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西風捲雨上半天（1 / 1）
阿若眼前一陣發黑。
唐棠覺著火候差不多，趁機再往對方傷口灑一把鹽，“聽聞阿若姑娘十三歲就進了花月樓，姑娘既生得如此美麗，怎會無人願意為你贖身？是來往的恩客大多寡情薄義，還是姑娘自己並不願離開此地？”
這樣講並非是因知道什麼，只是提出合理的質疑。
沒有女子會心甘情願在花樓度過一生，除非是自幼在那養大的姑娘，對此毫無知覺。
清殤閣的女子大多心高氣傲，一旦出現在江湖中，多半是以美人或仙女的姿態出現，很受各位俠士的傾慕和追捧。雖不知閣中似阿若這般的人還有多少，但一部分人站得過高，另一些人低到塵埃，總得有個緣由。
阿若眼中閃過一絲惱恨，“這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她的事？唐棠玩味道：“你，或者說你們，在幫蝶蕊夫人放出訊息時，就該知道她意圖攪動風雲，針對江湖中的某些人。不巧，裡面正好有我。”
阿若不過是一枚小小的卒子，蝶蕊夫人或許根本沒聽過她的名字。但她手下定然還有無數個阿若在為之賣命，否則江湖中的訊息不會從四面八方而起，再甚囂塵上。
這些姑娘跟雨部的探子不同，她們的命賤如螻蟻，做著其她人不願做或者不屑做得事，是什麼讓她們心甘情願為之付出？
阿若弄清他們的來歷，反而閉上眼，神色帶著無盡決絕，“原來是為這事，你們有什麼招數儘管使出來吧。縱然殺了我，我也不會出賣夫人。”
非親非故，讓一個人寧願捨得性命也要維護，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恩義使然，這條對重情重義之人最為管用。另一種是有把柄在對方手中，不得不聽從。
萬盛饒跟江夢魚默契地對視，所以流言果真是從清殤閣傳出。
唐棠道：“人活著才有價值，對我來說多殺一個人又不會開心一點，要你的命有何用處？”
阿若聽到自己有生還的希望並未有所觸動，她的目光仿若一潭死水。
唐棠還在繼續敲打，“你假裝無意間探得訊息，將所謂寶藏的秘密告知張逢，可有後悔過？”
阿若閉口不言，似乎已決意沉默到底。
今日到此為止，再套不出什麼話。唐棠淡淡道：“把她放了吧。”
而後瞥了一眼對方身後的草叢，撂下一句，“今日饒過你，純屬看在張逢的面子上，下回再見，決不留你性命。”
阿若大難不死，一瘸一拐地奔向不遠處的河邊，將臉上的塵土洗淨。此刻她顧不得衣裙皺巴巴地有失儀容，往回花月樓的方向而去。
阿華進了草叢，朝某處噗噗兩下，解開那人的穴道。
李更站起身來，“這就是你們想讓我看見的？”
他本在家中灑掃，被人突然帶到這兒，又見了這麼一場，當即明白這幾人的意圖。
江夢魚道：“閣下還沒看出來麼，這是一場蓄意挑動武林紛爭的大案。方才那名女子的話至少能證明，你兄弟的死不是賀梅凡所為，跟他一起的人同樣如此。這些紛爭裡，清殤閣的女子只參與了一小部分。張逢和那些無辜死去的人，不過是用來栽贓第一刀客的幌子。”
至於他們真正的意圖究竟是寶藏還是別的，誰也不清楚。
李更本對賀梅凡有所耳聞，沒發生此事前，對其亦是敬佩不已，現下已然相信幾分。
“此事我會再去查證，這期間我會看好阿若，盯著她的動靜。倘若真有清殤閣的人參與，兩月之後我會將她帶來，幫你們作證。”
心思雖好，可惜低估了某些人的野心。無論阿若出自何種原因對蝶蕊忠誠，所料無錯的話，一旦事發，第一個被滅口的人便是她和她的同伴。
也罷，讓他看著，多一個人相信師兄，便多一分希望。
幾人回到小鎮，預備明日動身啟程，趕回絕煞樓。不料途中，唐棠先一步接到明西影的訊息。
短短几日時間，瑤光宗主竟突然暴斃！
江湖上還未露出風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賀梅凡即將血洗江湖的疑影籠罩，或是一門心思鑽研龍玄秘境，無人在意哪家門派的宗主如何。
事出突然，宗主死得蹊蹺，但門內並未大亂。當下瑤光宗各項事務，已由靈虛仙姑主持。
眾所周知，瑤光宗主座下有兩名最得力的弟子，靈虛仙姑，辰陽真人。只要他們尚在，瑤光宗便可安穩如山，照樣在武林之中屹立不倒。
目前他們對外稱宗主練功至緊要關頭須一直閉關，任何人和事都不可打擾，背地卻悄悄派了弟子來絕煞樓，找人協助查明真相，故而明西影才能知道的這樣快。
武林各門派從未將絕煞樓這樣的“雜牌門派”放在眼中，樓裡接到他們的任務單，還是開天闢地頭一遭。畢竟人家是在繼承和發揚正統武學，而絕煞樓空有“門派”的名義，幹得卻全都是各門各派不屑為之的買賣。
說它是鏢局吧，又不僅僅是押鏢。更令人無語的是，樓裡每個人都以賺錢為目的，絲毫不覺羞恥，毫無格調。
常言道，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絕煞樓在江湖人士眼中，尤其是迫於生計的各位俠士眼中，不失為一個好去處，但比起其它門派，未免顯得太不夠看。
這無疑是一個好的象徵。
可他們第一回接名門正派的差事，居然就是這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瑤光宗在武林門派中算得前三，他們出的價錢不菲，令主很是心動，趕緊讓他來找唐棠商議。
唐棠心情很是複雜：一代宗師竟然死得如此悄無聲息，若非這封書信，誰能想到瑤光宗眼下是這般光景？
信上還提到另一件事，瑤光宗的人正在找一名女弟子。
毋庸置疑，此人正是他們救下的那位道姑。
萬盛饒立刻捋出頭緒，“瑤光宗主離開鍾府前，顯然已對秘境之說起疑。他的死或許跟背後誣陷之人有關。會不會是他後來又發現了什麼，被人滅口？”
江夢魚補充道：“誰這般神通廣大，不但悄無聲息地潛入瑤光宗內，還能成功給宗主下毒？此人要麼是他極為信任的人，要麼就是武功過於詭秘，更在宗主之上。”
江湖榜各類排名選取的是江湖中出色的年輕人，各大門派掌門和長老並不在待選之列。即使是武功第一的秋君如，也不一定敢說自己能勝過瑤光宗主。
唐棠驟然想起一件事。
“你們可還記得，我們救下那名道姑時，她已經被人下毒？”
萬盛饒眼眸倏而一閃，“你的意思是，瑤光宗主並非回去之後才被人暗害。或許在去往鍾府之前，他跟那名姑子一樣也中了招？”
那名道姑只待了一夜，離開時體內毒素未清。被唐深救下後，她立刻吞服了藥丸，說明對方早就知道自己的狀況。
宗主內力較門中弟子深厚，有時反而不易察覺。現下想來，對方或許是急著去找解藥，或許是想回宗門內趕緊稟明此事，才急著離開。
可惜那時喬素空不在，否則便可替她診治。
唐棠決定往後出門，一定要把喬毒仙帶在身邊，絕不讓她離開半步。
多思無益，事到如今，找那名道姑要緊。
唐棠給明西影去了信，言明此人對找出兇手大有裨益，讓他以此事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