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魚籃觀音(1 / 1)
給對頭瘋狂鼓掌的唐姑娘忽感空氣一滯,未來得及合上的小手僵在半空。
看她作甚,雖然她自認長得也很好看,但眼前這畫更好看啊!
青年長老微咳一聲,喚回眾人被震飛的神智,“那麼接下來我們來看唐姑娘的大作,呃……”
唐棠的畫上只有一位窈窕動人的漁家姑娘,取材與梅長老相差無幾,均是以湖水為底色,深淺不一的荷葉與荷花為原料,同她有所區別的是,她以粉白花瓣作衣裙,荷葉作為提籃,綴在微漾的湖面上,好似天然一塊翡玉。
姑娘的輪廓五官皆以綠葉描畫,面容則以淺白花瓣鋪就。她身穿普通衣裙,容顏秀美,姿態嫻雅,纖纖玉指拎著竹籃。岸邊幾縷楊柳枝條柔順地垂下,水中幾尾青鯉似是被她所感召,競相躍出水面。
畫中女子生得貌美柔婉,眼眉溫和慈愛,那雙眼尤其靈動,令人見之忘卻俗務,彷彿其中蘊藏著芸芸眾生,細看之下,又帶著些許悲憫。
這……姑娘姿容的確不凡,唐棠畫技的確精湛,可與梅長老那副漁舟夕陽圖相比,是否單調了點?
在場之人與青年長老表情如出一轍,上官痕淡定瞟了眼自家父母,他們眉目凝重,看清所畫之人,神色竟有幾分恭敬。
兩幅畫若是放到江湖,無論哪個都足以令世人驚歎,而此刻勢必要分出高下,的確難為人,對作畫者而言,甚至有些殘忍。
青年不好置喙,望了一眼那九名莊稼漢,幸而他們都不是懂畫之人,才能採用最簡單的評判方式,哪幅得他們喜歡,就選哪幅,無疑最為公平。
只是當他們拿起紅花選擇時,其他人還是忍不住墊腳偷偷望去:九人為單數,不存在平局之說,最後勝出的究竟會是誰呢?
第一個,漁家女。
第二個,漁家女。
第三個,還是?
對,還是!
第四人,漁家女……
當最後一人將紅花投給唐棠那幅漁家少女圖時,眾人的表情已自下巴驚掉到異彩紛呈再到麻木平靜,甚至見怪不怪,心中唯剩一個想法:哦,他果然也選了那幅……
半山腰的亭子裡起了一陣小小騷動,似乎有人在跟族長辯論,上官痕的父親只輕飄飄看了那人一眼,一句話都懶得說,攜著夫人再次離去。
臨走前他目光下望,看了一眼跟上官痕對視露出笑容的姑娘,她的神色似是驚喜,又彷彿在意料之中。
果真是玲瓏心思,即使沒能全部贏過四位長老,這份聰慧,亦夠資格做上官家的族長夫人。
梅長老自看清唐棠所畫之人後便保持沉默,待結果落定,過來淡淡說了句:“你贏了。”轉身便走。
幾位同伴朝唐棠這邊拱手後,紛紛跟著她離開。青年長老不忘朝她喊道:“唐姑娘,別忘記明日的武功比拼,過時不候哦!”
少主帶回的這位姑娘,真是遠出他們幾人意外,明天的比試或許會更有趣,他們很是期待。
唐棠點頭,牽著上官痕的衣袖正要離開,遠遠地跑過來兩人。
自然是日到中午才睡醒的萬盛饒跟唐深。
唐小弟懊惱道:“該死,我居然睡晚了,也沒人來叫醒我,我是不是錯過了最精彩的時候!”
他們一路過來,已聽見上官家的人在路上議論紛紛,無不是驚歎什麼“梅長老”的畫,還有他姐的少女圖,唐深緊趕慢趕,幸而在他們離開之前見到了人。
既然是作畫,肯定有作品,他四顧之後不見畫紙,疑惑地望著他姐。
上官痕目光落在他倆身上,兩人衣冠穿戴的勉強算是整齊,眼下浮腫,神色不佳,也不知昨夜拼酒拼得多厲害。
唐深是習武之人,尤其做殺手這一行,怎可如此失了警惕,以後切莫再讓他碰酒。
他慢吞吞道:“你若不介意,帶著萬公子去湖面上繞一圈,便可明白。”
唐深經過昨夜之事,似乎對萬盛饒有所改觀,拽著他的胳膊將人一扯,唐棠則立在原地等候。
“那幅少女圖是我姐畫的?比粗糙平凡的打漁老人好看多了,難怪打敗了梅長老,算他們有眼光!”唐深壓根不知其中原委,總之唐棠畫得那幅他鐵定支援那幅。
萬盛饒無奈道:“少年人休得胡言亂語,這畫上的不是普通少女,此乃魚籃觀音,屬於觀音三十三種法相之一,怎可以容貌這樣粗鄙的標準去評判?”
他來之前命阿繡已打聽過今日的比試,普通百姓對觀音之象心存敬畏,尤其是打漁者,九個莊稼漢裡,有五人腳沾泥濘,那股魚腥味想蓋都蓋不住。
梅長老的畫固然貼近他們,但在同樣精湛的技藝下,唐棠的這幅雖然不如旁邊那幅妙趣橫生,景物豐富,立意與底蘊卻要深遠得多,顯得更為大氣從容。
唐深望著他姐的目光佩服極了,上官痕面容平靜,可微微上勾的唇角,彰顯著他此刻心情正是前所未有地好。
唐棠想趁機為自己的形象扳回一局,誠懇道:“其實我記性還不錯,只是……”
上官痕見她絞盡腦汁的模樣,莞爾一笑,“我知道,你是大巧若拙。”
得,這坎是過不去了!唐棠無力地想,拙就拙罷,只要他看見了“巧”,其它都不是問題。
見她瞬間蔫兒了下去,上官痕正色道:“長老提醒得不錯,你武功尚未恢復,單從前兩場來看,他們考驗人的花樣層出不窮,須得慎重以待。”
萬盛饒插嘴道:“谷主這樣講,可有丹藥之類助唐棠贏得明日那場?武功我不是很精通,但若能增強內力,勝算也能更大些。”
唐棠下意識想說不用,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萬盛饒不知她將音攻之法已然練熟,唯有阿深知曉此事,明日或許她能給大家一個驚喜。
上官痕睨了他一眼,“半月之前,我已在為此事做準備,萬公子費心。”
唐棠一怔,這半個月來痕哥日日給她熬煮湯藥,難怪最近覺得內勁充沛,手腳有力許多,原來他一早便做好了打算。
“今日比試看似輕鬆,實則耗費力氣,接下來你什麼都別做,尤其不準跟阿深對練,跟著我在四處散散心,活動下手腳。”上官痕說到這又看了眼萬盛饒,“萬公子請一同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