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入局(1 / 1)
隨著時間的流逝,兩方人馬不斷在集結。
城外山匪已經突破了萬人之眾,孥車也調來了上百架,其中還有兩輛攻城車混雜其中。
城內新兵規模不斷壯大,越來越多的民眾加入隊伍,人數已經超過了山匪一倍有餘。
此時城牆之上站滿了新兵,城下還有大量新兵聚集等待命令。
李如是站在城樓之上,遙望擺開陣形的山匪,心知,不過一個時辰就會整裝完畢,屆時,就是決定奉禹命運的時刻。
在這個一個時辰之內,他要發揮新軍最大的優勢,用以震懾山匪冒進之心。
可排兵佈陣對他來說就是大姑娘坐花轎,頭一遭。而且這些新兵不過就是尋常百姓,沒有甲冑武器不說,也沒經過訓練,戰鬥力實在堪憂。
思忖良久,決定大開城門,將新兵拉至城外擺開陣勢,形成對峙之勢!
此舉一來亮明他的態度,二來示威,讓山匪知道,奉禹不是一塊軟柿子,豈能讓人任意拿捏?同時也變向的增加了談判的資本,和增加了己方隊伍計程車氣!
三來嘛,就是揚長補短。由於缺少弓孥這些遠端殺傷武器,新兵布在城樓就相當於活靶子,中看不中用。
對峙之勢一旦形成,就可發揮出最大效用!若是真的開戰,短兵相接才能將這支新軍發揮到極致。
命令下達後,由負傷風神騎將士率領新軍出城迎戰,浩浩蕩蕩的隊伍從城門魚貫而出,在山匪對面一字排開,擺開了陣勢!
踐踏起的煙霧中,五道人牆迅速成型,對峙之勢就此形成!
對面山匪看著突然出現的大量民兵,頓時一陣騷亂!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在短短几個時辰之內,就會有如此規模的力量形成。
在他們眼中,百姓不過是一群逆來順受的溫順綿羊,任憑欺辱都不會奮起反抗,即使反抗,也不過是零星半點,就是這零星半點,也死在了他們的屠刀之下!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這群山匪慌亂不已,原本囂張氣焰,已有黯淡的趨勢。
李如是目睹山匪神色變化,冷笑不已。
說到底,這群山匪就是些欺軟怕硬的貨色,哪怕實力懸殊,真戰起來,鹿死誰手還真不一定。
山匪的慌亂並未持續多久,在一個人到來後,迅速穩住了心境。
此人單騎白馬,身著潔白儒袍,面容也是十分清秀,年歲不大,渾身散發著儒雅的書卷氣。
但看這副扮相,就和這群凶神惡煞的山匪格格不入。
可是他在山匪裡的地位顯然不低,從山匪後方過來時,山匪自發的讓開道路不說,還十分恭敬的尊稱:三當家!
李如是靜靜的看著此人來到陣前,心知,他便是山匪一方的主事人了,三當家,也算是個大首領了。
他在觀察三當家,三當家同樣也在觀察他。
這就是將陵澤攪得雞犬不寧的幕後主使麼?看起來不過如此。
“鄙人葉花,乃是陵澤三掌櫃!”
三當家立馬抱拳,自報家門。
只是那陰柔尖細的聲音,把他的書生氣破壞的一乾二淨。
“本官奉禹縣縣丞李如是,閣下不在陵澤好好待著,跑到本縣有何貴幹啊?”
李如是象徵性的拱了拱手回禮,明知故問道。
先禮後兵嘛,這個他懂。其實不兵避戰是最好的結果,他並非懼怕這群山匪,而是實在忌憚那一百多架的孥車。
孥車威力他是見識過的,這些孥車一輪齊射下來,不知多少新兵會成為箭下亡魂,拿人命去填的戰爭,實在是不划算。
“鄙人為何來次,李大人想必心知肚明吧!取我陵澤數百兒郎性命,總得給我個交代吧?”
葉花的話雖然客氣,但是威脅之意每個人都聽的出來。
“你一個匪向官要交代?這是拿本官尋開心嗎?”
李如是完全不理會他話中的威脅,態度十分強硬。
現在這個情況,他若有一絲軟弱之意,那對己方士氣無疑是個很大打擊。態度強硬,反而會讓對方摸不出虛實,從而生出顧慮之心。
葉花確如他所想,的確有不小的顧慮,否則早就揮師進城開啟殺戒了。
最大的顧慮就是對面那數萬之眾的新兵,還有城門內那數不清的百姓。
這個變數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也讓他猝不及防,直接打亂了他的計劃。
還有個顧慮就是奉禹城內隱藏著的地品高手,能將紫袍男子抓捕囚禁,對方修為很可能是地品高階!如此強大的聚氣者,也是個不能忽視的變數。
李如是捕捉到他的片刻猶豫,不待他回話,便厲聲斥道:“你陵澤聚集上萬上馬,並且攜有攻城器械,是想造反嗎?”
他也是摸準了葉花有所顧慮,才將大帽子扣了過去。
既然現在有了談判的苗頭,那就絕不能放過此良機,將戈止徹底拖下水!
身旁的戈止揹負雙手,手上青筋止不住的跳動,這一個帽子下來,影響的可不止葉花一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扣這種帽子,以他的身份斷不能無動於衷,否則就揹負了陵澤同黨的汙名,甚至謀反的同罪!
尤其是在甄武亮名欽差身份的前提下,直接將他的退路堵死,沒有一點回旋餘地。
本來陵澤的存在就十分敏感,他一直極力遠避,不想趟進這灘渾水,那成想,才在奉禹待了幾天,就被這位李大人一手拽了進來,實在是憋屈的很。
眼下唯一的退路,就是葉花的反應,若是他極力否認,那還有斡旋抽身的可能。
葉花也不傻,縱然陵澤再猖狂,也不會將謀逆的罪名往身上攬,那不是狂,那是缺心眼了。
即使將來真要造反,那也得講究個出師有名,名正言順吧?
“李大人可真會說笑,鄙人只是前來要個說話,怎就和造反扯上了關係?”
葉花陰測一笑,矢口否認。
“不是造反?那這些孥車攻城車你又作何解釋?”
李如是見他不吃招,絲毫不氣餒的追問道。
兩句短短的對話,就讓葉花處於被動局面,但他依然還不自覺。
“李大人眼花了吧?哪來的孥車攻城車?這些不過是用來狩獵的獵具而已。”
葉花冷笑一聲,瞎話張口就來。
事實歸事實,口實歸口實,只要缺一樣,就有藉口可以運作。
李如是驚呆了,沒想到匪人居然比他還不要臉,果然不愧是山匪!
“戈前輩,他說我眼花了,您幫我看看下面這些是不是貨真價實的攻城器械?”
李如是見他始終不上套,乾脆直接把話題引到他身上,看他如何應對!
“我眼神不好,看不清。”
戈止面無表情的說出這句話後就閉口不言。
李如是差點噎死,愣了半晌後,只能退而求其次,問向甄武:“欽差大人,您看下面那些是攻城器械麼?”
“不是攻城器械是什麼?集結了這麼多人,明顯就是有造反之心!事實擺在了眼前還死不承認,當真是不要臉!”
甄武可沒他父親想到那麼複雜,滿臉正氣的說道。
李如是心花怒放,同時也腹誹不已,最不要臉的就是你爹了,說瞎話都面不改色的。
戈止臉上有些掛不住了,總感覺女兒在暗指他,頓時面色更加淡漠了。
李如是見戈止不願涉水,便只能徐徐圖之了,清了清嗓子後,對下方大聲質問道:“那你告訴本官,既然不是謀反,那你召集這麼多人堵住城門,是何用意啊?”
“當然是來討個公道!”
葉花同樣大聲回道。
“你一個匪向官要交代?這是拿本官尋開心嗎?”
李如是冷哼一聲,態度更加強硬了。
“……”
這話怎麼這麼耳熟?好像不久前才說過。
“……”
這話怎麼這麼耳熟?好像不久前才聽過。
兩人同時陷入了沉思,氣氛也一度尷尬起來。
片刻後,葉花終於想起來了,這話剛開始就聽過,繞來繞去又繞回了原點。
此時,他也反應過來,從一開始就被李如是壓著問,漸漸落在了下風。
回首望去,兒郎們面色古怪,垂頭喪氣計程車氣低落不堪。
媽的!果然書不能讀太多,竟然在這種場合還講文人那一套!
他可是匪啊!
葉花的臉色很不好看,眼中也帶了一絲煞氣,陰厲道:“少說廢話,將被抓的人放掉,我還能考慮留你一命!”
“本官若是不放呢?”
李如是也反應過來,針鋒相對道。
“不放?那就讓兒郎親自去放!到時就別怪我們心狠手辣了!”
葉花的話音剛落,擺好陣勢的山匪就向前大踏一步,踏的成灰飛揚,氣勢攝人。
“爾敢!本官乃是大衍命官,在本官眼皮底下公然強搶案犯,真當我大衍律法是擺設嗎?”
李如是毫不示弱,此時他代表的乃是大衍朝廷!
話音剛落,新兵也同時大踏一步,與山匪進一步的對峙起來。
氣氛一瞬間就劍拔弩張起來,稍有不慎,就是大戰即起!
葉花猖狂大笑,嘲諷的說道:“你可別忘了,我們可是匪!拿律法壓我們,簡直可笑!還有,一個小小的縣丞,比芝麻都大不了多少的官,竟敢自稱朝廷命官!簡直貽笑大方!”
話音剛落,山匪群中非常配合的傳來一陣鬨笑,士氣也有明顯提升。
李如是一副受辱的樣子,氣急敗壞道:“嫌本官官小是吧?若是欽差大人在此,看你們還如何猖狂!”
此話一出,第一個變色的就是戈止,好小子!這是要把他女兒架在火上烤啊!
李如是也很無奈,奈何他官小人微,對付陵澤這種龐然大物實在是走心無力,只得借勢打勢才有機可尋。
為了達成目的,他確實不擇手段,利用了他們父女。
他滿含歉意的看了甄武一眼,後者露出一個蒼白微笑,不動聲色的轉過頭去。
她知道他在利用她,她也知道他真的很難。
即使都知道,心裡還是有些委屈。
葉花聞言,笑的更加猖狂了,“哈哈哈哈!欽差算什麼東西?就是欽差他老子來了,在陵澤面前也只有搖尾乞憐的份!”
他之所以這麼猖狂,為的就是提升兒郎們計程車氣,從而打壓對方士氣!
其實他說的也是實話,細數來南慶省的每一位欽差,不都在陵澤面前夾著尾巴做人?
這番話的效果十分顯著,山匪們士氣高漲,不乏有人大聲叫好!反觀新兵,士氣低落不已,因為他們都知道對方說的也是事實。
李如是憐憫的看了葉花一眼,他這番話可是一石二鳥,結結實實的扇了戈止父女一耳光!他都感覺到臉疼。
甄武俏臉佈滿寒霜,死死的盯著下方騎在白馬上的身影。
戈止仍然揹負雙手,只是神色不再平靜,尤其是那似有電弧閃過的雙目中充滿了殺意!
他終於怒了!
任誰被比作狗嘲諷都忍受不了!
更何況是他!
若不是他極好的修養壓制住了心中怒氣,怕是早就下場撕碎了此人!
那一瞬間釋放的氣勢,讓李如是一陣心驚肉跳。
好強!
戈止的修為絕對在瞎眼老者之上,具體是什麼境界,他無法揣摩!
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他的目的已經達到,陵澤公然的羞辱,戈止肯定不會就這樣嚥下去!
陵江之局,破局在望!
李如是卻沒有多少喜悅,心中反而充滿了愧疚,尤其是看到甄武如同霜凍的側顏,愧疚感如紮根般瘋長。
可是嚴峻形勢容不得他胡思亂想,山匪士氣高漲,戰意十足,只待一聲令下便會開啟一場大戰!
既然他的目的已經達到,就沒有再堅持下去的必要,於是退卻一步說道:“本官可以暫時不殺他,但是想要本官放人,絕沒有那麼容易!”
“你有的選嗎?不放,殺進去便是!”
葉花嗤笑一聲,見他口風有軟下來的趨勢,於是立馬乘勝追擊。
“你大可一試!”
李如是高聲喝道,態度再次強硬起來。
他退一步,不過是透出一點訊號。
若一退再退,那就不是談判了,而是投降了。
虛虛實實,軟中帶硬,硬中帶軟,才是談判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