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梅心驚破春情意(1 / 1)
唐棠沒想過受封一個縣主,居然還會牽扯到自己的婚事!
朝廷的錢,果然不白拿。可那點月俸,還不如她在外自己奔波一年來得多。
罷了,好歹還有一座精緻雅靜的宅邸。
但一想到為這些賠上自己終生自由,未免太不划算。
萬盛饒見她沉眸苦思,暗自嘆息,若真有那天,她選擇自己,總比嫁給明炤強得多。
他冷靜理智地同她分析,“你不必如此殫精竭慮,真有那日,你大可以棄明炤而選我。我承諾不干預你的任何決定,你還能借助萬家達成願望。這樣豈非兩全其美?”
“不,”唐棠嚴肅道,她不是白佔便宜之人,“此法並不兩全,我的確不會吃虧,可你呢?”
萬盛饒固然人才出眾,家境優渥,甚至她並不討厭對方。與之相交時,另有一種默契與心有靈犀,於許多事情上他們看法出奇地一致,除卻上官痕與師兄師弟,可算是她最為信賴之人。
絕煞樓的規矩是一事畢,一事終。任務結束,雙方不再有任何牽扯。她一直跟對方維持著聯絡,不僅是因為任務的緣故。
他和她都很清楚,或者說至少在唐棠看來,對方很清楚。他在她心中大有知己之意,這種感覺是獨一無二的,與情意有別。
拋開這點似有若無的知己之感,兩人本應再無半點來往。
於婚嫁一事上,萬家與上官家是全然不同的境地。上官痕可以許她一生一世,她嚮往的亦正是上官氏那種隱匿世間不理紛擾的生活,這一點,萬盛饒永遠無法做到。
即使他能做到一心一意,以萬家的境況,他應當娶一名地位高貴,處事有條不紊的當家主母,而非她這般不受拘束性子太“野”的江湖女子。
棄了縣主的名頭,去江湖上快活瀟灑一生,沒什麼不好,為何一定要嫁?
她不會明白,真心於萬家這種人戶,有多麼可遇不可求。
縱然得不到任何回應,她心中永遠放不下上官痕,但所愛之人成為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日日陪伴在身邊,這還不夠麼?
“不嫁人會怎麼樣?”她問得相當認真。
縣主之位不是她自己想要,本以為是皇帝為抬高萬家和上官家才給,萬萬沒想到他會注意到自己身上。
萬盛饒心裡一堵,臉色瞬間垮下來。
嫁給他,令她如此為難嗎,寧願冒著抗旨的危險?
唐棠見他誤會,支吾道:“我絕無此意,只是……”
這如何解釋,她初心本就是這個意思……
萬盛饒玩笑道:“多謝你為我這般考慮,既如此,我們不妨立下約定,免得我來日得不償失。”
出身以精明著稱的富商之家,卻栽在一名小小女子手中,說出去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但情之一字,就是這般磨人,不講道理。
唐棠擰著眉想了一會,“可以。”
梅花樹下,兩抹高挑的身影並肩而立,萬盛饒漫不經心地摘下一朵梅花,目光全然隨意,說出的每個字,卻都是他反覆斟酌過無數遍,埋藏在心底已久。
“今日約法三章,是為來日提前做準備,以防萬一。若將來情況有變,此事並未發生,約定之事全然作廢。”可他盼望已久,只要想到此種可能或許真會發生,心內便化成一攤柔柔的水。
“好。”
“第一條,你嫁入萬家以後,不求相夫教子,須得管理內外之事,成為我的助力。”
唐棠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又說不出為何。
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尤其是在家大業大的萬家,好像,有那麼點道理,
“第二條,三年以後,無論是否報仇,作為萬家夫人,須得延續香火。”
這……唐棠瞪大雙眼,脫口而出,“你不是有兒子了麼?”
“外室”之事她一清二楚,私生子可是真切存在,不信去問喬毒仙!
萬盛饒完全沒想到這茬,“呃,那小孩並非我親生,乃行走時偶然遇見,見他機靈聰慧,才起了收養之心,養在外頭許久,每隔一段時日,會去看他。”
所以他一直用那小孩作為幌子,加上她在拍賣場中起的頭,迷惑了外界好幾年。
唐棠想為他豎起大拇指。
卻不知,延續香火是假,別有用心是真,孩子男女不拘,他只想將她捆在自己身邊。
他心中藏著許多秘密,儘管未必是出於自願,其中有許多是她或許從未想過的東西。
他無法確定未來真相解開的那天,她是否還能守在自己身邊,不若當前自私一點,未雨綢繆。
唐棠無奈地點頭,“還有什麼?”
“第三條,要你一個許諾。”
他知道,唐棠是看重承諾之人,她不會輕易允諾誰,一旦應下,必定做到。
她看出他的心思,笑道:“你還真是不客氣。”
他認真道:“生死之事,本就重於千金。”
無關她和他的生死,兩人之中卻隔著永遠無法繞開的那人。
她緩緩收了笑容,知道萬盛饒已經考慮周全,並非是在說笑,而是真切地在同她一起,謀劃充滿不可預知的未來。
唐棠伸出手掌,“三擊掌為誓。”
他伸出左手。
三聲輕響過後,一滴冰雪自梅枝滴落於指尖。
冰雪消融,往昔似鏡花水月,寒梅堅貞,如今日之誓言。
知州府上。
常柏攜妻兒在家中圍坐,幼子年方五歲,咿咿呀呀地跟著他爹識字。
“老爺,我這幾日總是心緒不寧,不知是否會有大事發生。”妻子方氏壓著心口處,眉頭緊皺。
她是常柏在考中之前,由他母親親自定下的姑娘,數年來常柏與她敬愛有加,夫妻十分和睦。
常柏教了小兒五六個字,命他抄寫至熟練為止,安慰道:“你們婦人家總易多思。快到年底,母親的冬衣可有?”
常母老了,年輕時又苦累成疾,後來得遇貴人,家中雖然境況漸佳,將養好了許多,到如今知天命的年紀,身子骨日漸消瘦,再也補不回來。
常柏是孝子,妻子方氏亦是恭順溫良之人,“都已備下,老爺不必憂心。夜快深了,我去給娘打盆熱水洗腳。”
書房裡唯有小孩抄寫的聲音,常柏正欲過去看他寫得如何,一支冷鏢唰地釘在門框上,閃爍著冰寒鋒利的光。
小娃正要好奇地轉身,被常柏捂住眼睛阻止,“別看。”
他抬頭望了一眼頂上縫隙,藏在樑上的阿繡微微點頭,悄然落下拔出那隻飛鏢,取過上頭紙條,呈給他看。
開啟一片空白。
阿繡用口型無聲地道:或許還是之前那人。
對方透露刺客來臨的時間,正是今夜。
既然對方不想透露身份,錦繡等人沒再去查,守株待兔這幾日,確實沒見到任何可疑之人。
看來那人對刺客的行蹤瞭如指掌,連時辰都這般精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