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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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就如同陸笑閒所說的那樣。

任何一個人,看到黃英的推車,都不會產生有人能躲在左邊的聯想的。

一個人不可能把自己分割成小塊,再把每一個部件放進高度不足二十公分的抽屜裡。

這是一個下意識的認知,或者應該說是,常識性的認知。

“哈哈。”

湛秋卻笑了起來。

“確實,在一般人的認知裡,很難想象會有人能躲在那麼狹窄的地方……”

他頓了頓,卻毫無預兆的話鋒一轉:

“陸教授,你知道一個很經典的魔術嗎?電鋸活人那個。”

陸笑閒點了點頭。

雖然陸教授從前對這些奇巧淫技沒太大的興趣,不過對於電鋸活人這種已被無數人扒過皮的經典魔術,還是有些瞭解的。

“我記得……應該是特製的道具,對吧?”

他細細思索了片刻,“表演用的箱子裡,原本就藏了另外一個或者兩個人,當魔術師或者助手躺進去時,事先藏進去的人就配合著表演者,將自己的手腳伸出來。”

陸笑閒說著,做了個“切”的手勢:

“然後,刀片只是切開了兩人之前的空隙裡,根本不會傷到裡面的人……”

他越說越慢,眼神也漸漸凝固。

然後,陸教授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他一拍大腿,抬頭看向湛秋,以比平常提高了半個八度的聲調,感嘆道:

“原來——竟然這麼簡單!”

湛秋笑著點了點頭。

“沒錯,這就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借位’而已。”

就如湛秋所言,這個詭計裡的技術含量,其實低到令人髮指。

它不過就是“電鋸活人”的反向思路罷了。

人們在觀看“電鋸活人”這個魔術表演的時候,不會想到他們看到的被“切開”的人體部件,本身就分屬於兩個、三個甚至更多不同的人,他們以為只能容納一個人的空間,其實能塞進更多的人。

而黃英推著的手推車也同樣如此。

湛秋推測,那五個抽屜,或許只是看著像抽屜而已。

這並不難做到——只需要每個抽屜的深度非常之淺,就可以了。

事實上,黃英的手推車長寬高都大約都為一米,從整體上來看,接近立方體。

而它從中分隔成了兩半,也就是說,左右各有50×100×100cm的空間——這已經完全符合魔術道具的要求,足夠一個成年人躲藏了。

這時候,它只需要專門訂做左側的五個抽屜——只做出抽屜的外形,或者每一個抽屜都做得很淺,淺到不影響內部空間的地步,就能完美藏下一個人了。

“換個思路,黃英在監控攝像頭下整理宴會廳,多次開啟手推車,從裡面拿取物件,也是魔術表演裡一個很常用的心理套路罷了。”

湛秋向陸笑閒解釋道:

“就像魔術師會主動讓觀眾參與檢查自己的道具,以證明自己沒有提前做過手腳一樣,黃英在監控裡晃盪了那麼久,也是為了給檢查監控記錄的人留下一個‘清白’的印象。”

“不錯。”

陸笑閒點頭:

“畢竟不管是誰,看到她的手推車,第一個想法就是如果要藏人,也該是藏在一看就比較寬敞的右半邊。”

這是人的思維慣性——與五個抽屜相比,肯定是整扇的櫃門後的空間比較大。

而設計這個陷阱的陰謀家,完美地利用了人們的思維定式。

他讓黃英長時間在監控下活動,多次估計開啟右邊的櫃門,讓鏡頭記錄下內部的空間——小到不足以藏人,便能完美地打消人們對手推車可能藏人的懷疑了。

“就是這樣。”

湛秋一邊點頭,一邊翻動那本列印出來的監控記錄:

“其實仔細看看,就會發現,黃英雖然一直在整理東西,也多次從她的手推車裡拿取物品……”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卻一次也沒有在鏡頭能夠正面拍到的角度,開啟過那五個抽屜。”

陸笑閒點了點頭,表情凝重。

“心理盲區……”

他低聲喃喃:

“這一連串陰謀的設計者,實在是太聰明……也太狡猾了……”

“沒錯。”

湛秋也有同感。

他扯了扯嘴角,牽起一個帶著譏嘲意味的冷笑:

“要不是你剛才說,那人設計詭計的思路像個魔術師,我還就真讓他們給騙過去了。”

陸笑閒注意到湛秋的表情,心中莫名感到有些發堵。

這年輕人遠比他一開始想象的更機敏聰慧,也更可靠更厲害。

可惜這樣的機敏聰穎,卻可能會在某一個時間點上化為無窮無盡的悔恨,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無根無由的悔恨和自責,陷入“我怎麼早沒有想到”這般沒有任何建設性意義的愧疚感中。

實際上,最怕便是有心算無心。

人們在面對陰謀詭計的時候,又怎麼可能憑空開啟一個上帝視角,在一切都還沒發生時就都徹底洞悉端倪呢?

陸笑閒其實不太會安慰人。

其實是面對的還是湛秋這種處處聰穎,透徹得完全不像才只有二十出頭的傢伙,彷彿說什麼都顯得空洞無力。

所以陸笑閒只能伸手,在湛秋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以示安慰。

湛秋轉頭面向陸笑閒,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從冷淡譏嘲轉換成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陸笑閒知道,湛秋這是承了他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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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們來梳理一下整個案子的時間線。”

在破解了“雙重密室”的最後一個陷阱之後,兩人已完全肯定,當初湛奇文湛老爺子的“意外身亡”,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謀殺案。

湛秋和陸笑閒湊在一起,開始一條一條梳理整件事的時間線。

根據警方的事故調查和監控攝像頭A的記錄,9月6日當晚,湛秋外出醉酒歸來,在晚上十一點二十分左右進入水榕山莊。

隨後,與前臺的工作人員一番短暫的糾纏之後,湛秋拒絕了工作人員的陪同,在十一點三十二分左右,一個人經過花道,從監控攝像頭B前走過。

“在花道這裡,水榕山莊的人在兩片玻璃中間夾了偏光薄膜,再配合偏光鏡頭,做出了一個能‘騙’過了監控攝像頭的陷阱。”

湛秋說道。

陸笑閒問:

“可事情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水榕山莊的人肯定把能銷燬的東西都銷燬乾淨了,現在還能找到證據,證明這個陷阱確實存在嗎?”

畢竟“疑從無罪”,即便湛秋和陸笑閒能夠從理論上證明偏光鏡頭配合偏光薄膜能夠欺騙監控,也得找到確切的證據,證明這個陷阱確實存在才行。

“我認為可以。”

湛秋點了點頭。

“不管肉眼看上去怎麼接近,但偏光鏡頭和偏光薄膜畢竟是濾光的裝置。”

他分析道:

“當只有特定方向的光源能進入鏡頭的時候,就相當於進入鏡頭的光源變少了……”

陸笑閒接著他的未完之語說道:

“也就是說,鏡頭裡的畫面,變暗了。”

“沒錯。”

湛秋微笑著點了點頭:

“而當他們旋轉鏡頭上的濾光鏡片,把它的方向調整成與薄膜完全垂直的時候,就意味著夾帶了偏光薄片的地方,進入鏡頭的光源變得更少了。”

他頓了頓:

“只要原始的監控記錄還在,透過影片軟體一幀一幀進行解析,必然能找出這個光線變化的時間點,從而證明偏光鏡陷阱的存在。”

是的,機器會被人為製造的巧妙科技陷阱欺騙,但同時也比人類的肉眼要更敏感,更精確。

人的眼睛很難分辨的細微的明暗差異,卻可以透過準確的定點取樣,用電腦分析出來。

水榕山莊製造這個陷阱的時候,轉動鏡片,使之方向九十度變化,必定會造成前後明暗度的差別。

只要他們將自己的假設告訴警察,再讓警方的專業技術人員細細檢查當晚的錄影,找到被監控記錄下來的明暗變化的具體時間點,那便是明晃晃的物證——能證明這個“密室詭計”確實存在了。

“我明白了。”

陸笑閒點了點頭,緊繃了一晚上的表情終於放鬆下來,俊美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柔軟的笑意。

接下來,他只要把湛秋的推測告訴他那位警界的熟人,讓他幫一點兒小忙,以求證他們的推測就可以了。

“現在,我們基本可以確定,兇手應該是在我回到別墅區以後——也就是十一點三十分以後,才進入別墅區的。”

這時別墅區已經清場,所有工作人員撤出,從而使得整個別墅區變成了一個“密室”,水榕山莊上下便也就能完美地擺脫嫌疑了。

“兇手進入別墅的時間,應該是在確定我因為醉酒睡熟,無力反抗之後。”

湛秋繼續說道:

“他用某種手段進入了別墅,或者騙我爺爺開了門。”

先前他們也討論過,如果兇手是水榕山莊的內部人員,要做到這點並不困難。

如果湛老爺子沒鎖安全鏈,他大可以直接用備用鑰匙開門潛入。

而如果湛老爺子鎖了門的話,那麼他或者她有一百個藉口騙湛老爺子開門——比如說,您孫兒剛才回來的時候,把什麼東西落在酒店前臺了云云,簡直再簡單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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