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翹楚花落到誰家(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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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倒翁嘻嘻一笑,狀若揶揄,道:“這兩者之間,自然是大大有干係的,那些開鋪本金,昔日都是東家客人酬謝的鏢資。吳副門主行鏢看貨,他那些左朋右友、上親下戚又不得行使這種差使,如何能得之鏢資、用之鏢資呢?其中玄妙,頗能玩味,大可考究一番。”——

吳大中臉上閃過一絲青色,轉瞬即逝,冷笑道:“老頭兒專門打探別人隱私,如此愛好,卻不是偷雞摸狗之屬麼?你有什麼證據,胡說八道、瞎言妄語,不過是編撰故事,委實教人難以信服。”不倒翁哦道:“沒有證據麼?”忽然搔搔頭皮,哈哈笑道:“不錯,我是沒有什麼證據,單單幾張銀票,不過胡亂塗寫、偽印假章的紙物,其實又能說明什麼?”眉頭微蹙,神情驀轉,堪堪一副老大不能解惑之狐疑顏色,咦道:“大夥兒俱知曉吳副門主情深意重,乃是天底下第一的好男人。當年你家大門主娶了老門主大女兒,你也與與老門主二女兒結有婚妁之誓,可惜未婚妻英年早夭,難成天眷姻緣。你卻偏偏對之不能忘懷,此後多年,再無另娶,是也不是?哈哈,這般鐫情不沒,實在教人佩服。”——

長鬍子老漢、玄袍紅帶幾位老者也是頷首道:“佩服佩服,久仰久仰。”群豪叫道:“此事天下知者甚多,我們也是頗為敬重吳副門主為人的。先前老前輩提及什麼鏢資之事,查無實據,定是冤枉了他。”不倒翁笑道:“我也覺得冤枉了他,哎呀呀,我年歲大了,糊塗日重,慚愧,慚愧。”吳大中聞言,臉色卻是慘淡蒼白,目光遊離不定,嘴唇顫抖,欲言又止——

不倒翁笑道:“我還犯了一樁糊塗事,不說不快。”白鬍子老漢嘆道:“你又做下了什麼糊塗事?須曉得‘一失足成千古恨’,又道‘穩重厚妥方能駛得萬年船’咧。”不倒翁道:“你說得對,只是我到了臨安,眼看得一人長相頗與另外一人相似,十分好奇,於是去問他家世來歷。”——

落魄老翁扁扁嘴,說道:“說不得是兄弟本家,有什麼好問的。”不倒翁瞥看吳大中一眼,笑道:“此人年歲頗輕,另外一人春秋更長,決計不會是什麼本家兄弟。我問他數編,他不肯說,我一氣之下,便將他拽於街巷之後,拔出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說道:‘你說不說,不說的話,我這廂就是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了。’”——

吳大中心中登時“嘎達”一下,幾乎跌聲翻倒,卻聽紅面老者問道:“他說了沒有?”不倒翁又道:“說了,說了,我看他老實,於是放他回去,又買了幾丈布,扯了回去給你們幾個老頭兒做了見面禮。”那幾個老者拍掌笑道:“那布料是臨安買的麼?果真價高質優。”——

吳大中額頭隱約晶瑩微顯,暗道:“由不得他們說下去了。”重重頓足,大吼一聲,勃然怒道:“老匹夫究竟想怎樣?只是喋喋不休、糾纏不清的,非要往我身上潑濺髒水汙垢才甘心塊意麼?罷了,罷了,他諸葛亮能夠舌戰群儒,我卻沒有舌鬥群翁的本事,自然也懶得辯駁,便順應了你們的話頭。”群雄有人嚷道:“吳副門主莫要激動,他們、他們開玩笑而已。”——

吳大中雙臂高舉,愈發張揚,咆哮道:“老子就是以權謀私、暗挪鏢資,安置左親右戚行賈經商,賺了些金銀錢財又能怎樣?既奉公守法,又不脫逃官府的賦稅,鏢資盤點也不失落半分半錢,憑什麼要受你這幾個老頭兒呵叱指責?罷了,罷了,我不知曉這武功秘笈究竟是何等來歷?你們再要催問逼迫,就是殺了我,我也說不出來。”——

他先前本欲在群雄面前炫耀一番見識,後聽得不倒翁偏偏將此書與少林寺、紅日魔教或是那銀月教搭上干係,心中便暗自後悔,心想:“少林為武林泰斗,紅日魔教乃是江湖巨梟,哪一派我都得罪不得,便是知悉此書面目,還是不說出來的好。”只是一時拉不下面子,正感無奈。此刻不倒翁、長鬍子老頭、落魄老翁嘻笑自己臨安之私,言詞頗多揶揄譏諷,雖被激將得惱怒異常,但也暗暗歡躍開心,遂作勃然變色、風雲震怒之狀,推諉應答——

群豪愕然一怔,心急如燎,焦慮甚切,有人忍不住叫道:“這幾位老前輩莫要嘮叨無干之事,卻惹得吳副門主挾私隱藏密,什麼都不肯說了。”——

不倒翁哈哈大笑,道:“罷了,罷了,你既然不知曉那密笈來歷,我也不說話了。”果真緊閉雙唇,一言不發。吳大中大聲道:“我確實不知曉此書來歷,先前有些揣測,方才細細斟酌,其實大大不對。”群雄才要勸說,卻見他轉身對李煥海道:“李幫主,既然你提議比武論劍,欲共舉率領我等抗金扶宋的才德兼備之人以為武林盟主,卻不知是你來挑個頭,還是任由嵩山五劍首當其衝咧?”——

李煥海微微一笑,道:“我武功遠不及嵩山派的五位大俠,自然不敢出來顯醜。唯獨吳兄奮勇,大可第一個向在場英雄求教,若能折桂奪冠,豈非美妙?是了,另外五位醜,奇俠既然棄惡從善,自然也能與諸豪朋友切磋,是也不是?”他本想說“五位醜俠”,話至嘴邊,始覺不雅,於是轉詞換字,改謂“奇俠”。群豪大聲道:“不錯,他們若有本領,大可也來爭奪這武林盟主之位。”——

五醜周場抱拳,眉飛色舞,笑道:“多謝,多謝。”吳大中冷笑道:“我向誰請教?是五位嵩山派鼎鼎有名的劍俠,還是這五位大都,嗯,大都奇俠?他們五人兄弟同心,想必也是齊殺共搏,我再是僥倖膽大,也萬萬不敢以寡敵眾,妄逞英雄。”言老三與對面四醜俱是聞言變色,怒道:“誰要以眾圍寡了?你--”兩人異口同聲,卻各自被車大鵬與大丑阻攔。大丑倒不生氣,對李煥海道:“吳副門主有此顧慮,也是理所當然,這頭一陣,還請李幫主與吳兄切磋較量。大夥兒要是有膽量,皆有上場的機會,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的。”車大鵬道:“兩位鬥這頭一陣,堪稱龍爭虎鬥,定然精彩紛呈。是了,吳副門主,我兄弟委實歡喜五人齊上,但挑選對手,也必尋五人成結並進之敵,五對五,便是一對一,也不算沾得便宜。”——

大丑見他目光瞥來,心中暗暗冷笑:“你這嵩山的匹夫,自以為名門正派、負傲之極,只道我兄弟登不得大雅之堂,卻也敢跑到此地睥睨武林盟主之位,於是心下大忿,便想撥弄挑釁不成?嘿嘿!別人懼怕你嵩山派幾分,但在我大丑眼裡,其實也不過就是一大攤子的臭烘烘狗屁罷了,又有什麼了不起的?你真要與我們打鬥,點到為止也好、性命苦搏也罷,難不成還會輸給你們麼?真正是笑死人了。”心念如是,面色絲毫不改,介面一笑,和顏悅色,說道:“我兄弟也是如此,有趣,有趣。”雙方各自退後,李煥海苦笑道:“既然如此,在下只好斗膽向吳副門主求教幾招,點到為止,休要傷了彼此和氣。”示意身旁幫眾退下——

吳大中臉色陰沉,哼道:“那是自然,只是拳腳無情,刀劍無眼,若有個不小心的閃失,也是無心之過,你我好自為之。”言語頗含威協逼迫之意。李煥海不以為然,抖下兵刃,正自架擋胸前,為十字橫貫相交的守禦之勢,卻聽得風聲呼嘯,便見面前一道白茫忙的寒光疾撲而來,趨勢那吳大中也不行禮施依,陡然拔刀起勢,一個健步猛然竄跳跟前,就往自己胸口狠霸霸地砍來,刃走中鋒,不偏不斜,赫然兇猛。吳大中深知李煥海武功高強,口中對之雖是刻薄尖鑽,但畢竟不敢存挾絲毫大意,暗道:“所謂‘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先用狠招餵你一二,便是傷不得你的性命,好歹也可挫挫你的威風呢。”是以這一招力道之強、作速之迅、準頭之絕,於他而言,皆是全力施為,絕無半點留情顧忌。李煥海暗暗吃驚,卻也不慌不忙,笑道:“吳副門主好本領。”也不與他硬碰硬地爭執,左足後踏半步,收胸納腹,身體微微左側,右臂挺叉左引,聽得“噹啷”聲響,叉口鉗關正將大刀架住,其左叉反繞腰後,隨時能夠遞出。吳大中心中大驚,急忙手腕一轉,那刀身偏斜些許,離開了渾鐵鋼叉束縛,回抽退勢,暗道:“他那左手黝黑鋼叉若至,我難以抵擋。”孰料李煥海黑叉巍然不動,並無進逼反攻之意,不由甚是詫異。另一旁鼻頭黑痔的玄袍紅帶老者對那長鬍子纏腰的老頭笑道:“怪哉,怪哉,方才這位小李幫主要送上黑叉之式,或攻對方腋下,或自上而下弧取姓吳的臂肘之穴,便即不能一招取勝,卻也大可逼迫得他連連後退、手忙腳亂,為何對這破綻竟熟視無睹、凝招不發咧?”——

不倒翁斗大頭顱連連搖擺,哈哈笑道:“虧你長我數月,卻連如此端倪也瞧不出來,可笑可笑!那李幫主是個斯文人,不似吳副門主這般粗魯野弊,先讓他三招,再伺機反撲,亦足顯一代幫主之豪俠風範了。”紅面老者恍然大悟,說道:“原來如此,依此推演,吳副門主疾刀迅刃,毫無雍容雅緻,其實就沒有一點門主英雄之泱泱氣度了,莫非此意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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