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離別(1 / 1)
下方兩萬新軍仍然目光湛然的看著他,等待他下一步的動作。
這些新軍將會成為奉禹最重要的一層屏障,所以當務之急就是在兩個月內把他們全副武裝,和加強訓練。
訓練好說,風神騎就是最好的教頭。
但是武裝就十分棘手了,花費倒在其次,主要是數萬副盾甲兵刃採購是個大問題,如此龐大的數量,肯定會引起有心人的警覺,若是一紙訴狀告了上去,搞不好就被扣個私立軍隊的大帽子,罪名一旦坐實,就是滿門抄斬的後果!
如何讓這支新軍成為名正言順的大衍軍隊,就只能看戈止父女願不願意從中運作了。
李如是下意識的看向戈止,對方神色淡漠如水,顯然心情不是很好,再看甄武,也是冷若寒霜,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
“走吧!”
戈止漠然轉身,從李如是身邊擦肩而過,沒有一絲留戀的離去。
甄武與瞎眼老者也是一言不發的跟上了他的腳步,只有甄武,在路過他的時候露出了一個複雜眼神。
李如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神色有些黯然。
今日他的舉動,深深傷害了他們父女。
任誰被人利用,心裡都不會好受。
他們的反應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中。
但是事關數十萬百姓,哪怕不要這張臉,他都會懇求戈止父女幫他這一次。
李如是默默打定主意,等過兩日他們怒氣消了些許,再去負荊請罪和乞願。
現在山匪已退,這裡也到了收尾階段。
遣散了新軍後,縣衙人手也都陸續返回。
一切處理完畢,已經是深夜了。
李如是端坐在公案之上,神色十分疲憊。
魏勇彎腰站在他的身旁,低眉順眼不敢打擾。
破損的公堂裡,還有七八位傷勢較輕的風神騎,和三位塵僧。
負責管賬的白離也在一旁端坐,還有兩名州兵將領也居於公堂。
李如是深夜將他們叫來,是要統籌規劃,將兩個月時間充分利用起來。
可是事情實在太多,一時讓他思維有些紊亂,不知從何說起。
公堂裡的氣氛很壓抑,所有人都知道兩月過後會面臨什麼。
如此大的壓力,幾乎都落在他的肩上,不可謂不重。
沉默許久,州兵兩位頭領互相對視了一眼,同時邁出一步,抱拳道:“李大人!”
“請說!”
李如是回攏思緒,擠出一個笑容說道。
“我等在此駐留已久,明日就要啟程回營了!”
其中一位將領眼含歉意的說道,在這個時候離去,和釜底抽薪沒有什麼區別,可是軍令如山,不能不從!
李如是微微點頭,說道:“辛苦諸位兄弟了,明日本官親自為你們送行!”
他沒有挽留,三千州兵馳援奉禹已經多日,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他也沒理由讓他們繼續留下來。
“多謝李大人體諒!”
兩位將領同時抱拳,退回原位。
李如是將目光轉向白離,吩咐道:“每位州兵兄弟五十兩辛苦費,明日一早務必送到他們手中,小離,這件事就交由你來辦!”
“李大人!使不得啊!”
剛剛退回原位的兩位將領又站了出來,一臉惶恐的說道。
每個人五十兩,三千州兵就是十五萬兩銀子!在這個節骨眼上,只要是個有良知的人都不會要這個銀子!
“這些日子你們跟隨本官風裡來,雨裡去的,苦勞和功勞都有,本官若沒有點表示,豈不是寒了兄弟們的心?好了,莫言再說了,就這樣定了!”
李如是以不容質疑的口氣說道,他花如此大的代價自然也有他的用意。
駐防州軍已被陵澤滲透,但是腐蝕的只是那些高層將領,底下的小兵小將才是真正的中流砥柱。
此舉一可犒勞州兵,二來也留下了好名聲,其實也算變相的給陵澤留下了隱患。
若是以後真的到了兵戎相見的地步,此舉說不定會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既如此,又何樂而不為呢?
兩位將領的話被堵了回去,只得退回原地,只是那感激之情溢於言表,顯然受了不小的震動。
李如是揉了揉額頭,將目光轉向了風神騎說道:“府兵明日也啟程回墒州覆命吧,同樣的,也是每個人五十兩辛苦費!”
風神騎走出一位將士,抱拳說道:“李大人,府兵兄弟乃是受江將軍管制,在此駐紮也不會有人說三道四,就讓他們留在這裡吧!”
李如是微微搖頭,說道:“他們來此已經多日,哪怕受江老兄節制,也得回去一趟,免得途生事端。”
江老兄雖然節制府兵,但畢竟是空降的知府,在墒州根基不穩,而且,此地本就是陵澤勢力籠罩的範圍,在此官場行走,本就如屢薄冰,暗地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此次江老兄派兩千府兵,已是冒了極大風險,如今已有兩月空窗期,再冒險的話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李如是遲疑了一會,補充道:“府兵明日同州兵一同出發,但是還得勞煩你們三十位兄弟在此多待些時日!”
風神騎和府兵不同,乃是江老兄的親信,他們留在奉禹,任誰也不敢說三道四,況且,操練新兵,還得指望這些風神騎呢!
風神騎將士咧嘴一笑,爽朗說道:“好咧!但聽李大人吩咐!”
李如是微笑點頭,將目光又轉向了塵僧,說道:“塵一,你們師兄弟準備準備,也可動身了。”
塵一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可是他們一走,師兄身邊真的無人可用了!但是他們不走,靈元枯竭的他們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李如是也十分無奈,兩個月時間實在太緊迫,只能讓塵僧提前出發,外傷只能在路上將養。
“是!師兄!”
塵一同樣無奈應到,眼下要做的就是節省時間,以最快的速度復原,才能整正的幫到師兄。
李如是神色更加疲憊了,這次將目光放到了魏勇身上,說道:“明日陵江河堤恢復動工,魏大人,此事就勞你費心了!”
陵江停工多日,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和陵澤達成談判的兩個月內,是難得平靜期,這段時間,河堤可以毫無顧慮的順利修築。
“下官領命!”
魏勇沒有過多話語,恭然領命。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大家都早些回去休息。”
李如是起身,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離開了公堂。
回到自己的房間時,他沒有止住步伐,而是順著樓梯上了三樓。
甄武的房間漆黑一片,沒有點亮燈火。
李如是在門前駐足許久,終是叩響了房門。
“咚,咚,咚!”
平緩的節奏,在靜謐無聲中的樓中格外清晰。
許久不見回應,李如是輕輕推了推了房門。
“吱呀~!”
房門應聲被推開一條小縫,並未上鎖。
“甄公子?”
李如是探頭呼喚了幾聲,見仍然沒有回應,便大步走了進去。
明黃的燭火照亮了空曠的房間,床上被褥疊的整整齊齊,沒有一絲褶皺。
看著空空蕩蕩的房間,李如是的心裡也是空落落的。
房裡徒剩傢俱擺設,不見衣衫行李。
她走了……
李如是駐足沉默,心中五味雜成。
她應該很傷心吧,否則也不會不辭而別。
看來,他是真的傷到了她了。
良久,李如是默默嘆了口氣,走到桌旁坐下。
桌上茶杯倒扣,擺放的整整齊齊,茶杯之下,壓著一封未封口的信箋。
李如是驀然,將信箋抽出,展開細細檢視。
君之願,吾所急。
行之法,父難全。
三相勸,終遂願。
行路遠,期可解。
此離別,難相見。
幾行娟秀小字,乃是甄武親筆書寫。
字雖不多,卻將她的心意寫的清清楚楚。
戈止在她的勸說下,已經答應相助,此番離去,大抵是回京運籌此事。
只是最後一行字,想必就是戈止答應她的條件,或者說,甄武不會再回來了。
李如是更加沉默了,沒有破局在望的喜悅,有的只是巨石堵胸的壓抑,還有那充滿胸腔的愧疚,和衍生出來的不捨。
細數甄武留在縣衙的這些日子,明著暗著不知幫了他多少,卻從未有過任何怨言。
她永遠是那副玩世不恭,外加刻薄尖酸的表象,只為了掩飾她那柔軟的內心。
“刀子嘴,豆腐心。”
李如是低聲呢喃,神色越來越柔和。
距離閣樓不遠的另一座閣樓上,兩道人影立於瓦片之上,沐浴在月光之下。
“兩個時辰了,你難道打算在這裡被風吹一晚上嗎?”
戈止負手而立,聲音卻從未有過的柔和。
“要你管!”
甄武兇巴巴的瞪了他一眼,繼而又痴痴的看著自己房間亮起的那抹燭光,和在燭光對映下的枯坐人影。
“這位李大人的時間可是很緊迫,多耽誤一刻,就多一份危險。”
戈止也不在意,悠悠說道。
“回京!”
甄武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瓏足輕點,如翩鴻般踏出外牆。
“是回家!”
戈止糾正道,隨後踏空而行跟上她的步伐。
“我沒有家!”
甄武聲音飄蕩而來,充滿了冷漠。
戈止身形一頓,苦澀道:“你還在怪為父麼?”
“我從未原諒過你,回京之後,你答應我的事要做到,我答應你的事也不會食言!”
甄武腳步未停,如一陣風般走向縣衙外早已停靠多時的奢華王輦。
“為父也沒辦法,一切都是為了大衍。”
戈止眼中的苦澀更甚,聲音也充滿了愧疚感。
聞言,甄武停住腳步,回首譏諷道:“為了大衍?為了大衍你就滅了孃親滿門?為了大衍你就把自己女兒當貨品一樣送出去,以換來你期望的和平?既然你是為了大衍,那為何看著大衍貪官汙吏如雜草遍生?為何又要看著陵澤勢力染指半壁江山?你不配說為了大衍這四個字!”
不遠的瞎眼老者聽的冷汗直冒,連忙上前勸說道:“公子,你就少說兩句吧。”
“哼!”
甄武冷哼一聲,揮袖上了輦車。
戈止鐵青著臉,一言不發,許久之後,才漸漸緩和。
瞎眼老者見主子神色緩和,這才敢小心翼翼的將他迎上輦車。
八匹異常健碩的駿馬在瞎眼老者的駕馭下足下生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在官道疾馳,也就片刻功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色隨著日頭照常升起被驅散,又是一個明媚的好天氣。
一大早,五千官兵就整裝待發。
待銀兩交付後,李如是在眾人感恩戴德的目光中親自送行,一直送到城門才作罷。
在送行府兵之際,他將昨晚連夜書寫的信箋交給了府兵將領,囑託務必送至江鋒振手上。
這封信箋只簡短帶過了近日發生的事,重點強調讓江老兄親自來奉禹一趟,越快越好。
相信江老兄看完信箋,會在幾日內到達。
叫他來此,當然是商議陵澤匪患,現在有了戈止的加入,他這個關鍵人物當然不能缺席。
回道縣衙後,十八塵僧也都收拾完畢,互相攙扶著上了僱來的馬車,整整九輛!
他們此行的目的乃是京城,路途遙遠,
李如是不僅為他們準備了大量的現銀,還特地派遣了五十名衙役跟隨照顧。
塵僧沒有推脫,此番離去乃是為了更快的相見。
一行人馬浩浩蕩蕩的跟隨官兵一同出城而去。
待他們走後,魏勇張貼告示,陵江河堤重新動工,而他以身作則帶領一干衙役率先前往河堤。
偌大的縣衙一下冷清了不少,顯得更加空曠了。
李如是反而莫名其妙的閒了下來,一個人無所事事的在後院想趟。
本想去看看紫袍男子醒了沒有,卻在中途碰上了急匆匆趕來的白離。
“李兄,你來的正好,我有事要和你說。”
白離攔在了他的身前,手中還捧著厚厚一本賬本。
“何事?”
李如是停下腳步,好奇問道。
“賬上銀兩所剩不多了,幾里堤下來就清空庫銀了,到時材料的供應怕是要斷了。”
白離翻開賬本,認真的說道。
“大概還剩多少銀子?”
李如是沒有多少意外,光給官兵辛苦費就高達二十五萬兩!更何況那些雜七雜八的支出也是個不菲的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