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徹夜東風瘦(1 / 1)
夏國比之炎國,似乎並無不同,要說風土民俗的區別,大約前者更為開放,後者略偏保守。
即將入冬的時節,此地比起臨淵和藥谷所在之處更為溫暖,晨起和夜間稍覺寒冷,白日其餘時間莫不是日頭高照,甚至有了褪了半邊衣袖,露著胳膊,赤足出行。
唐棠入鄉隨俗換了裝扮,白輕舟迫不得已摘去斗笠,用當地隨處可見的氈帽將銀髮掩得嚴嚴實實,無人發覺異常。
上官家的人說過,劫走上官痕的人來自皇室,他們眼下正身在夏國國都,天治。
唐棠打算夜闖王宮,苦於對此地不熟,輕功又使不上勁,正在著急時忽然接到賀梅凡來信,道他跟於霜秋還有兩日可達,讓她切勿輕舉妄動。
雖然奇怪他來得為何如此之快,唐棠決定見到人再說,於是待在原地,想方設法從一些旁門左道打聽訊息。
離開時她問過仇家名姓,一直以來盯著他們不放的那位,正是夏國那位深受器重的宸王。
王府總有那麼幾個好吹噓的奴才,花樓裡的姑娘,知道的也總比旁人多些。她在王府邊上守了一天一夜,終於見到一位中年管事帶著兩個奴才出來。
“府裡的丫鬟又死了兩個,這回得挑幾個機靈點的,別每次選的人沒點眼力勁,活不過兩月。”管事隨口吩咐道。
這是在自家王府門前,並無行人往來,他說話時沒有太多避諱,正好方便唐棠聽個清楚。
先前採買之事顯然是由那兩個奴才負責,他們連連彎腰點頭,幾人去往左側的一條小巷,看著像是通向大街的近道。
送上門來的機會,豈可不要?
唐棠微微一勾唇,回了客棧飛快地喬裝改扮,跟白輕舟說好讓他留在此地等侯師兄他們,自己去了市集。
賣身葬父。
不知那位毀了她母親一生的男子是何許人也,姑且先當他死了吧。
她戴著滾了毛邊的絨帽,跪在地上靜默乖順,眼眶泛紅,不忘抬頭讓所有人看清自己的面容。
稍稍修飾過五官和輪廓的容貌,比起之前大不相同,饒是白輕舟在此也認不得她。
易容術,一個優秀保鏢的必備技能,等同於江夢魚的劍,賀梅凡的刀。
臉蛋秀麗楚楚可憐的姑娘,很快吸引了一大批人前來圍觀。
“父母雙亡,家中無親無友,賣身為奴,求一溫飽……”有人順著上頭的字唸了起來。
夏國的文字跟炎國並不一樣,唐棠不會寫,找了一落魄秀才代筆而成。
沒了父母支撐的窮人家女子,又生得清秀可人,遲早惹來有心人覬覦,不如賣身到富貴人家為奴,說不定還能過上吃飽穿暖的生活。
這種情形不止在炎國發生,夏國亦是如此,人們見怪不怪。
“姑娘你這,要多少銀子?”有人上來問價錢。
王府的人還未走到跟前,她抬起眼眸,一雙狡黠聰慧的鳳眸,為整張臉增色不少。
那名王府管事偶然一瞥,立時挪不開眼睛,上前推開了前頭問話那人,仔細看著上頭的字。
“年方十八,好,好。”他連連拍掌,朝她伸出五個手指頭,“五十兩,跟我走。”
“喂,你有沒有個先來後到,明明是我先問的!”那人不服氣道。
王府管事掏出腰牌,那人立時乖乖閉嘴。
宸王府的人,惹不起,惹不起。
他臨走前看了那女子一眼,眼帶憐憫,也不知這姑娘進去能活多久,縱是知道那是火坑,自家老爺官位低微,他哪敢跟宸王的人爭啊!
兩個奴才只剩一個,唐棠猶豫著接過兩錠銀子,那名奴才當即上前將她的東西打包完畢,不由分說將人從地上拽起來。
“乖乖跟上,宸王府虧待不了你。”他擠眉弄眼道。
唐棠裝作沒看見他眼裡那抹嘲弄的光,將銀子塞到腰包裡揣牢。看這兩人行事,不出意外的話,進了王府不到三天,這銀子就得被他們用手段還回去。
肉都吃到了嘴裡,咋可能吐出來?唐棠心裡冷笑,且看看他們誰的手段高明吧。
管事帶著他們二人在溜了一圈,除了唐棠再不見女子出現,多是半大小子或骨瘦如柴的窮漢,不知是看見宸王府來人刻意躲了起來,還是今日恰巧。
轉了半天只得一個看上眼的,管事不再留戀,“走吧,回府。”
這一個姿色不錯,能頂好幾個,希望能活得久點。
“帶她去嬤嬤那邊領衣裳,完事讓人調教三天,再來回我。”沒有問題的話,就能頂上先前那丫鬟的位置,放到王爺身邊。
這一套流程他們極為熟絡,唐棠換上丫鬟服飾,帶她熟悉王府的奴才名叫阿方,認完下人活動範圍之後,一直在她耳邊喋喋不休,“要我說你這姿色,王爺見了絕對喜歡,咱們府上還沒有妾室或夫人,好好努力,跟著嬤嬤把規矩學會,指不定哪天你就攀了高枝,那時可別忘了我啊!”
唐棠停下腳步,對阿方真心實意道:“多謝阿方哥提醒,小棠一定會記住你的話。”
她說話時眼眸流光溢彩,格外討喜,看得阿方一呆,心中竟起了幾分莫名的遺憾和憐惜,嘴裡連道:“好說,好說。”
偌大的宸王府後院,下人房裡卻沒有幾個年輕丫鬟,多是灑掃洗衣的僕婦,要麼就是廚娘。
與她想象的四五人睡在一起的那種通鋪不同,唐棠被單獨安排了房間,新進門的丫鬟,竟能享受如此高的待遇,這裡頭果然有鬼。
活不長的人,才會讓她享受不屬於自己的高規格待遇,好比死刑犯上斷頭臺前,總能吃上一口熱騰騰的飯菜。
阿方暗示的那些,挑選美貌丫鬟進來,是為提妾室通房之類的話,唐棠半個字都不信。
但有他的話在前,又見到這般“特殊照顧”,一切的確太過誘惑。要不是在府門外聽到過那段話,任憑哪個丫鬟剛進來被他這麼說上一番,都會起飛上枝頭的心思。
對於窮困慣了的姑娘來講,一碗糖水足以暈頭轉向,被人乖乖推著走。
莫非,這就是她們活不長的原因?
賀梅凡接到萬盛饒的信箋,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趕到天治城,原以為唐棠會在客棧等他,誰知到了之後唯有一個變了模樣的白輕舟。
許久不見白輕舟,他還以為自己眼花,使勁揉了揉眼才確定是本人,面色古怪道:“你如何成了這副模樣?”
白髮紫眸,溢滿妖邪之氣,毫無正派之風。
上官痕沒來之前,他曾認為白輕舟與唐棠可堪相配,是個值得託付終生的物件,眼下看來……
他們得再好好想想。
白輕舟不想自己悽慘的過往人盡皆知,輕描淡寫道:“中毒所致,換了模樣,二位切勿見怪。”
賀梅凡理解地點頭,於霜秋望著他的眼眸微微閃爍,終是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