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好巧你也是(1 / 1)
唐棠雙眼昏花,有些不辨路途,依稀記得白日在客棧外看到過賣糖人的小販,夜色未晚,應該沒有收攤。
她憑著僅存的意志準確找到小販攤位,手幾乎是哆嗦著去摸腰間錢袋,耳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唐姑娘好巧,又遇見你了哎!”
她記得對方的聲音,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
唐棠雙手撐著木車上,儘量不讓他發覺自己的顫抖,低聲道:“是啊,又遇到萬公子了,真是好巧。”
萬盛饒確實沒覺出她的異常,語氣很是欣喜,“之前見姑娘隨身攜帶糖畫,夜晚出去轉了一圈,回來正好見到這裡有賣,可巧就遇上你了。”
唐棠心口似有烈火灼燒,眼前人影重重,她清楚自己的意識支撐不了太久,沒有開口。
萬盛饒感覺找到共同話題似的,興致頗高地問:“姑娘喜歡什麼樣的畫,狐狸,蓮花,還是小像?”
唐棠偏過頭去並不回答,她迫切地想讓他買完東西趕緊離開,對方卻愈發沒有眼色。
萬盛饒一見到她,滔滔不絕的毛病又犯了,“之前見過姑娘做出的狐狸,味道比這香濃甜蜜百倍,今夜不知可否有幸嚐嚐姑娘的手藝?”
唐棠微微抬頭,此刻她眼眸低垂,清冷的雙眸深處盡是瘋魔,仿若烈火熊熊燃燒,萬盛饒一門心思在糖畫上頭,並未看見。
她抑制著聲音的顫抖,沉沉道:“好啊。”
半是陰暗半是亮光的小巷拐角處,紅彤彤的燈籠印著不知被誰潑過水的地面,人影被撕裂成凌亂的碎片。
唐棠不再跟小販和萬盛饒廢話,將他拽到一邊,手下動作不停,快得幾乎只剩殘影。
小販張大嘴看得呆滯在原地,萬盛饒眼眸微眯,隱約看到她從盛糖稀的木桶裡舀了一小碗漿液,爾後掌心託著那隻碗,碗上正蒸騰出縷縷熱氣。
唐棠熟練得翻出小販木車下的各類碗碟,往裡頭加著什麼東西。他猜想,這大概就是,她的糖畫總比外面賣得更甜的原因。
整個過程所耗時間不及半盞茶涼,一晃眼的功夫,唐棠用勺子勾勒出一隻狐狸的形狀。
她全程低著頭,看不清臉上表情,狐狸畫好之後,嘎嘣一聲先咬了大半口下去,似是在衡量味道。
片刻後唐棠舒服得眯起眼眸,接下來的動作放緩許多,萬盛饒從中察覺出幾分悠閒隨意。
她畫了一朵五瓣梅花,粘細長的木籤遞到他面前,自豪道:“給。”
萬盛饒接過那朵花,隱約覺得她整個人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又說不上那種古怪的感覺來自何處。
付錢的還是他,連著糖狐狸和糖稀以及佔用攤位的時間一共算在裡頭,付了小販整整一天的銀錢。
攤販喜不自勝直接收拾回家,唐棠手裡還捧著好幾只,心道果然是財大氣粗的萬家。
萬盛饒除了名字取得富貴了那麼一點,其他地方與商人二字完全不沾邊。即使穿著華貴,給人的感覺也是偏貴而非庸俗,通身氣質像是世家養出來的公子。
她見對方毫不顧忌形象地舔著那朵花,好奇道:“你不覺得太甜了麼。”
唐棠知道這點愛好太過怪異,從不強求別人,唯有想捉弄誰或者認可誰時,才會同他分享。
上次給的那隻,不知他到底是吃過,還是扔了。不過,扔了也沒關係,她對這種事已習慣。
有時送幾隻給師兄師弟,賀梅凡總是隨手將糖畫轉給小師弟,美其名曰來自大師兄的關愛。而小師弟歷來又淘又皮,到最後,糖人不是融了就是無緣無故失蹤。
唐棠覺得無所謂,分享麼,她開心了就好。
萬盛饒道:“的確比尋常的糖畫甜上數倍,可一點一點嚐起來,也別有風味。”
唐棠想起那次急性子的小師弟一口咬下大塊,立刻遭受不住的樣子,心頭愧疚少了幾分。
不是她的手藝有問題,而是江夢魚不會吃!
萬盛饒面對她時,總會下意識地揀好聽得講,但他此刻並無刻意討好她的心思,說得是真心話。
他望著唐棠滿足的笑容,心頭蒙上一層陰影。這樣的甜度,比他之前在盒子裡聞到的更加濃烈,他不覺得有異是因自身之故。
萬盛饒很清楚,尋常人根本無法接受,難道她也……
他心不在焉地將唐棠送到客棧門口,目送她進門。
唐棠輕輕揮舞著幾隻糖人告別,示意他快回去。
月色明亮,皎潔溫柔的光華與客棧前燈籠的光輝交織,他站在那,好似出塵的逍遙仙人靜靜佇立,不染凡塵。
她不覺看呆了,醒神之後驚覺對方一直未離開,甚至唇邊還含著淡淡的笑,連忙匆匆回了房間。
離白孤雪下葬的日子還有兩天,明西影和江夢魚還在白府耗著尋找線索。
白輕河見他們如此熱心,對兩人的態度還算客氣。除了白盟主生前所住的屋子外,整個府內包括後山上白輕舟願意讓人接近的範圍,都領著他們走過一遍。
他這些天也想得清楚,若唐棠不是兇手,而是因送藥誤捲入這場爭鬥,他們想找到兇手的心情不亞於白家親眷。
儘管如此,白輕河仍對他們保持著高度戒備,只要人在府內,他必寸步不離。
兩人一無所獲,江夢魚沒什麼耐心,未免有些垂頭喪氣,而明西影似乎看出了什麼,頗為淡定。
唐棠安慰小師弟道,雖說當前她是最大的嫌疑人,可他們手頭並無實際證據,證明盟主之死是她所為,不必著急。
越到最後關頭,她越冷靜下來。或許幕後之人想當著天下群雄的面,將一切公佈於眾。
武林盟主的隕落,必然在江湖上激起風雨,衝著與白孤雪的私怨而來,下葬那日豈非最好的洩憤之機?
若對方是為盟主之位,一定會有人來當這個出頭鳥,接過查探此事真相的重責。
畢竟盟主之人選,除了武功卓絕還須看武林聲望,白孤雪之死就是積攢名望的最好時機。
唐棠自認問心無愧,不怕誰查探,只要師兄那邊看住證物,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至於背上謀害盟主之名的時間長短,還須看兩日之後是何種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