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夜深知雪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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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家命案告一段落,少東家接到官府正式下達的罰款令,終於姍姍來遲。

唐棠化了明豔滋潤的妝容,特地挽了髮髻,扯著萬盛饒寬大的衣袖千嬌百媚地依偎在他身邊,好一朵溫柔而不失妖嬈的解語花。

除去郝掌櫃被關在牢裡還未放出,香念樓樓主沒到之外,其它三位掌櫃悉數到齊。幾位掌櫃都在洛顯替萬家做事,上回這般齊聚見少東家,彷彿還是兩年前。

無人認出他身邊的女子前些天曾來過店裡,甚至與他們談笑風生。

向來聽聞少東家在外有一位紅顏知己,因出身卑微,進不得萬家的門,想來便是這位姑娘。幾人互相遞了個眼神。

要記住這張臉。

兩人身後錦繡榮華分站兩側,神情嚴肅,看得人心境膽顫。

萬盛饒面對他們時,語氣溫和不失嚴厲,“這次郝掌櫃的事是個教訓,各位往後要牢記,切莫再犯。”

郝掌櫃這次比較倒黴,這幾人是否同樣中飽私囊,或是有過類似賄賂官員的行為,大家心知肚明。

出了這麼大的事,萬家必須有人出來給個說法。罰了二十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必須敲打敲打。不僅如此,孫家老爺受茶莊連累無辜喪命,還需補償他們一大筆安撫費。

萬盛饒做夠了場面功夫,便讓掌櫃們各回各家。再有二十日便要過年,他們還有一個地方沒去,得抓緊時間。

唐棠趕著時間去了蔣鳳離所住客棧,問過小二,她來得不巧,那人已在昨日離開。

她只得作罷。

雲澤是歸屬安都管轄的一座小城池,與它只隔著幾百里路程,至多兩天便可到達,為他們省去不少功夫。

這次,萬盛饒不必再隱藏身份,唐棠免去不少麻煩,恢復了原本模樣。

她暗暗鬆了口氣。

不知是否過於敏感,這一路上阿錦等人看她的眼神,如同在看未來的少夫人一樣,令人背後生涼。

雲澤知州常柏,月前接到一封密信,道有人出三萬兩買他性命,因常柏曾對他施以援手,不忍見其無故丟了性命,故而警示。

常柏為人清正,得罪過不少人,有人想殺他並不奇怪。反而是以他在同僚中又臭又硬的名聲,這種時候居然有人不希望他死,真乃罕事!

“這位大人做過什麼事,值這麼高的價錢?”整整三萬兩哎,夠絕煞樓一個小組忙活一年了!

他該不會,將朝中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吧?

提起此人,萬盛饒臉上有一絲窘迫,還帶著點兒,尷尬?

“常柏是本朝第五次科考的狀元,說起來,跟萬家還有一段淵源。”

這人年少時家貧,連書都買不起一本,就連認字還是躲在私塾窗戶底下偷偷自學,跟那些出身書香門第或本身就是官家子弟的讀書人,完全沒得比。

世間不乏聰穎伶俐之人,最後因缺乏基礎的教育,幼時即便出口成章,多年下來為生存所迫,鮮少有成材者,最多成為一名秀才,幫人寫寫對聯或家書,好點的能在鄉野村落謀個教書先生的差事。

常柏跟他們不同的地方在於,他有一位好母親,本人臉皮也是格外厚。

常母是大戶人家丫鬟出身,嫁到常家不到三年,丈夫便因病去世。常母大約受了詩書薰陶,獨自將孩子拉扯大不算,還鐵了心要供他讀書。

尤其是常柏從私塾外撿到一本千字文,

她冬日給人洗衣,夏日給人灑掃,能做的粗活幾乎全部做了個遍,即便如此,家中還是不足以讓常柏上學。

這小孩知道母親心願,便自發跟著村中孩童學習。後來被先生髮現,便去求他。

整整求了一年。

那位先生脾氣出了名的剛硬,一年三百六十日,除卻母親生病時來不了,常柏無一日缺席。先生為其誠意所感,丟下一本千字文,讓他五日內識完,這一年學費便分文不取

結果當然是常柏一字不差地背完全本。

他先是以半年學齡,與同歲的孩子一道考中童生,接著又考中秀才。到此時對於出身寒門的學子而言,大多止步於此。

不是他們江郎才盡,而是為家中所累。常柏的母親因常年苦累,積勞成疾而病倒,家中沒了生活來源,無力再供他入學。

這時當地有位財主相中了他,只要娶了他的獨女,財主願意出錢替他母親診治,還承諾供他繼續科考。

俗話說,仗義每從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一般家境殷實些的人家不會這麼做。對方是看中常柏品行端正,忠厚可靠,才願意出手相助。奈何他家小姐不從,嫌棄常柏出身寒微,五大三粗,不似她見過的那些金玉兒郎一般風度翩翩,懂得討人喜歡。

常柏沒有接受對方的銀錢,決定捨棄功名,回家盡孝,照顧生病的母親。

此時,年方十三的萬盛饒出現了。

“所以這位雲澤知州大人,還是你年少時的故交?”既是如此,為何提起這人,他一副不想多言的模樣?

萬盛饒一本正經道:“故交算不上,頂多是認識。”

那時的萬小公子,正是那位拒絕常柏的富家小姐心中“金玉兒郎”的典型示範。他身著錦繡華服,從容有禮,不但生得貌若潘安,還特別懂得照顧身邊人的心思。

跟常柏相遇時,萬盛饒剛拜訪完各位叔伯,跟父親走在回客棧的路上。見著一位寒冬臘月還在街頭賣畫的年輕人,好奇之下過去看個究竟。

哪知道兩人見面就吵了起來!

他非說常柏有個字寫錯了,還在這裡騙人錢。

常柏死鴨子嘴硬,譏諷他不知人間疾苦,強裝知書識禮,惹人笑話!

最後他父親終於忍不下去,出面來調解兩個毛孩子的鬧劇。

一看那字,兩人都沒錯。

這個字有三種寫法,兩人都只識得其一,最後互相道了歉。

萬長青見那紙上的字,個個筆鋒有力,透著錚錚鐵骨,又看他小小年紀出來賣字畫為生,問過家中境況,便起了相助之心。

常柏那段困苦的人生終於過去。

此事於萬家不過順手為之,數年來兩人再也沒碰過面,直至狀元紅袍加身那日,萬盛饒帶著禮物前去道賀,兩人才見到第二次。

果真只是,認識而已。

既是一場不明真假的刺殺,萬盛饒此番前往無須做些什麼,真正辛苦的是阿錦他們幾個。有唐棠護在他身邊,四人去往常知州府上,保護他的安全便是。

他接到的那封書信上,寫了刺客來臨的時間,精確得像是在開玩笑。

按照常柏的個性本不欲理睬,但萬盛饒之父知曉此事後,心中甚為不安,命他必須前來走一趟,務必保護常柏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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