們而戰!也是為了大衍而戰!我奉禹兒郎的忠肝義膽將要聞名大衍,就連皇上他老人家也會知道!在我身邊,就是咱們的大衍欽差,代表的就是咱們大衍聖皇!”
此話一出,新兵情緒激揚到極點,全都熱切的看著他身旁亭亭玉立的甄武。
“我就是大衍聖皇親封欽差,這是聖皇帝令!見令如見聖皇!”
甄武英姿勃發,高舉帝令大聲說道。
“吾皇威武!吾皇萬歲!”
所有在場百姓跪倒一片,激動的高聲震呼!
“咱們都是奉禹人,這支新軍就叫奉禹軍!是在聖皇眼前臨時組建的新軍,為的就是抗擊山匪,保家衛國!”
李如是振臂高呼,神情大義凜然。
他這樣說是把組建新軍的事全部推到了聖皇頭上,與他沒有半點關係。
私自組建軍隊,可是要殺頭的!
“奉禹軍!奉禹軍!奉禹軍!”
有了聖皇的加持,新兵們士氣更加高漲。
目睹這一切的戈止,太陽穴止不住的跳動。
暗道:“好小子,真有你的。”
這樣一來,直接把她女兒推向了明面,以帝令建新軍抗擊陵澤山匪,把自己推的乾乾淨淨,而他和女兒則被拖進這潭渾水,成了陵澤山匪的對手。
這一招,出得光明正大,他還偏偏阻止不了。
現在他才知道,在亭中李大人那期盼的眼神是何用意了,原來早就想把他拉進來。
不得不說,這位李大人還是有可取之處,不過,利用他女兒,讓他十分不爽。
既然不爽,就要給他點苦頭吃下,敲打一番。
戈止轉身回到城樓,心中已有定意。
既然這位李大人明著讓他介入進來,那就明著還回去。
私斬刑犯,無視朝綱法紀,這兩條罪名可是大有文章可做啊!
李如是當然不知道戈止已經在盤算如何治他了,現在有了新軍加入,他的底氣無比充足!
至於城外山匪嘛,當然是死磕到底了!
就算今日偃旗息鼓,他日陵澤時機成熟,一旦爆發,將會是真正的生靈塗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