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玲瓏女(1 / 1)
昨夜之事船過水無痕,唐棠美美地睡了一大覺,直到上官痕命人來叫她早起,用過早膳發現桌上缺了兩人,納悶地問:“他們人呢?”
上官痕手指動了動,緊握成拳,“昨夜阿深跟萬公子喝多了酒,今天恐怕一同前往,讓他們歇著罷,我陪著你。”
唐棠回想昨晚相聚的場景,他們似乎喝得不是很多,阿深也罷了,萬盛饒酒量那麼差?
轉念又將他們拋到腦後,不知比畫藝時那幾位長老會出什麼招數,先管好自己吧!
主子醉酒,手下們自然是留下照顧他,少了那四人,上官痕不愛帶人在身邊,喬素空在族裡的地位並不高,沒有資格參與這樣的“盛事”,於是今日唐棠的“親友團”略顯單薄,比起第一日顯得排面不是很夠。
但有了第一日的驚豔亮相,縱然是二對四,幾位長老絲毫不敢小看她。
還是昨日那名青年出列,“姑娘好琴藝,在下輸得心悅誠服,今日比畫藝,可有做好準備?”
唐棠冷靜道:“閣下請講。”
青年那雙桃花眼中倏而閃過一抹流光,乍一看是在笑,唐棠怎麼瞅怎麼有種不詳的預感。
果然,就聽對方道:“上官氏歷來崇尚天人合一之道,自昨日的比試中想必你已能窺出些許,今日作畫我們不用筆墨紙硯,換一種方式。”
他身旁穿著清豔黃衫的女子上前,衝眾人略一施禮,今天是她跟唐棠較量畫技。
青年長老道:“請隨我來。”
他將眾人帶到一片廣袤的水域邊,荷葉擁擠著點綴了粉紅嫩白的花骨朵兒,正是唐棠跟上官痕泛過舟的地方。
這裡,比畫技?
唐棠想說是不弄錯了地方,目光掠過山中一處涼亭,裡頭坐著兩位長輩,識趣地閉嘴。
他們提前到來,說明這裡的確一開始就已定好,亭子落在半山,可看到全景。
“今日比試,以荷塘為畫紙,兩位各展所長,仍以一炷香時間為限,結果交由他們評判。”他拍了拍手,亭子裡站出九個卷著褲腿滿身泥土的莊稼漢。
上官老爺身邊站著位喜笑顏開的丫鬟,手中提著一個竹籃,裡頭放了九朵紅花,唐棠和黃衣姑娘誰得到的紅花多,誰就算贏。
上官痕出聲道:“慢著,我有意見。”
青年略顯意外,“少主請講。”
他道:“說是作畫,可沒說要比試武藝,這片水域過於遼闊,見不到整張畫布佈局如何,有何處不可觸碰,如何畫得出好畫?”
有道理,青年略一遲疑,“少主之意是?”
上官痕道:“梅長老的輕功你我都清楚,唐棠輕功不佳,比試之前,我要帶她將先看一遍。”
這個要求無傷大雅,青年望向黃衫姑娘,她微微點頭,並不計較。
上官痕道了聲“多謝”,攬著唐棠的腰一把將人帶離岸邊,低聲叮囑道:“一會盡量多看多記,可別輸在自己最擅長的一項上頭。”
滿塘荷香撲面而來,還有眼前男子懷抱中融著暖意的氣息,呼呼風過,唐棠一面按他的提醒儘量將水域全貌記牢,一面偷偷腹誹。
以輕功聞名江湖的女俠唐棠第一回被人說是輕功不佳,說這話的人還讓她無從反駁,鬱悶地嘆了口氣,心道若非是你帶我,換個人或許她能記得更多。
美色當前,這人又是自己的心上人,即使日日看在眼裡,很難不心搖神晃。
水面的確很廣,以荷葉不再蔓延處為界,兩人折返,穩穩落地。
上官痕問:“可看清楚了?若是不行,趁未開始前還可再多看兩遍,他們不會多作計較。”
唐棠搖頭,“可以了。”
上官痕微微皺眉,顯出不放心的模樣,唐棠好笑地伸出手指,將他眉頭撫平,“對我沒信心?”
他難得目光沉靜地盯了她一會,那眼神彷彿在道,你說呢?
唐棠一噎,腦子裡翻出某段他教自己辨別藥草,然後恨鐵不成鋼拂袖而去的畫面,頓時語塞。
這次她定要好好比試,絕不可失敗,否則怎能洗刷自己在他心裡“不堪大用”的印象!
唐棠與梅長老並肩而立,她依然是昨日那身裝扮,單從背影看,除去她性別不大對之外,跟這女子站在一起,正是極為養眼的一對。
梅長老性子嫻靜,與她出塵清麗的外表極為相稱,“你比不過我。”
唐棠不明白對方比試之前說這話有何用意,約莫是打擊她的自信罷,冷哼一聲,置之不理。
岸邊停著兩葉小舟,兩頭尖尖,中間略寬,一人一隻,便是畫筆。鑑於之前上官痕先帶著唐棠將周圍看過一遍,為公平起見,等她同樣概覽過周遭環境,比試才正式開始。
梅長老手掌舟楫輕車熟路,想必閒暇之時沒少來泛舟。
她輕功卓絕,人在碧綠荷蓋之中,姿容比蓮花更為嬌豔絕世,衣裙翻飛舞動間好似一隻身形翩躚的蝴蝶,從一朵輾轉至另一朵。
梅長老點水成線,尖舟劃破湖面深綠,新葉顏色尚淺,與老葉截然不同,在深淺交錯之間恣意點墨,盡情揮灑,綠意重疊輝映之間,終成絕美的畫卷。
一副漁舟夕陽圖渾然躍於紙上,舟上立著的艄公以深碧蓮葉為軀,五官惟妙惟肖,眼中似有驚喜,周邊一尾大魚翻騰著水花,顯是今日收穫滿滿,那笑容幾乎能感染到每一位見到的路人。
艄公身後粉色花瓣鋪成漫天錦霞,深紅夕陽將沉,近看卻是由早開的蓮花被剝離花瓣造就。
情景交融,合情合景,梅長老將物盡其用,將水域中一切可用之物發揮到極致。
可貴的是,除卻周遭以荷葉為框的碧浪,能令人看出這是一片湖面之外,畫中一切景與人的線條,皆如著墨落筆勾勒出的線條般流暢自然,絕無生硬轉圜之處。若是換成顏料,亦足以令人讚歎其畫功,眼下以湖面為底,更顯出作畫者心思巧妙,堪稱鬼斧神工之作!
在場之人無不為其精妙折服,但最先鼓掌之人,偏偏是那個最不該鼓掌之人!
唐棠只顧著驚歎,心道不愧是上官氏出身,年紀輕輕已成為長老,果然有兩把刷子,不知眾人的目光都已朝她投過來。
姑娘,別光顧著樂呵,大師在前,你該為自己的未來感到擔憂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