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顯靈（1 / 1）
湛秋低頭看了看錶。
現在的時間是晚上九點二十五分，“降靈會”前後大約折騰了不到一個小時。
除了召喚出了亡妻的禿頭中年富商，以及他那位被嚇壞了的漂亮小情人之外，其他人顯然還意猶未盡，很想讓靈狐仙姑再來一場。
但靈狐仙姑已經累了，連一貫縹緲出塵、仙氣嫋嫋的聲音都帶出了倦意。
她抬手朝門的方向優雅地一比劃，已是送客之意分明。
於是各位客人只得不情不願地起身，在洛汀的指引之下，陸續出了門。
靈狐仙姑說好了“送客”，便果真跟在一行人後面，一邊與黃毛富二代和他的跟班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仙飲”的生意，一邊慢慢地往外走。
與來時一樣，湛秋等人穿過了長長的走廊，回到山莊會所門前。
然後，走在最前面的禿頭富商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叫。
“哇啊啊啊啊啊！”
他一邊跳腳一邊大喊，伸長胳膊朝前一指：
“你們快看啊！看前面那兒！山崖那裡！”
湛秋和陸笑閒聞言，下意識地隨著他手指指點的方向抬起了頭。
緊接著，兩人一併愣在了當場。
富商指出的位置，正是遠處一座山頭。
湛秋和陸笑閒清楚地記得，那座山正是他們二人來時，洛汀曾經指點給他們看過的那一座——那山頭面朝他們所在的方向是一座陡峭而平坦的“懸崖”，幾乎如同畫壁一般。
而現在，原本空無一物的懸崖石壁上，竟然出現了一隻巨大的狐狸！
是的，那是一隻狐狸。
或者更準確的說，是一隻狐狸的剪影。
在水榕山莊燈光的映照下，所有人清楚地看到，灰色的崖壁上多了一隻動物剪影，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淡的褐紅色，彷彿凝固的陳舊血液。
它尖頭長嘴，脖子、身體和四肢都十分修長，偏偏有一條大得不成比例的毛絨尾巴——不是狐狸，又是什麼？
“啊，這……”
富商的一個秘書是個剛工作不久的愣頭青。
他顯然被巨大的狐狸剪影給唬住了，表情是受驚過度的愣怔，抬起手，對另一個稍微年長些的秘書說道：
“我們來的時候……山崖上有這麼一隻狐狸嗎？”
那年長些的秘書搖了搖頭：“沒有吧……”
眾人愣愣的回頭，去看隊伍最後的靈狐仙姑。
那愣頭青秘書脫口而出：
“那……這麼大一隻狐狸，是怎麼突然跑到山崖上去的？”
然而靈狐仙姑卻沒有回答愣頭青秘書的問題。
她臉色蒼白，彷彿受到了天大的驚嚇一般，全身都在顫顫哆嗦，抖得如同寒風中一片瑟瑟的落葉。
“……是狐仙……”
靈狐仙姑嘴唇顫動，喃喃嘟噥道：
“是狐仙顯靈了……是狐仙顯靈了……”
眾人都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一時間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洛汀快步穿過人群，來到靈狐仙姑身邊，伸手想去攙扶那搖搖欲墜的女人。
靈狐仙姑卻猛地一甩胳膊，擋開了洛汀的手。
“是狐仙生氣了！”
白衣飄飄的靈狐仙姑猝然抬頭，臉上淡然出塵、不食人間煙火的表情頃刻間蕩然無存。
她用憤怒的目光環視她的貴客們，眼刀凌厲如鋒，似是要將他們剝皮抽骨一般。
“是你們！”
靈狐仙姑的眼刀一刀一刀剜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恨聲說道：
“肯定是你們之中有人居心不良，褻瀆了狐仙，才引得祂老人家發怒的！”
眾人面面相覷，皆面露驚異，茫然又無措。
他們剛剛親眼目睹了靈狐仙姑召喚出秦女士的亡靈，還意猶未盡呢，結果一出門就看到山崖上巨大的狐狸剪影，又遭劈頭蓋臉的一番指責，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連一個字的反駁或是抗辯都說不出來。
所有人默不作聲，於是現場便只能聽到靈狐仙姑愈發尖利的指責。
“這下糟糕了！完蛋了、全完蛋了！”
白衣女人的仙氣蕩然無存，彷彿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又慌張又憤怒，“狐仙不會放過我的！狐仙祂老人家絕對不會原諒我的！”
她神經質地撕扯自己的披肩，原地團團轉了兩圈，突然猛一回頭，對眾人大聲說道：
“你們都滾！快滾！滾得遠遠的！”
然後不待呆愣當場的眾人應聲而“滾”，反正自己先一個轉身，提溜著長長的裙襬，扭頭衝回了剛剛踏出的會所大門。
所有人：“……”
一群貴客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出搞懵逼了。
“這……算是怎麼一回事？”
終於，還是那愣頭青秘書先開了口：
“仙姑她……這就走了？”
“諸位客人。”
這時，還是靈狐仙姑的助手洛汀先反應了過來。
他回頭看了會所大門一眼，沒有直接追過去，而是對包括湛秋和陸笑閒在內的所有人禮貌一笑：
“仙姑她似乎又收到了狐仙大人的神諭，得暫時閉關安靜一會兒。”
說著，洛汀朝別墅區的方向一抬手，用不容拒絕地語氣建議道：
“要不然，諸位今晚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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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汀的話都說到如此地步了，其他人自然無法拒絕，只能先回別墅。
湛秋和陸笑閒沒有刻意避人的意思，很自然地就跟富商和黃毛富二代等人一起往別墅區走了。
他們聽到黃毛富二代和他的兩個跟班大聲地說著話，話題當然離不開他們剛剛經歷的事情。
“我都說仙姑她絕對是真有本事的！”
黃毛富二代大聲地吹噓道：
“你看剛才那通靈術！好他媽刺激！太神了！”
說著黃毛富二代推了一個跟班一把：
“我剛才看猴子你都要嚇尿了！”
猴子立刻反駁：“哪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確實很驚人，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到鬼魂上身呢！”
另一個跟班也介面道：
“還有那隻戒指，居然就那麼消失了！不會真的被傳送到地獄去了吧！”
“什麼地獄，那叫‘黃泉’啊傻逼！”
黃毛富二代一邊說一邊笑，目光不懷好意地往稍遠處那個瑟瑟發抖的女秘書身上瞟，故意用對方能聽得到的聲音對兩個跟班說道：
“畢竟那是人家正房的戒指，換成是我，就算死了也得帶下去，可不能便宜了小三啊！”
那女秘書聽到這話，當場就嚇得腿肚子轉筋，差點兒沒給跪下了，被同伴攙扶了一把，才勉強站住。
兩個跟班捧場地笑了起來。
笑了兩聲之後，他們又很快收起了笑容。
“不過，那懸崖上的狐狸又是怎麼一回事？”
其中一個人問道：
“難道真的是狐仙顯靈了嗎？”
黃毛富二代也收起了調侃的神色。
“那肯定是狐仙顯靈啊，難道還會有假嗎？”
他低頭看了看手錶，皺眉努嘴，努力回憶了片刻，“我們進去會所也就個把小時的樣子吧？你們看那座山……”
黃毛富二代回頭朝身後一指，一直在聽他說話的湛秋和陸笑閒也回了頭。
說話的功夫，他們已走出了一段距離，但那座山頭離得遠，而且高度不低，這會兒仍然能清楚地看到它的輪廓，只是因為角度問題，他們現在只能看到半截狐狸尾巴了。
“你們看那山，多高啊！”
黃毛富二代說道：
“你就算搭個梯子在上面用刷子塗，也得花上老半天吧？咱們進去到出來才這麼點兒時間，連搭梯子加塗老大一隻狐狸，還得把梯子撤掉——你們覺得這是人能幹的活兒？”
黃毛富二代的兩個跟班聽得點頭連連，深覺有理。
“是啊，從咱這兒都能瞧見，那狐狸得起碼有個十米長吧？就算是噴漆的也得噴幾罐子！”
猴子點頭，聲音聽起來十分亢奮：
“所以，這絕對就是狐仙顯靈吧！簡直神了！太他媽刺激了！”
“你這麼興奮幹嘛？”
黃毛富二代看不下去了，抬手狠狠給了猴子後腦一下。
“你剛剛沒聽到仙姑她說了什麼嗎？”
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表情變得凝重了起來：
“仙姑說狐仙發怒了啊！”
兩個跟班沉默了下來。
湛秋和陸笑閒也互相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疑慮。
“他媽的，到底是誰！”
富二代伸手抓亂了自己的一頭黃毛，“誰那麼大膽不要命的竟然敢褻瀆狐仙大人啊！”
猴子也深有同感：
“而且看樣子，事情很嚴重啊，仙姑她都氣成那樣了，以後還會搭理我們嗎？”
黃毛富二代顯然是真的感到十分氣憤。
“本來我都跟仙姑說好了，改天跟她聊聊那仙飲要怎麼買的……”
他似乎還對那隻要多喝就能提高靈力，還能延年益壽的仙飲念念不忘，很是擔心買賣就此泡湯的樣子，“趕明兒，不知她消氣了沒有，還能不能聊了……”
…………
……
聽到這裡，湛秋和陸笑閒故意落後幾步，與其他人漸漸拉開了距離。
“湛秋，你怎麼想？”
陸笑閒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道：
“今晚的降靈，還有剛才的‘狐仙顯靈’，是不是又是一場騙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