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迷障(1 / 1)
湛秋和陸笑閒住的1號別墅離別墅區入口最近,他們兩人進屋的時候,富二代和他的兩個跟班,以及富商和他們的秘書團還在一邊說話一邊往各自的住處走。
湛秋低頭看了看時間,又拉了拉陸笑閒的衣袖,“走,我們到陽臺去。”
陸笑閒:“現在?”
湛秋笑著點了點頭,“嗯,就是現在。”
陸笑閒不知湛秋怎麼突然想到這一出,不過沒有急著追問,而是跟著湛秋上了二樓。
在路過二樓主臥門口的時候,湛秋還一溜煙拐了進去,從揹包裡摸出一個雙筒望遠鏡。
“還好我把這個帶來了。”
湛秋把望遠鏡架在眼前,很快找到了正確的方位,“你看,從我們這裡也能看到那堵山崖呢。”
陸笑閒接過湛秋遞給他的望遠鏡,朝著那方向望了過去。
果然,雖然只是一角,但從1號別墅的陽臺望過去,確實能看到那堵出現了狐狸剪影的懸崖。
“我怎麼感覺……”
陸笑閒仔細地透過望遠鏡觀察著狐狸剪影的尾巴尖尖,不太確定地說道:
“那狐狸的顏色,似乎比剛才淡了一點?”
湛秋拿回望遠鏡,認真地看了片刻,“你說得沒錯,確實變淡了。”
他抬起臉,對陸笑閒展顏一笑,“看來,我的猜測應該沒有錯呢!”
陸笑閒一挑眉:
“你知道那狐狸是怎麼一回事了?”
湛秋哈哈笑了起來。
“陸教授。”
他狡黠地一眨眼,揶揄道:
“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和朋友玩過密室逃脫或是劇本殺一類的遊戲?”
陸笑閒:“……”
湛秋猜到了。
陸笑閒自問不算個老學究,以一個大學教授的年紀來說,也算是很年輕的。
但他從小走的就是學霸路線,為人處世端正嚴肅、少年老成,雖也有幾個能交心的好友,卻從來沒參加過年輕人之間流行的娛樂活動——不管是過去風靡一時的三國殺或是狼人殺,還是現在面基必備的密室逃脫或是劇本殺,他當真一次也未曾試過。
“唔……”
陸教授不願服輸,蒼白地分辯了一句:
“怎麼玩,我還是知道的。”
湛秋無聲地笑了一下,雙眼彎起,像一隻狡黠的小狐狸。
他沒繼續在前一個問題上糾結下去,而是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線上下玩的密室逃脫或是劇本殺裡,經常會用到一些特殊墨水——比如用紫外線燈照射才會顯影的熒光墨水,又或者泡進特殊溶液裡才會顯色的墨水之類。”
陸笑閒聽懂了:
“你是說,他們用特殊墨水在山崖上畫了只狐狸?”
這個猜測剛一出口,陸笑閒又搖了搖頭,“可就算他們能夠事先在山崖上畫那麼大一隻狐狸,又如何讓它在固定的時間出現在我們每一個人眼前呢?”
湛秋不答反問:“陸教授,你有沒有用過那種會變色的杯子?”
陸笑閒回答:“你是說,感溫杯?”
湛秋點了點頭。
陸笑閒當然是知道感溫杯的。
現在的廠家經常會在杯子、飯盒或是別的什麼餐具上用感溫塗料畫上某些圖案,然後當容器注入熱水或是冰水,溫度改變的時候,圖案就會變色,製造出特殊的裝飾效果。
奇蹟是,陸教授自己就有一隻感溫杯。
而且杯子恰好還是他的第一個研究生,那個失蹤了的李甜甜送給他的教師節禮物。
陸笑閒清楚地記得,那是一隻五百毫升容量的玻璃杯,杯壁上印了一株繁花盛放的粉色櫻花,若是加入熱水,淡粉色的櫻花就會變成紅色,而若是加入冰水,過一會兒,櫻花樹就又會變成純白。
“……唔,這個想法倒是挺有意思的。”
陸笑閒想了想,“你是說,水榕山莊這些人,竟然提前在那座山頭……用感溫塗料畫了一直巨大的狐狸?”
但他仍然有些疑慮:
“雖然要做到這點並不算很難……可是他們怎麼能夠精準控制溫度,讓我們出門時剛好看到呢?”
湛秋笑了笑,再次將望遠鏡遞給了陸笑閒,“你現在再看看?”
陸笑閒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
“顏色更淡了。”
陸教授很快反應了過來,“是……因為溫度降下來了?”
“沒錯,正是如此。”
湛秋回答:
“我想,這應該又是一個大型魔術道具。”
陸笑閒一挑眉:
“你的意思是,他們不止在山崖上畫了只狐狸?還連帶佈置了其他?”
湛秋點頭。
“沒錯,水榕山莊這些人,用的就是實景魔術的手段。”
他解釋道:
“這唬人的狐狸陷阱要成事,必須達成三個條件。”
湛秋朝遠處的山崖抬了抬下巴。
從他們現在的距離看過去,若不用望遠鏡的話,那半條狐狸尾巴尖兒已經淡到幾近於肉眼不可辨了。
“首先,就是溫控變色材料,然後是溫度控制裝置……”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最後,是如何隱藏溫控系統,並且把整個機關做得天衣無縫。”
這一次,不需要湛秋多解釋,陸笑閒已經事先領會到了他的意思。
陸教授畢竟也是經常走南闖北的人,這點見識還是有的。
他記得自己以前去影視城參觀的時候,見過類似的佈景。
他們在道具外層再糊一層紙板,然後在兩層的夾縫中間安裝了電熱棒,等到實際拍攝的時候,便遠距離控制加熱棒給紙板升溫,到一定的溫度時,便能引燃紙上的易燃塗料,整個道具便能在鏡頭前“呼啦”一下變成巨大的火球了。
“狐仙顯靈”的那座山離水榕山莊其實有些距離。
從他們這邊看過去,中間有不少障礙物,樹影婆娑、建築掩映,加之又是在大晚上的,其實只能看出個大概的輪廓,即便只是貼了一塊塗成岩石效果的紙板,他們也很難用肉眼分辨出來。
這其實就是最簡單的迷彩服原理而已。
然後,水榕山莊的人只要在紙板、塑膠布或是別的什麼介質上用感溫塗料畫一隻狐狸,再在紙板後面安裝點兒通電就能發熱的銅絲或是別的什麼,就能達到隨時讓“狐仙”顯靈的效果了。
現在狐仙已經在眾目睽睽下現身完畢,加熱裝置大可以關掉了。
溫度降下來,感溫塗料自然也就逐漸恢復成它在常溫時的顏色,所以那狐狸剪影才會越來越淡,現在已淡到快要看不見了。
這裝置的原理雖然簡單粗暴,實際上卻十分巧妙,而且更重要的是,事後想要拆卸機關也非常容易。
只需要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把畫了狐狸的外層一撕一揭,捲了就跑,便天衣無縫,難以證明這個陷阱曾經存在過了。
“難怪我們進會所的時候,那個叫洛汀的年輕人特意把那座山指給我們看。”
陸笑閒在連續幾次見識過水榕山莊的手段之後,已經有些懂他們的套路了。
“這就跟魔術師變魔術前,得先讓觀眾檢查一下道具是一個意思吧?”
現在他再仔細回想洛汀跟他們提起狐仙曾經在懸崖上顯靈的樣子,真是越想就越刻意——明顯就是為了給一小時後的“表演”提前做鋪墊的。
湛秋很滿意陸教授的領悟力,笑著點了點頭。
“可是……”
陸笑閒還有些疑惑:
“他們費那麼多的功夫,搞出一個假的狐仙顯靈,又是為了什麼呢?”
“不知道。”
湛秋回答得很乾脆。
他一攤手,對陸教授說道:
“那些人突然沒頭沒腦地來這麼一出,我也鬧不清他們想幹什麼。”
湛秋確實感到困惑。
照理說,靈狐仙姑的降靈會效果是很不錯的,即便是他自己,也曾經有一瞬間的迷茫,差點兒就真要相信那女人能召喚出已死者的魂魄了。
再看黃毛富二代那群人的樣子,在經歷了昨日的“五鬼送信”和方才的“請魂附體”之後,已經對靈狐仙姑的手段信了個十成十,似乎也沒有必要最後來這麼一個驚嚇,讓那女人擺出一副被激怒的樣子。
“難道說……是因為我們?”
湛秋仔細回憶當時的情景,試圖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當時她的原話是,‘肯定是你們之中有人居心不良,褻瀆了狐仙,才引得祂老人家發怒的’……”
陸笑閒接過湛秋的話頭:
“確實,對水榕山莊這群人來說,來調查湛老爺子命案的我們,完全算得上是‘居心不良’了吧?”
湛秋同意陸教授的想法,“這麼說來,他們是想透過這種方式警告我倆,‘識時務的話就不要做多餘的事’,這麼個意思?”
他的嘴角微微翹了翹,笑容帶出了一絲冷意。
“……又或者說,是威脅呢?”
陸笑閒蹙起了眉。
確實,仔細品來,靈狐仙姑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能體會出脅迫的意味。
——你們之中有人居心不良,意味著納西人早就知道他們來這裡是想做什麼的。
——褻瀆了狐仙,說明他們調查案子的過程很可能已經激怒了水榕山莊裡那些做過什麼事的傢伙。
言下之意,若是再不收手,會招來什麼後果,便誰也說不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