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茫茫不關離別(1 / 1)
江湖歷來傳聞上官痕是家中獨子,大抵因上官鳶從不出現在世人面前。論起男女之別來,確是獨子不假。
本以為是又一個愛慕他的女子,出現在此地,或許跟上官家有些淵源,沒想到會是他的妹妹。
萬水煙未出嫁前跟父兄鬧彆扭,關係冷淡,是因萬家守著偌大家業,而她素有野心不願做了聯姻的棋子,現下有萬盛饒的保證,互相之間利益交割清楚,從此兄友妹恭。
上官鳶又為何對她抱有如此大的敵意?走廊上遠遠出現小童的身影,唐棠暫且壓下此事。
“夫人即刻就來,請姑娘再坐片刻。”小童恭敬道。
他彷彿並不知方才這裡還來了別人。唐棠略一思忖,“上官家有幾位小姐?”
啊?小童略帶茫然,“一位。”
不知她為何問起,小童猶豫片刻,又道:“小姐她很少回來,庭院就落在此地左側,姑娘若有興趣,可前去探望。”
何須她去探望,人家已沉不住氣先跑來刺探過虛實。唐棠瞧著他稚嫩的面容,“這裡沒你的事了,下去吧。”
除去成親那日須互相配合穩住局面,上次見上官痕的母親,還是她給自己繡品助她過關,如今想來恍如隔世。
夫人姍姍來遲,眉目似有憂愁,不知是為兒子的下落揪心,還是別的。
比如不讓人省心的上官鳶。
“你來了。”上官夫人的語氣透著濃濃的疲憊,面對這位差一步進了自己家門,又深愛自己兒子的姑娘,精神倒好了不少。
唐棠出現在這,就像那件事並未發生,上官痕只是在外忙碌無法回來,讓他的妻子回來看望。
這樣自欺欺人的想法於事無補,但她已沒有辦法。
唐棠望著她眼角的皺紋,夫人本來保養得極好,初見時歲月未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因兒子失蹤之事,整個人數月間老了十歲不止。
她陪著上官夫人聊了一會,說起接下懸賞令之人,“之前那些江湖騙子不出三五日便被人拆穿,眼下過了將近半月,派出去的人未有回信,或許這次真能找到人,夫人別太憂心。”
這話連她自己都不信,可安慰別人時,首先要騙過自己。
上官夫人握著她的手,左手按了按額頭,嘆息道:“只盼痕兒平安歸來,別無所求。”
唐棠本想多寒暄幾句,問問她上官鳶為何突然回來,又恐再給她心頭添堵,乾脆直奔主題,“我此次來,除了探望二老,還有一件事,希望能從夫人這知道詳情,或許弄清之後,能找出痕哥的下落。”
上官夫人聽到可能有兒子的下落,眼睛微亮,“你且說來聽聽。”
唐棠撒了個小謊,說路上偶然救下白輕舟,才知蝶蕊夫人來歷成謎,身份或許不簡單。白輕舟自棄之後,姜雨霏無緣無故針對於他,行事作風與往日不符,會不會也跟那樁舊怨有關?
“我從問月先生那得知,當年那些刺客來自夏國。”她將自己花重金買下訊息的過程省略,“若真如此,藥谷被刺客頻頻造訪,清殤閣又這般針對白家後人,或許對方精心謀劃多年。”
但她不懂的是,太師已死,為何他們還要追著上官家和白家後人不放,目的究竟為何?
唐棠心底隱約有了答案,來此找她只為證實自己猜想。
上官夫人動了動嘴唇,“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查到了這件事。”
她起身望著院外那片竹林,輕聲道:“知道你同痕兒是在白孤雪的葬禮上再遇,來之前老爺曾有交代,你若問起,可同你說上一說,沒想到你果然聰慧。”
唐棠心道不是她聰慧,而是天意如此。那些人瘋狂打壓白家針對上官痕,多年苦思不得,所尋之物卻說不定早就在她手中,誰又能預料得到?
夫人輕聲道:“你可知上官家除了藏書和醫藥之外,為何不懼皇室權威?”
“世家屹立不倒,自有其底蘊和資本。”唐棠淡淡道,只是不知這份本錢是什麼。
“百年前上官氏祖先舉家遷居此地,帶了數百人自立門戶,是因夏國動盪。上次出了這裡,回到藥谷那幾天,你跟在痕兒身邊,想必已知曉上官氏看管的一名女無故失蹤了吧。”
唐棠點頭,“那名啞女的來歷,痕哥同我提過。”
夫人轉身,面色凝重,“不錯,她亦是夏國一位權臣之後,當年他們沒能從上官家得到訊息,仍不死心,這回或許是故技重施。”
她拋開怯弱之態,聲音變得篤定倔強,透出幾分強硬之意,“江湖懸賞令不過為掩人耳目,上官家根本不抱希望。你是個聰明的姑娘,定然知道以藥谷在江湖中的地位,必須做出樣子給別人看。”
唐棠似乎猜到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夫人之意是,上官家已經動手,從夏國那些人入手,尋找痕哥的蹤跡?”
上官夫人道:“的確如此,但上官氏遠離朝堂多年,有些事雖然可查,卻是困難重重,尚需費些時日。”
她說著,望向唐棠的眼眸略帶欣慰,“你能想到同他們有關,實屬心思縝密。”
唐棠扯了扯嘴角,竭力做出微笑的模樣,心中卻在衡量自己身處何種境地。
萬家給東西給的隱秘,除了他們的人再無旁人知曉。再看炎國陛下對待萬家和自己的態度,大有器重提攜之意,可想而知,他的眼睛仍然盯著萬家不放,疑心從未消除。
夏國人不顧代價也要帶走上官痕,可見對那件寶物執著到何種地步。
她和上官痕的大婚,訊息傳得滿江湖沸沸揚揚,自己還在一個人四處尋找未婚夫下落,簡直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晃悠。
正因如此,沒人將此事聯想到她身上,在那些人眼裡,她不過一個與之無關的工具人而已。
弄清自己處境,唐棠道:“這樣說來,那些人只為從痕哥這裡得到些什麼,不會真正要他性命,他一定會平安。”
上官夫人顯然一直這樣認為,微笑中略帶憂愁,“話雖如此,不知還要吃多少苦,那些人才會放過他。”
或許會被嚴刑逼供,再或者使些別的手段,誰都無法想象,上官痕會遭遇到什麼。
只盼老爺派出去的人儘快解決此事,將人救出。
唐棠不覺按向腰間玉笛,若此次他平安歸來,她一定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膽敢來犯者,她絕不會再心慈手軟。
這一刻她再清醒不過,阿深和痕哥逼問元溪時,自己那些柔弱婦孺的心態,在至愛至親之人面前,無異於絆腳石。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