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緩兵之計(1 / 1)
葉花臉色沉了下來,一時間摸不準他的底氣。
若是沒有對面這些新兵,他也不會有這麼多顧慮。
真若開戰,損失是避免不了的。
對面人數乃兩倍有餘,雖然他有信心戰勝,但是付出的代價也是他不願承受的。
李如是敏銳捕捉到他片刻的遲疑,果斷加火,當即喝到:“來啊!把人帶上來!”
“是!”
兩名捕快大聲應到,不久就架著還在昏迷的紫袍男子上了城樓。
李如是抓著紫袍男子,將他的頭按出了城牆,大聲說道:“兄弟們!此人乃陵澤山匪重要頭領!今日一戰就拿他祭旗,以壯我奉禹軍威!”
“殺!殺!殺!”
兩萬餘新兵同時怒吼,氣勢吞雲!
反觀山匪一方,氣勢被完全壓制了下去!尤其是葉花的臉上陰雲密佈,眼中交織著掙扎之色。
李如是當然不會給他反應的機會,當即吼道:“拿刀來!”
“是!”
捕快矬摪一聲抽出隨身佩刀,雙手遞上到他的面前。
李如是接過,當場就將刀架在了紫袍男子脖子上。
氣氛彷彿一瞬間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他的身上。
李如是握著刀柄的手心溢滿汗珠,他在等,等葉花退步,可是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他依然沒有絲毫動靜。
難不成他高估紫袍男子在陵澤的地位了?
李如是神經緊繃,十分緊張,這一刀下去,那就是徹底無法挽回的局面了。
可是刀已經架在脖子上,容不得他拖延下去。
媽的,拼了!
李如是雖十分無奈,但也不能抽刀退避,當即心一橫,紅著眼睛高高舉起長刀,作勢欲劈!
“慢!”
就在長刀將要落下的那一刻,葉花的聲音終於傳來。
李如是心中一喜,穩住刀勢,而後沉聲問道:“怎麼?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葉花面色變幻不定,看他揮刀的架勢,是真的會砍下去,那他來此的目的,已經是失敗了。
損失一個地品中階的聚氣者,是整個陵澤不願承受的。
他本不相信這位李大人真的會砍下去,所以沉下心等待他主動讓步,可當他看到他舉刀那一刻,露出魚死網破的決然之後,他知道,他失算了。
現在這種局面,誰先開口,就相當於誰先示弱。
葉花的臉色十分難看,良久才緩緩說道:“既然李大人說可以暫時不殺此人,那不妨就此事談談。”
他選擇談判的原因並不是因為這句話,而是他的後半句:想要本官放人,絕沒有那麼容易。
這話並不絕對,也可以理解為,可以放人,但是需要付出代價。
這個代價是什麼,只有談判後才知道。
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有放人的機會!
只要人放了,他日重振旗鼓,捲土再來的時候就再也沒有任何顧忌!
這是他的緩兵之計!
李如是同樣也是這個心思,新兵組建倉促,還沒有形成有效戰鬥力,甲冑兵器也須時間裝配!
還有戈止父女入局,發揮作用也需時間。
他以紫袍男子為籌碼,要的就是拖延時間,達成緩兵之計。
兩人各懷鬼胎,卻又心照不宣。
葉花的話已經軟下來了,他當然也不會一直僵著,於是借坡下驢說道:“只要你們退回陵澤,並且保證永不再犯奉禹,本官就可酌情考慮,免除此犯的死罪,關押個幾年也就放了!當然了,此犯在奉禹縣內造成的破壞還需你們賠償!”
“李大人若沒有談判之心,就不必多費口舌了,直接戰就是!”
葉花語氣十分冷漠,卻仍然按兵不動。
這個條件太過苛刻,他無法接受,按兵不動,是因為這個條件只是個楔子,接下來才是談判的開始。
李如是當然也知道他這話的用意,不順著條件談判,而是以戰威脅,擺明了是讓他自改條件,從而處於弱勢!
他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冷聲反問道:“那你覺得該當如何呢?”
葉花見皮球又踢了回來,眼神更冷了,眼下話題已經堵在了面前,想要再踢回去,就顯得無理而卻了。
思慮良久,才緩緩說道:“現在釋放,我與兒郎退回陵澤,三年內不再染指奉禹!”
“痴人說夢!”
李如是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
現在釋放?怎麼可能!
紫袍男子乃是他現在最大的底牌,現在放虎歸山,總不了多久就會再次殺來!
至於三年不再染指奉禹?聽一聽就行了,當真那就傻到家了。
奉禹與陵澤必有一戰,這都是雙方心知肚明的事。
“那依李大人的意思,又當如何呢?”
葉花對他的反應絲毫不意外,開出價碼後,又將皮球踢了回去。
談判嘛,當然得你來我往了。
李如是坦然接過,思忖片刻,退一步說道:“判押一年!一年後刑滿釋放!一年內,陵澤不得來犯奉禹!並且,賠償此犯在奉禹毀壞的損失!”
這已經是相當大的讓步了,但是葉花仍舊不滿意,搖搖頭說道:“太久,最多十天!”
李如是氣笑了,當即怒喝道:“如果沒有誠意,何必在此浪費口舌,直接手底下見真章吧!”
話雖這樣說,但也沒有提刀的意思。
葉花微微詫異,知道他這番作態是為了逼迫他讓步,也只好遂他心意退卻一步說道:“最多二十天!”
他也很無奈,若不順著他的話說,恐怕又會使談判陷入僵局。
李如是神色緩和了幾分,冷聲道:“關押十個月!並且賠償損失!”
“二十五天!”
葉花冷哼一聲,卻再退一步。
“八個月!賠償損失!”
“一個月!”
“六個月!賠償損失!”
“一個月零十天!”
“……”
“……”
經過一番唇槍舌劍的討價還價,終於把最終談判結果敲定!
紫袍男子羈押兩個月,兩個月後刑滿放人!陵澤山匪立即退兵,兩個月內不得再犯奉禹!
對於這個結果,李如是還是十分滿意的,兩個月的時間緩衝,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葉花對這個談判結果,說不上喜,也說不上憂,好在保住了紫袍男子的性命,倒也能勉強接受。
一場大戰,就在兩人的唇槍舌劍下偃旗息鼓。
不過,這都是暫時的。
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以沒有絲毫鬆懈之心。
既然談判結果已經敲定,再在此地對峙也沒有什麼必要了。
葉花呼喝一聲,率領匪人準備撤退!
“慢著!”
李如是急了,大聲將他喝住。
方才談判的時候,他每句話都帶了賠償損失,不曾有一句漏過。
而葉花對此是隻字不提啊!這哪行?
“還有何事?”
葉花拽緊韁繩,皺眉問道。
“談判的時候說的清清楚楚,要賠償此人在奉禹造成的損失!怎麼?你們要不認賬?”
李如是真的怒了,別的都還好說,想要不給錢,簡直就是觸碰了他的逆鱗!
“說吧,多少銀子?”
葉花輕蔑一笑,方才他確實聽到這位李大人在談判裡附加賠償這一項,不過他也沒多想。
一個人能造成多大的損失?這點銀子都要拿出來說事,未免太小家子氣。
“本官給你算筆賬,免得你說本官坑你!”
李如是很嚴肅,涉及銀子的事就更讓他嚴肅了!
葉花輕蔑更甚,彷彿在嘲笑他沒見過世面,悠悠說道:“說吧,別耽誤我的時間。”
“此犯在縣衙大戰,毀壞縣衙房屋六座!之後戰至縣衙外,毀壞民居十七所,還有青石路面,也遭受不同程度破壞,這筆賬當然要算在你們陵澤頭上!”
葉花微微頷首,沒有反駁!聚氣高手的破壞力他當然知道,這報出來的損失雖有誇大成份,但也在情理之中。
這些損失加起來,也不過兩三萬兩銀子,算不得多的大事,由此可見,這位李大人還是個窮官!
李如是很認真的將報備上來的損失如數報出,然後就開始信口胡謅了,一本正經的說道:“民居內財產損失就不說了,值不了多少銀子!但是毀壞的縣衙六座房屋內,又一座乃是藏寶閣!那就得好好說道說道了!”
“哦?藏寶閣?”
葉花一愣,頓時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不光他有這種感覺,就連縣衙的人都是一臉懵逼的狀態。
當差至今,從未聽聞縣衙還有藏寶閣這種東西。
倒是甄武熟知他的秉性,看他這副作態,就知他又要開始坑人了。
李如是端正神色,義正嚴辭的說道:“這座藏寶閣裡藏有珍寶無數,不僅有珍貴瓷器,還有海外明珠!古玩字畫什麼的也不在少數,現在都在此犯手裡毀於一旦,初略估計,損失至少在一百萬兩!”
“一百萬兩!你踏馬怎麼不去搶!”
葉花目瞪口呆,氣的渾身都在發抖,身後山匪更是炸了鍋,一臉的義憤填膺。
張口就是一百萬兩,到底誰踏馬是山匪?
就連甄武都看不下去了,手扶額頭別過臉去,不忍直視。
敲竹槓敲到這份上了,也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魏勇則是一臉崇拜的看著他,佩服的五體投地。
李大人才是真正的生財有道啊!
李如是繃著臉,怒氣衝衝的說道:“注意你的言辭,本官行事光明磊落,就事論事而已!這百萬損失是你們造成的,當然得由你們負責!”
“你做夢!一百萬兩想都別想!”
葉花當然不會聽信他的一面之詞,當即斥聲回絕!
“他孃的,不賠是吧?”李如是瞬間來了火氣,大聲喝道:“擂鼓!準備戰鬥!”
“咚……!咚……!咚……”
負責敲鼓計程車兵抽出鼓錘重重的敲擊在戰鼓上,一聲聲沉悶的鼓聲響徹每一個人的心頭。
剛剛淡化的氣氛,一瞬間又劍拔弩張起來,而且比之前更加嚴峻。
葉花有些傻眼了,怎麼也不會想到李如是會這麼大的反應,難不成真的毀壞了這麼多的珍寶?
眼看鼓聲越來越急促,大戰已經瀕臨爆發邊緣。
情理之下,只能喊道:“陵澤願意賠付十萬兩!”
“你他娘打發叫花子呢?”
李如是紅著臉怒斥了一句,隨後大喝一聲,“祭旗!”
說著,又舉起屠刀,作勢又劈!
“慢著!”
葉花真的傻眼了,更加確定紫袍男子真的毀壞了這麼多寶貝,否則對方也不會不給他談判的機會。
方才就釋放紫袍男子的談判還有來有往呢,現在涉及到銀子的事連一點談判的餘地都沒有了,可見他的決心有多強!
李如是對他的喊聲充耳不聞,握緊屠刀狠狠的劈了下去!
“我賠!一百萬兩一分不少!”
葉花冷汗直冒,破聲大喊。
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真正輸不起的是他!紫袍男子若真的死了,他回去無法交代。
“嗡……”
刀鋒輕鳴,在離紫袍男子頸部半寸剎住。
李如是收刀,不滿的說道:“早賠不就完事了嗎?限你三日之內將銀子送到,否則隨時可戰!”
這話說的一點餘地都沒有,也不會給他反應的機會。
“好!”
葉花咬牙說道,眼中充滿了屈辱。
心中的殺意如野草瘋長,充斥著整個胸腔,
今日竟然被一個小小縣丞逼到如此地步,簡直是奇恥大辱!
這一百萬兩他要讓他有命拿沒命花!
紫袍男子放出之日,就是他再次兵臨城下之時!
“兩月過後,我希望見到他自己走出奉禹城門!”
葉花眼中殺意被硬生生的壓制下去,冷冰冰的說道。
“如你所願!”
李如是同樣冷漠回應,他當然知道葉花的意思,兩個月之後要見到活生生的紫袍男子,更要讓他自己走出城門。
這是在數萬人面前的公然許諾,雙方無論是誰違反,都會在己方陣形產生重大信任危機,
所以,條件一旦達成,就不會擔心對方出爾反爾!
“撤!”
葉花扯住韁繩,調轉方向,策馬而去。
山匪讓開一條道路,然後紛紛跟上。
一時間塵煙滾滾,上萬匪人有序撤離。
李如是站在牆頭,目睹他們離去,直至消失在視線中。
兩個月過後,就會面臨一場真正的惡戰!
到時,他又該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