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綠情紅意雨余天（1 / 1）
唐棠心中一直有個疑惑。
與萬家伯父見面的次數雖然少，但觀其行事處世不像始亂終棄之輩。萬夫人雖然出身尊貴，脾氣著實不算很好，端看萬水煙養得那般性格便可窺出一二分。伯父娶她誠然是為了家族根基，但在這種情況下，他數十年外出談生意，與之聚少離多，從無拈花惹草的行為。夫妻倆一貫相敬如賓，唯將心思放在家業和一雙兒女身上。
萬茂源的年歲比萬盛饒大上一些，倘若知曉當年賀家姑姑曾為他生下孩子，豈會任由他們母子淪落至此？
即使賀姑姑心懷怨恨，記著賀家的慘案不願跟皇族有所牽連，兩人被迫有實無名，得空之餘偷偷暗中接濟一把，總是可以的吧。
但萬伯父並未這樣做，這些年來他不聞不問，像是全然不知情。連對萬茂源施以援手的那位族親，跟伯父亦無半點瓜葛，純屬意外，並非借他之手去救濟他們。
她琢磨著明西影給的訊息會不會漏了點什麼，裡頭是否有點別的原因。
回到安都城，唐棠先去了一趟萬府，進門便從阿錦那聽見一個勉強算是好訊息的訊息。
萬水煙要求尋到孩子之後將他與越王府斬斷聯絡，從此跟皇家再無任何牽扯，炎帝親口允了她的請求。
唐棠藉著此事探望萬家伯父和伯母，言明定會全力協助水煙將孩子找回。萬夫人在一旁面容憂愁，眼睛隱約紅腫，想來夜間不知哭了多少回。
思來想去，她還是沒有當著他們的面提及萬茂源。
見過萬家父母之後，唐棠跟萬盛饒在庭院中相攜而行。冬日的雪漸漸融化，梅樹黑色的枝幹上冰水一滴滴往下滑落，是春日到來的前兆。
萬盛饒看出她有心事，開口問道：“怎麼了？”
水煙那丫頭一向主意大得很，可此事再如何著急也是無法，只能耐心等待。雖不知究竟是何人所為，什麼意圖。但擄走有著明氏與萬家共同血脈的皇子，定然居心叵測。
皇族唯有將其從族譜中除名，才可避免禍端，反而成全了她們母子。
唐棠折下一枝梅花心不在焉地把玩，一邊道：“你可有空陪我走一趟臨淵，師兄在那兒等你。”
萬盛饒停下腳步，不解其意。
她輕輕一嘆，“去了你便知道。”哪有兒媳直接去問公公這等事的道理，還是讓他自個去解決吧。
賀梅凡在臨淵城等他？這事怎麼看都透出古怪的意味。
萬盛饒帶著滿腔疑惑走了一趟，唐棠自己則同喬素空往賀姑姑家去。
一來二回，轉眼已是三月。賀家姑姑的身子見好，喬毒仙跟萬豐興這個小娃也已經打成一片。
唐棠想著該找個時間跟對方好好談談。不管她是否記恨著萬伯父，萬茂源並非屈居於鄉野之人，遲早要離開這兒。
卻不想賀姑姑先一步察覺出什麼，朝她微微一笑，“唐姑娘找上我們母子，還為著別的事吧？”
唐棠道：“姑姑慧眼，唐棠便也不再隱瞞。來此是為化解賀家與萬家的仇怨，請姑姑答應我們一同搬去臨淵。”
賀姑姑道：“你見過我那侄兒，是麼？”
唐棠略去賀梅凡在江湖中的險境，略略道出他這些年的經歷和處境。
賀姑姑聽罷滿面憂容。
經歷過家門之變，縱然不在江湖，她亦是清楚得很，江湖中事哪有這位姑娘說得容易。
這些不過是為讓她寬心之語。
“我們母子住在城中三十餘年，早已將此地當成故土。若非必要，實在不願離開。”
聽出她語氣似有鬆動，唐棠勸解道：“男兒志在四方，萬大哥本不該拘泥於此。再說還有興兒，也得為您自己的安康考慮。”
賀姑姑何嘗不知，只是她心結未解，實在不願面對那人。
唐棠保證道：“這回來的是他的公子，並非萬家伯父。我與萬大哥有言在先，若您執意不願見他，我們絕不走露半點風聲，不會讓他出現在您面前。”
賀姑姑起身回屋，看樣子是被她說動了。
喬素空跟萬豐興玩夠了，過來趴在她肩上道：“這位姑姑脾性很是和軟，難怪總是吃虧。”
換成是她，只要為那人生兒育女，不撈個十萬八萬兩並一些莊稼地絕不罷手。
不僅如此，她還恨不得天天在那人面前晃悠，時時刻刻叫他想起自己。反正做錯事的又不是她，何苦一直避而不見，把自己煎熬成這副模樣。
愛之深痛之切，人與人總是有區別的。賀姑姑不過是守著一份痴戀，寧願停留在那人還跟她濃情蜜意雙宿雙飛之時。萬家主成親之事她顯然知道，於她而言，自那日起旁人口中的萬首富便如同死去，唯有心中那人尚存於世。
唐棠面無表情地想，喬姑娘怕是永遠不會懂這層。
嗯，莫說喬素空，她自己也做不到這般。
待兩位姑娘拖家帶口地趕到臨淵，賀梅凡跟萬盛饒早已將此事攤開來談過。
他們看上去都很平靜。
唐棠朝師弟投去疑惑的眼神，後者兩手一攤，翻了個白眼。
不知怎麼回事，師兄竟然沒再針對萬盛饒。許是因萬茂源在他的幫助下迅速接過店鋪，日子眼看著過得紅火起來。雖然待他照舊冷淡疏離，比起之前的態度可謂冰雪消融。
畢竟是大地回暖的時節，說不定春天就要來臨了呢！
唐棠幫著賀姑姑和娘倆安頓下來，悄悄去問萬某人：“你打算如何應對？”
萬盛饒從沒想過，向來引以為傲的父親會給自己這麼大一“驚喜”。
很久以前他便知曉，母親不是父親所鍾愛的女子型別，他真正的喜歡的女子另有其人。這門婚事是由先帝所賜，他選擇保全萬家榮耀而放棄人家，亦是不願令對方受委屈。
沒想到那名女子竟是賀大俠的姑姑。
這時的他倒不再對賀梅凡有任何質疑，對方沒再記恨萬家，已是十分給他們顏面。
但他的想法跟唐棠的一樣，父親不像是拋棄孤兒寡母，任其自生自滅的那種人，其中定有緣故。
“我同茂源兄商議過，將自己手下部分生意交給他去打理，三七分成。倘若來日證明他確有經商之才，再將別的東西交到他手上。”
茶葉綢緞這些都是小節，只消手指縫裡稍微漏上一點，萬茂源一家便可有好日子過。但這般滋味不是很好受......萬盛饒感覺自己像在“替父還債”，苦笑起來。
本以為他即使知道，至多給幾千兩銀票作為他起家的資本，或許會萬茂源談好條件，令其不再靠近萬家。卻沒想到他竟做到如此地步。
這樣的做法頗有將萬茂源當成家中庶長子的姿態，但即使將此事徹底捅開，他們母子分到的家產絕不會比萬盛饒給得更多。
畢竟萬家再如何強盛，這裡終究是炎國的天下。
除了彌補他們母子，此舉恐怕也是在替明氏還債吧？畢竟他身上還流著四分之一的明氏血統。
唐棠想了想，在他左臉上印下一枚淺吻，見他驚訝的模樣，輕鬆笑道：“給你的獎勵。”
萬盛饒抬手摸摸臉頰，翻湧的心緒忽然平靜下來，玩笑道：“此物可值千金，比那幾間鋪子珍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