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不惜(1 / 1)
“豐管事,這裡就是後廚了。”
豐磲吸了吸鼻子,現在院中看著後廚裡忙碌的幾個身影,“嗯”了一聲。
下人笑著點頭:“豐管事您稍後,我這就去叫人出來。”
豐磲沒有出聲。
下人轉頭快步向後廚走去,不多時便有一個身材臃腫的婦人跟在他的後面走了出來。
婦人在看到院中人的時候,一瞬間對上了對方的目光,瞬間心一顫,忙低下頭。
這男人長得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女相了,那雙眼睛像毒蛇一樣,怪滲人的。
“豐管事,這就是後廚的廚娘,殿下避食的食物與她說便可。”
豐磲看向廚娘:“殿下不喜食筍。”
廚娘連連點頭,記在心裡。
下人垂首立在一旁,等了半天也沒有聽見下文,抬頭說道:“豐管事,殿下可還有其他避食得食物?若是有,還請一一說來,這樣免得出差錯。”
“沒了。”豐磲回道。
下人點頭,這也就像老爺之前囑咐他時,說的那樣。這皇子是不輕易吃外食的,平常用膳食一樣都只吃一兩口就罷了,防的就是有心之人。這避食的食物,自然也不會輕易說出來,若是遇到麻煩,一定要用盡全身解數拖住豐管事。
他沒有想到,豐管事一點兒也沒有推脫,藉口不說,卻是非常乾脆的說了出來。
但,只說了一種,難免有些敷衍了事。
豐磲欲轉身離開。
“誒?豐管事!”下人也顧不得失禮,一把抓住豐磲的衣袖,“豐管事,您來的正好,我們府上的廚娘啊,雖然兢兢業業,可這做的飯菜,屬實是小家小戶,沒什麼特別,今日有您在,求您能指點廚娘一二,我家老爺一定會好好答謝豐管事的。”
廚娘更是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求豐管事指點。”
下人硬著頭皮的抓著豐磲的衣袖,要是換在往日,這種人物,他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豐磲沉吟了一會兒,就在下人快要哭出來的時候,鬆口道:“好。”
下人心裡瞬間一鬆,鬆開豐磲的衣袖,用手一下一下的撫平上面被自己抓出來的褶皺。
……
司昳瞠目結舌,想不到趙乘安他對自己還挺狠的。
趙乘安用力的去推身前的女子,現在他雖然恢復了一些神智,但身上仍然沒有什麼力氣,根本沒辦法推開像八爪魚一樣的女子。
只聽外面突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人的大嗓門響起,似是生怕別人不聽不見聲音一般。
司昳聽出來來人就是陳展,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想必來的不只是他一個人。
“老爺。”丫鬟神色慌亂,急忙出聲。
陳展停在門口,看了一眼低著頭的丫鬟:“二殿下要更衣,你怎麼不在跟前不服侍?”
“陳老爺,你也太小題大做了,二殿下身邊身邊跟了人,你的丫鬟粗手粗腳的,怎麼能服侍二殿下更衣?”
陳老爺眉心一跳,哈哈一笑:“我倒是把這個給忙了。”
王二莽白了一眼陳展,這個老東西指不定再憋著什麼屁呢。
司昳眼睛瞧著眼前的情景,耳中聽著門外面的聲音,對方有備而來,就是想讓趙乘安跟這個姑娘沒了清白,從而逼迫趙乘安娶這個姑娘為妻。
至於為了什麼嘛,看過了宮斗的她,也就差不多能想到到底是因為什麼。
自然是貪圖趙乘安的身份了。
只是……
司昳眉頭一皺,這樣一來,豈不是趙乘安要認命,因為中計娶一個一點也不喜歡姑娘……
這樣也好,惡人自有惡人磨,她求之不得呢。
司昳將抬手就要將門栓拔掉。
“等等……”
司昳手停在空中,扭頭看向趙乘安,他讓誰誰等等?
難不成,他能看見她?
司昳大驚之下快速的飄到趙乘安面前,盯著他的雙眼:“你能看見我?”
她看了一會兒,卻定趙乘安的雙眼並沒有看自己,而是繼續說道,“姑娘,這麼做對你可一點好處都沒有,就算他們上摺子給我父皇,逼我娶你,我也不會答應。你應該也聽說過,我性子頑劣,在京中更是無法無天,我父皇要是捨得處置我,我恐怕不是被廢為庶人就是死了。”
“你認為,外面那些人,我會看在眼裡嗎?”
“如此羞辱,我就算現在命我的護衛將此處的所有人都殺了,我也不會因此丟了性命的。”
趙乘安聲音低沉,帶著一些沙啞,一字一句的緩慢道來,不會讓人覺得稀鬆平常,反倒是會讓人毛骨悚然。
司昳現在就是這個感受,她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誇”自己性子頑劣,無法無天……
雲淡風輕的表情,嘴裡說著殺你全家的話,司昳差點給他鼓掌叫好了。
“二殿下怎麼還不出來?”陳展疑惑的問道。
“是啊,這更衣也用不了這麼長時間啊……”
外面的人開始鋪墊,其他人已經起疑,下一步恐怕就是破門而入了。
司昳看著八爪魚姑娘,一想到趙乘安惱羞成怒將這裡的人殺死,就有些遲疑。
“不會……是出了什麼事情吧?”一人話中帶著擔憂,臉上卻不見有多少擔憂。
“別亂說!”周青皺眉斥責,二殿下要是真的有個好歹,他也脫不了關係,再者說,一個更衣,能出什麼事?
說話那人碰了一鼻子灰,神情有些訕訕。
陳展突然喊了一嗓子:“二殿下,您沒事吧?”
突如其來的一嗓子給眾人嚇了一跳,還沒回過神來,陳展咚咚的跑上前。
嘴裡嚷嚷道:“殿下一定是出事了!”
“砰!”
陳展藉著小跑,直接將門撞開。
事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弄的眾人措手不及,等想要攔住陳展的時候,陳展已經直接將門撞開,一個跟頭栽了進去。
周青大怒:“陳展你無禮!”
陳展一個軲轆從地上起來,他活了大半輩子,這是他身子最靈活的一次。
周青上前一把抓住陳展的衣領子,抓的陳展身子一頓,可奈何周青是個文弱書生,那裡能是錦衣玉食膀大腰圓陳展的對手,非但沒有拉住陳展,反倒是被陳展弄的摔在地上。
驚的身後眾位老爺一擁而上的將周青圍起來,陳展得已掙脫跑了進去。
“爹?你怎麼來了?”
屋內身著藕荷色翠煙衫的女子,俏生生的站在陳展面前,眼中還有些驚恐。
陳展僵硬的腦袋轉向一邊,那裡有個少年正坐在桌後,神情有些倦怠的看向他。
周青推開眾位老爺,還沒來得及看趙乘安,徑直衝到陳展面前,正要劈頭蓋臉的罵。
“魚兒,你怎麼在這兒?”陳展臉色慘白,臉上的肉不住的抖動著。
陳展這麼一說,眾人這才注意到,這裡還有一個美貌的女子。
有熟悉的一眼就認了出來,驚訝之餘,又看向趙乘安,忽然恍然大悟,看著陳展撇了撇嘴。
陳魚溫聲回道:“爹,我找不到哥哥了,詢問了下人才這裡的……”說著抿嘴低頭一笑,羞怯道,“碰巧在這裡遇到了二殿下。”
陳展一怔,盯著眼前的女兒,他看著這個女兒,彷彿覺得有些陌生。
不,不是這樣的!明明是………
“住口!”
陳展臉紅脖子粗的怒喝道,嚇的陳魚身子一顫,眾人也被他嚇得一個激靈。
陳展喘著粗氣,絲毫不顧周圍人的驚訝,抬起手臂就要打陳魚。
陳魚這時碰巧一跪,陳展的手直接從陳展頭頂劃過,掄了個空。
“爹,你不用生氣,女兒說的都是真話啊。”
陳展雙目圓睜,咬牙切齒,他也不知道他這個女兒是到底是怎麼了。
“你還敢亂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怎敢辱沒二殿下的名聲!”
眾人心中大呼:“陳展,好毒!”
竟然打的是這個心思!
周青臉上精彩紛呈,看著自如的趙乘安,一時有些躊躇,這男女之事,說來簡單,也說來複雜。
若是兩情相悅,他一個父母官自然不會棒打鴛鴦,更何況還事關二殿下。
若是陳展一廂情願,想要藉此逼迫二殿下就犯,他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這一切都要看二殿下的意思,現在二殿下沒有表露態度,他實在不好說什麼。
之前對於二殿下的好感,也全部都煙消雲散。
陳魚嗚嗚的哭著,嘴裡只說“沒有。”
而陳展就像一個發狂的瘋子,吵著就要打死自己的女兒。來還二殿下清白。
陳展原地掃了一圈,然後看到一旁桌子上的笛子,氣勢洶洶的走了過去。
拿在手裡就要往陳魚身上招呼:“魚兒,今天爹打死你,你不要怪爹。”
直到陳展舉起手,也沒人上前阻攔,一時之間,手舉在空中,落下也不是,一直舉著也不是。
其他人要是真的阻攔才是傻子呢,他們是誰啊,這要是還看出來陳展的貓膩,還經什麼商,回家種紅薯得了!
不是要打死陳魚嗎?
那就打死吧,看他還找不找得到第二個女兒嫁給二殿下,就算現生也來不及了~
陳展等了半天,轉頭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二殿下,“二殿下,此女頑劣,不懂男女有別,辱了二殿下宣告,小的今天就打死她以示懲戒!”
眾人心裡道:還廢什麼話?趕快動手!
陳展一臉痛惜,看這神情,就像自己也恨不得已死證明清白。
“那就打死吧。”
陳魚身子微不可見的一顫,嘴角勾起,眼睛隱有怒容,因為低著頭,別人皆沒有看見。
眾人:……
陳展:“……”
這不對啊,按照正常的邏輯,他要打死自己的女兒,趙乘安一定會阻攔,自己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服二殿下取了自己的女兒,這樣不好的名聲就會消失,只留下美事一樁。
眾人起初聽見趙乘安的話一愣,等反應過來,“噗噗”憋笑的聲音此起彼伏。
所以這是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眾人等著看陳展的好戲,這一件接一件出人意料的事,這多難得,可比戲園子的任何一場戲都有趣。
陳展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二二二殿下……您說什麼?”
趙乘安嘴角微微揚起:“陳老爺對於女兒疏於管教,想來陳老爺平日忙著別的事情,所以才會如此,既然陳老爺要請家法,作為一個外人,我自然不會多加阻攔。”
陳展:啊,這……
打死,自己的女兒?
陳展低頭看著跪在地上,顫顫巍巍的陳魚,這是他精心養大的女兒,怎麼可能捨得說打殺了就打殺了。
“殿下,小的剛剛只是氣話,虎毒不食子,怎會捨得殺了自己的女兒呢。”
趙乘安聞言認真的點了點頭。
陳展嘴角一抽,恨不得對趙乘安破口大罵!
他強忍著心頭的怒氣:“這家法是一定不可免,小的定會嚴格懲戒她。”
周青見趙乘安已經發了話,自然不會繼續緘默不言:“陳老爺為人正直,如此做,甚好。”
好個屁!
陳展壓著怒火,只覺得腳底心鑽心的癢。
“只是小女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場的幾個好友,也沒有見過我的女兒,今日之事,發生的突然,殿下……”
陳展一撩衣袍跪在地上,重重的向趙乘安磕了一個頭。
陳魚眼睛通紅的看向陳展,要是不知道陳展的心思,再看此情景,是多麼的感人啊。
“殿下,小的不要臉面的向殿下為小女求一個後宅容身,就讓他服侍在殿下身邊吧。”
眾人搖搖頭,這陳展也是被逼的沒辦法了,所以乾脆說個清楚,這件事,若是趙乘安稍加一想,就能想明白其中關鍵,哪怕陳展將女兒嫁給他了,他心中也難免對陳展落下埋怨,以後能不能借到二殿下的權勢,還兩說呢。
不過,誰也沒想到二殿下能來這一手。
陳展就算知道了眾人心中的想法,也是嗤之以鼻,事到如今,他可不怕這親結成仇,只要能跟二殿下攀上一點兒關係,他也能借勢來壯大自己的生意。
眾人皆在等著趙乘安的決定,只見他身子微微前傾,認真的看著跪在地上的陳展。
“陳老爺可能忘了,本殿素來的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