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卿須憐我我憐卿(1 / 1)
雲澤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小城池,此地沒有名勝古蹟,也沒有特色名菜,百姓安居樂業,其樂融融。雖未沒到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地步,安寧程度已與之相差無幾,住在這裡,日子平淡得幾乎有些乏味。
幸而被她尋到一處梅花林。
阿錦等人不在身邊,唯有唐棠與萬盛饒二人,對酒賞雪。
大約百姓冬日窩在家裡取暖,不是很願意出門,正好給了他們安靜之所。
這是一處已經荒蕪的寺院,後山種了大片梅樹,長久無人照拂,石桌石凳縫隙間已生出苔蘚。
萬盛饒手捧本書,腳下臥著暖爐,目光看似盯著某一行,實則遊離到某棵樹頂上,偷偷打量著上頭的姑娘。
樹上女子渾然不覺,披著厚重的斗篷也能翩然若蝶,好似花樹種俏皮的遊仙。
此刻,她卻望著雪地那排輕微的腳印,愁眉不展,冥思苦想。
唐棠正苦練一招,叫踏雪尋梅。
人過雪地而不留痕跡,乃是輕功登峰造極之人方能達到的境界。
“怎麼就不行了呢……”她喃喃自語道。
自從內力被鎖,穿心掌寒冰掌無法使出,這並不打緊,可輕功是那人留給她最珍貴的禮物。
她不死心地試了三四遍,冰天雪地,花影交錯,凌空躍起的身姿美得恍若謫仙入夢,月光縈懷,直叫樹下某人看呆了眼,酒杯不覺傾倒溼了衣衫。
奈何效果不是很理想,始終做不到全無痕跡。
那一排輕淺的腳印,像是在冷嘲,早知今日苦果,何必當初拼命?
唐棠垂頭喪氣地從樹上下來,奪過酒壺灌了一大口,狠狠道:“遲早有一天,姑娘我會再回巔峰!”
萬盛饒猛地一顫,從幻想中掙脫,安慰道:“別急,待找到火靈芝治好你的病,再練不遲。”
他很想說一句,其實不練也沒什麼。
阿繡曾對他說起,唐姑娘在音攻之道上,天分高得令人髮指,不知再過幾年,江湖中是否有人是她對手。
習武最大的用處便是保命,只消精研一門,夠用便是,他知道唐棠不是那種追求無上之境的武痴,有時不解她為何如此。
思來想去,唯有一種解釋,且是他並不願聽到的那種。
不管來日如何,現下每天除了喝藥,萬家名下各大拍賣行都已收到訊息,全力尋找火靈芝與紫霄藤,只是紫霄藤易得,火靈芝難求。
唐棠一聽到此物只覺頭疼,五百年時間,夠她投胎好幾次,不如重新做人來得痛快。
她能活到下一棵靈芝成熟麼?
都怪那個元溪!
唐棠右手一砸,梅樹被震得簌簌落下,萬盛饒的帽沿上,眉眼間俱是碎雪。
看得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雪花落在眼睫上擋住大半個世界,唯有她嬉笑的身影在眼前晃動,他無奈地拂去眼前細雪,起身將衣上落梅抖盡。
此情此景,很適合說點什麼。
萬盛饒斟酌著小心地開口,“你還想他嗎?”
這個他指得是誰不言而喻,儘管沒提那人姓名。
上官痕去了以後,她曾夜夜難以安寢。薛神醫開得藥中有寧神之物,扮做夫妻出行的那段日子裡,他半夜一直有留心,聽見屏風後的人呼吸均勻陷入沉睡,他才會閤眼。
距谷主消失已過去近半年,從一開始急切地尋找,到後來確定遭逢不測,她似乎又重新變成初遇時的那名女子,明豔活潑,動靜皆宜。
天地寂靜,林間連微風亦不忍打攪,梅香無聲地鑽入鼻尖,心上,像是誰細密綿長的情絲。
“我只想為他報仇。”她說話時,心尖都在發顫。
是因為快回安都了嗎?
路上他從未問起此事,彷彿兩人自相識以後一直是這般,不曾有旁人出現過。
而她不過是接了一次任務——扮做首富之子的心上人,替他擋走那些鶯鶯燕燕,事成之後便又回到僱主與保鏢的關係。
唐棠恍惚地想著,可眼下她已不在絕煞樓,這次出門,也不是為了任務。
萬盛饒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周身冷香夾雜著方才沾染的清幽梅香,聲音近在咫尺,“你應該清楚,憑你一個人的力量,做不到這件事。”
唐棠全身如墜冰窖。
他此話何意?
對方微微俯身,耳廓似乎能感受到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因語調緩慢,那聲音聽上去帶著幾近誘惑的吸引,“上官家並不簡單,你看到的諸多雜亂之象,也僅是表象。”
“你若想為那人報仇,我可以幫你。”
代價是什麼,兩人都很清楚。
他早已交付專屬於她的獨一無二的深情,而她若應下,便只能還他同樣的一顆真心。
唐棠聽見自己說話時聲音在發顫,“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他是首富之子,萬家對他抱著無盡的期許,身上繫著的不僅是一個家族的榮耀,甚至還有更多旁的東西。
這一點,從他的名字足可窺見。
在萬家時,她曾聽人說起,萬盛饒乃是由那位至高無上的帝王親自賜名。
盛世安康,富饒天下。
對應萬父為其培養的屬下,同樣取名為錦繡榮華,可見其繁榮昌盛。
萬家落於安都,而皇城乃在昌定,她早就想透其中干係,卻一直避而不談。
若是合了帝心,或許還有一句,萬古流芳。
是否流芳,不過史官手下一筆。
她聽見無比熟悉的聲音道:“你明明知道,我一直都很清楚。”
萬家的公子與皇族聯姻幾乎已成慣例,九公主年紀尚幼,萬盛饒婉拒貴妃教導許久的姚泠郡主,往後若要娶妻,定然不止一人。
唐棠一直知道,他在精心謀劃其婚事,借他們初遇時的陰差陽錯,為自己傳出一段子虛烏有的情緣,引得眾人議論紛紛。
即使是不拘小節的江湖女子,未婚生子足以毀掉一個姑娘家,而傳聞中萬家不讓其進門,此舉也引起諸多猜忌。
“三年。”她輕聲道。
給她三年時間,無論是否能如願,她都會給他一個結果。
“好。”萬盛饒在她身後露出意料之中的笑,細看眼角泛著絲絲精明。
他有商人的天性,絕不做虧本生意。
“不過我先得提醒你,你除了是萬家的姑娘,還是聖上親封的縣主。”
唐棠轉過身看他,“有何區別?”
他淡淡一笑,“萬語紅此人上的是萬家玉碟,名入萬家族譜,聖上封賞時封得是萬家義女,按照我們的習俗,女子在十八歲之前至少也得定親,拖到十九歲者幾乎沒有,你要做好準備。”
兩家的婚事是聖上親賜,上官家已為其少主發喪,唐棠只要頂著香棠縣主的名頭,她的婚事便由不得自己做主。
炎帝為了補償她,定然會再賜一門婚事,而這次賜婚的物件是誰,便很難說。
越王已娶了水煙為側妃,若出於平衡考慮,炎帝會否將目光轉向明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