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落日無情最有情(1 / 1)
唐棠有種直覺,阿深一定遇到了無法解決的麻煩,才會避著不見她。
她很想拋開一切前去相助,但眼前已是自顧不暇,留在她身邊,比在外面飄蕩要危險得多。
暗殺固然無處不在,但不管是為絕煞樓,還是為查明情由,唐棠都必須再親自去查實。
或許是時候再出一趟府門。
她將方才廢掉的那張紙揉成一團,重新取過一張紙,萬盛饒也不著急,坐在一遍靜靜等著。
這次畫得比剛才順利,半盞茶的功夫已全部完成。
她滿意地朝上面吹了一口氣,“找你過來,是為另一樁秘密。”
說著將畫像遞給他,“可認得此人?”
畫上的年輕公子端靜清秀,眉目溫潤,氣質如竹。萬盛饒盯著它片刻,“不認得。”
意料之中的答案。
她未見失望,將畫像卷好,隨口道:“我想弄清遺詔的秘密。”
萬盛饒嚇了一大跳,霍然起身,“為何?”
經歷過越王之事,啟開遺詔意味著什麼,他們都很清楚。
萬家保管此物多年,當然懂得懷璧其罪的道理。只要不動它,相對而言還會安全一些。一旦動了,追查過程中露出蛛絲馬跡,便會引來他人的瘋狂覬覦。
唐棠面無懼色,“是秘密總有公諸於世的一天。實不相瞞,開啟它是為找出殺害痕哥的兇手。此物本是萬家託付保管,所以我想聽聽你的意思。”
萬盛饒黑沉的眼眸直直望著她,“若是我不同意呢?”
唐棠嘆了口氣,“那我只好用自己的辦法來解決。”
許多話他分明知道,卻難以開口,萬盛饒再一次感受到因立場束縛而被迫緘默的無力。
他應當做個壞人,只要可以幫她避開未知的危險,不再泥足深陷。
過了許久,書房裡終於響起他遲緩的聲音,“唐棠,有些事並非你認為的那般非黑即白,若你真想知道,答應我一件事,我便將知道的全部告訴你,如何?”
唐棠知道他會阻攔,更清楚不到萬不得已,別輕易去動那件寶衣,以免被人發覺。
但她很想知道萬盛饒所求,還有,他到底瞞著自己多少東西。
“我想向聖上請旨賜婚。”給誰賜婚不言而喻。
唐棠一怔。
他朝著門外某個方向,盛夏傍晚暖黃朦朧的日光照進來,令年輕公子的面容一片模糊,唯有他的聲音格外清晰,像是說給誰聽,又像是喃喃自語。
“嫁給我,我會告訴你想知道的一切,包括你們大婚那日,上官痕為何無故消失。”
他竟然一直都知道!
不,或許萬家是後來才查明此事。可是,他查清之後為何不跟她講清楚,反而看著她為此事輾轉難安?
想說的話說出口,萬盛饒忽而周身一鬆。他們有約在前,今日之言並不違反約定。
區別只是,他不希望唐棠透過揭開遺詔之謎的方式去查詢兇手,那樣做的後果太過嚴重,遠非一人之力可以承擔。
或許,還會賠上整個萬家,乃至炎國。
傾覆江山之謎,握於一小小女子手中,幸而萬家不是別有用心之輩,否則現下苦果早已釀成。
唐棠聽著他的話,神情有些恍惚。
一年了。距她與上官痕大婚,已過去了整整一年。
上官家選出新的少主,喬素空遠走,玉無書好似人間蒸發,江湖中也不再有任何人提及上官痕。
他們二人的故事,就像一朵小小水花,燦然炸開之後歸於平靜,最終什麼也沒剩下。
萬盛饒道:“此事非同小可,希望你下決定之前,先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相信這點,太子殿下那日來府中,應當已經提醒過你。”
晉封那天,太子與郡主談話時他並不在場,但明炤乎對她說些什麼,他卻能猜出一二。
她自是知道非同小可,他的提議也的確是為了她好。唐棠嫁到萬家,是於所有人而言,最穩妥和省事的辦法。
明氏永遠將秘密壓下,萬家依然富貴風光,唐棠不但知道背後真相,還嫁得如意郎君。
那時的她,是朝廷封賞的香棠郡主,萬家少主的未來夫人,絕煞樓更有她一席之地,得是多少姑娘羨慕的物件,好不風光適意。
唐棠嘴角微勾,“說起太子殿下,我查到一樁舊事,你來都來了,正好問個清楚。”
萬盛饒略一停頓,“什麼?”
“有人告訴我,當年那位顏太師不止一位後人,在其子顏淮娶妻之前,還有過一個女兒,萬公子可曾知曉?”
他眼瞳一縮,微微驚訝道:“你都知道了?”
唐棠輕聲問他:“你跟我的約定是因長久以來的真心,還是因為,我是顏太師的後人?”
當然是前者。
萬盛饒的喉嚨動了動,理智及時阻止了他湧上唇邊的話,眼眸微微一動,用無比冷靜的聲音道:“第二個。”
多麼實誠的答案,不愧是她認識的萬大公子,“你是從何時開始,懷疑我的身份?”
岸邊初見的清水芙蓉,身後滿河碎金璀璨,悠悠波光撩人心絃,不及她光芒萬一。
遙遠的回憶盡數褪去,唯餘安靜的書房和麵前等待他回答的女子。
萬盛饒聽見自己用篤定的語氣道:“自然是因你在別院,跟太子打架開始。”
所以不但他知道她的身份,還有太子,甚至說,當今陛下,都知道她是顏太師的孫女?
那自己的郡主身份算什麼,唐棠內心嗤笑,是封口的費用,還是滅她滿門的補償?
沒將她的身份揭穿,反而賞以金銀尊位,是在忌憚萬家給她的東西吧。
這樣一看,萬老太爺把東西給她,真真是給對了人。
見她目露冷意,萬盛饒道:“此事唯有我們父子知曉,皇室中人並不知情,你無須過於憂慮。”
“當日太子刻意挑釁,是為驗看我的後頸是否有胎記。他既然已經察覺,怎會輕易被人騙過。”
唐棠有些意外,萬家不是一直站在炎帝這邊麼,居然會為她隱瞞?
萬盛饒看懂了她的疑惑,解釋道:“萬家站在陛下這邊,不表示會跟太子成為一黨。”
唐棠……
唐棠聽得有些累。
總之,她弄清了兩件事。一是他不贊成她解開遺詔的秘密,二是自己的身份除了萬家父子和辛凝夢那夥人,再無旁人知曉。
來歷不明的暗殺事件已經夠多,郡主府眾人實在經不起更大的麻煩。
話題回到原點。
“畫像中的人是誰?”萬盛饒從未見過此人,但她既然問起,又說想以自己的方式解決,定然有她的道理。
找兇手的路走不通,唐棠懶懶道:“無妄谷主,我也不認得,但她似乎見過我。”
萬盛饒心裡一涼,“你是在何處見到此人?”
她便將從前為找尋師兄下落,到問月山莊買訊息的之事道出,順帶說了查探上官家與白孤雪的恩怨一事,想故意將辛凝夢告知她身世的話糊弄過去。
萬盛饒聽完她的講述,竟是一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