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白蓮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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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順宗時,欒城韓山童父子,詭言白蓮花開,彌勒降世,正式創設白蓮會~

詩妹見對方不搭理,甚至連一動也未動,走到門前續道“大叔,不知這巷裡可有個郎中?”

這中年男子開口終於問道“你怎知這有郎中?”他的聲音平淡中帶著幾許狐疑,是標準的蘇北口音。

“是一個乞丐告訴我的。”

“你找郎中作甚?”中年男子續問,平淡依舊,但狐疑沒了。

三歲娃兒皆知,找郎中當然是看病啊!

詩妹道“我朋友受了傷,又買不到藥材,無計可施,想郎中處或有些丹丸。”

她心裡猜測此人必定就是那乞丐所說的《郎中》,可再一細瞧,令詩妹驚愕的是,這男子竟是稍早在山上遇到的那人,藍生與詩妹正因管了他父女的閒事而遭此劫難。

中年男子眼直瞅著詩妹,冷冷地道“你朋友受何傷?”

聽語氣,他似未發現詩妹便是之前救他父女的少年。

“他從懸崖上摔下來,內傷甚重,心脈僅繫於一絲半縷間。”

“你懂醫術?”中年男子疑道

“晚輩略知一、二。”

中年男子“從懸崖上摔下卻未身亡,你朋友內力必定不淺?”他的語氣略顯驚疑。

“他練過內功”詩妹平淡道

中年男子沉思了一會,昂首道“你進來,將門掩上。”

詩妹猶豫了半晌,她已知這人便是那郎中,可懷疑對方他是否也認出自己。

詩妹沒得選擇,走了進去,順手掩了門,卻不敢掩實。

中年男子起身,瞅著詩妹問“你朋友練得是哪家的內功?”

詩妹猶豫了一會,這世上能有幾人練過達摩易筋經?這男子不知因何招惹了白蓮教,是正是邪?

中年男子搖頭道“你不說他的內功路數,我如何幫得了你?”

聽他這麼說,詩妹心中又重燃了希望,看來只有賭上一把了。

“我朋友練得是易筋經,可棘手的是他中了毒,須先解毒。”

“你朋友中得是什麼毒?”

詩妹將飛鏢拿出遞給他。

男子只看了一眼便道“這是來自北方的一種黃色菇毒,毒素雖不強卻難以排出體內,幸好我知道如何解。”

詩妹喜出望外,心想,這會他當知道是藍生救了他,只是他因何竟不提?

中年男子捻鬚,沉思了一會道“在此稍候”

說罷他便回身,掀開布幔,走進身後的內室,約莫兩刻鐘才又從步幔中出來。

“我調製了三粒丹丸,回去立即讓你朋友先服上一粒,每隔三個時辰再服一粒。切記,服食丹丸前後半個時辰內只可飲水,絕不可進食,否則毒素無法順利排出。待三粒丹丸服完,兩個

時辰後便可運功療傷。”

詩妹收下丹丸,問起姓名、診費。

中年男子道“小可姓王名道,至於診費…還不知是否有效,待你朋友傷好,與他來此再談診費不遲。”

詩妹想如此甚好,這丹藥也不知是否對症,紫微曾說過,這世上無不可醫之病,只有尋不著的藥材。

譬如外傷止血之藥材,以川滇所產之紫珠葉最好。但治心脈之主藥卻是以神農山與武當山上所生的一種毒山麻最為靈驗。

詩妹怕丹丸無效,又問王道要了一粒。

“不知晚上要出城可有甚法子?”詩妹問

王道瞅著詩妹,沉思了好一會,拿出一粒棋子道“城東有棵白楊樹,樹前有戶姓馬的人家,你拿此物尋馬大媽,給她一兩銀子,不多不少,她便會幫你。”

詩妹接過棋子,是個黑《馬》,青石刻的。

臨走,王道又交代“恐要涉水,妳可識水性?”

詩妹答會,便告辭。

趕回客棧,整了個包袱,帶上該帶的物品,心中掛念著藍生,便匆匆往城東趕去。

詩妹找到白楊樹前的馬大媽家,可她正在後院生火煮飯,雖亮出黑馬,付了銀子,可她卻要詩妹等火生好。

想起生火可是藍生的絕活,詩妹更是心急如焚。

好容易火生著,馬大媽四下張望了一會,便要詩妹隨她至屋裡。穿過內室,內室有個暗門,出了暗門,放眼望去是一條漆黑畢直的甬道。

隨馬大媽走至甬道盡頭,已是內城厚墩墩的石牆,牆甚高,聽說朱元璋去年才加高,最少有四丈餘,莫說詩妹,便是藍生也無法躍過。

幸好馬大媽不是要詩妹翻牆,而是隨她鑽入一處地道。

這地道甚是隱密,直通牆外,可出口卻在護城河上…

好在幾月未下雨,河水甚淺,只到詩妹肩膀,詩妹慶幸這樣頭髮便不會溼了。

詩妹先將頭探出石門,見四下無人,再將身體鑽出去,脫了鞋,將之塞進包袱,運足氣奮力將包袱仍過河,然後下水,泅泳過河後,只稍稍整裝,便直奔藍生藏身處。

一路施展輕功,詩妹終於氣喘吁吁地來到馬車前,可卻驚見四周有明顯打鬥的痕跡,急得心都快蹦出胸口。

一頭鑽進馬車,只見藍生奄奄一息斜倚在車椅上,衣裳滿是血漬,雙手抱著盛還魂丹的瓷瓶。

“師弟,你怎麼了?”詩妹流著淚,邊探著藍生的鼻息,邊把著他的脈。

“幸好心脈尚未斷!”詩妹立即拿出王道給的藥丸,先用那毒鏢往自己手上劃過,確定中毒後,服下一粒藥丸。

原來方才詩妹多藥了顆藥丸是怕藥不對,凡特殊的解毒藥皆是以毒攻毒,有其獨特的毒性。藍生現已奄奄一息,豪無抵抗力,若藥不對,恐反釀大患,因此詩妹才以身試毒。

過了一會詩妹覺得身體內的毒性果然解了,才放心喂藍生吞下一粒。

詩妹輕拍撫著他的背,就像喂嬰兒吃奶一般。

詩妹柔聲道“一個時辰後再餵你吃些東西,現在閉目養神,不要開口,切記,兩個時辰內絕不可運氣。”

這藥丸氣味甚是酸臭,藍生雙眉猛蹙,緊握著詩妹的手。

他的手顫抖而微涼,可詩妹的卻更冰。

詩妹再把過藍生的脈,面露喜色道“藥對了,你現在閉目養神,我倆今晚得在此過夜,我須將溼衣裳換下,否則夜裡必要著涼。”

藍生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只勉強微點著頭。

詩妹先從包袱裡拿出厚衣裳,披裹在藍生身上,再拿出自己的。猶豫了一會,即便是青梅竹馬、生死與共,可當下卻要在藍生眼前更衣,不免靦腆難為。

終於換好套乾衣裳,詩妹倚著藍生肩臂,一個時辰後胡亂吃了些乾糧,便相倚而眠。

次日晨,藍生恢復的異常神速,不但毒已全解,功力也恢復了五、六成。

藍生道“昨晚那幫人尋來,急岔了氣暈了過去,若不是詩妹及時趕來,恐怕便要不測。”

詩妹驚道“不是你詩妹,我來時發現附近有打鬥的痕跡,惶恐不已。”

“那會是誰?”藍生與詩妹皆想不透,此地舉目無親,除了王道父女,一個人也不認得“難道會是王道的女兒?”

“當不是”詩妹道“救你的人武功必定極高,稍早我去外頭看過,最少來了十幾二十人…,他不但將敵人全部擊退,還將死傷者移走,現場不但是刀劍、連血滯足跡都未留下。”

“那會是誰呢?”藍生想不透

想不透便暫擱著,有人暗中相助總是好的,兩人整裝進城,先回客棧飽餐一頓,再一同走進烏衣巷去會王道。

王道家門依然半開,赫然見他端坐在牆角,向兩人招手示意。

走進屋,將門掩上,兩人齊拱手向他致謝。

王道自然認出了藍生,疑惑的望了詩妹一眼,似乎還沒認出詩妹便是那少年,又想了一會,才反謝之前藍生救他父女之事。

詩妹道“一來一往算是扯平了,不知妳女兒往何處去了?”

王道嘆了口氣,沒直接回答,卻問道“你二人對白蓮教了解多少?”

“白蓮教?”藍生道“大江南北天天聽人說,是最早反元的組織,還聽說紅巾軍的領袖韓山童父子與朱元璋都曾是教徒,除此外對其並無深入瞭解。”

“嗯,你說的沒錯,彼等都是白蓮教分支明教的教徒,白蓮教源於東晉,大唐之時,西方摩尼教東傳,與白蓮教主支融合為明教,流傳至今。如今明教宣稱彌勒佛已轉生、明王出世,韓

林兒並自稱為小明王,而朱元璋確實原屬其所部。”

王道稍停,續道“謹蔥乳,不殺、不飲酒。本是白蓮教的基本教規,可如今遵守的人越來越少了。”

詩妹道“聽說白蓮教主有呼風喚雨之術,不知是否屬實?”

王道“是否能呼風喚雨沒人知,可卻盛傳白蓮教主有呼馭鬼魂之術,因此教徒對其甚是畏懼信服,他本人的武功深淺無人得知,但其手下左、右兩護法一形、一影武功卻甚是詭異絕倫,

據教中所傳,此二人武功足列武林前三…”

“足列武林前三?”藍生暗忖,心下萬萬不信,倘若兩人均列了前三,武功豈不第一就是第二了?

藍生與詩妹的心思全在白蓮教主與形、影身上,王道卻黯然神傷道“小女媛兒已落入白蓮教手中。”

“啊!”這正是藍生與詩妹最擔心的事

原來昨日兩人離去後,還沒下山便被白蓮教眾在山腳堵著。

“白蓮教可為難大叔?”詩妹問

“免不了一頓打,”王道撫著胸口,輕咳了一聲,續道“幸好老夫有上好金創藥,況且媛兒也只是我義女。”

藍生心中有不少疑惑,還沒開口卻被詩妹輕拉衣角止住。

詩妹凝眸問“大叔,你認媛兒作義女多久了,她與白蓮教究竟有何糾葛?”

“不過七天,”王道見藍生表情甚為詫異(詩妹則始終淡然),續道“老夫認識她時,她方入教不久,知道白蓮教盡做些邪門左道之事,想要退出,卻無以脫身。”

王道見兩人沉默不語,續道“雖然媛兒只是我義女,卻如己出…”

詩妹知道王道的意思了,他是希望藍生與詩妹去救援兒,可如此不就公然與白蓮教為敵?白蓮教可不是一般的匪幫,整個大江南北都在其勢力範圍之下,連朱元璋、陳友諒都不願招惹,

何況是她倆?

沒錯,王道之意便是希望兩人能救媛兒,詩妹沒立即做決定,推說要回去琢磨琢磨,相約明晨於所住的客棧相見,便欲藍生離去。

臨行,詩妹欲向王道買些傷藥的藥材,選了十幾樣,王道不收錢,說這才算是扯平。

才離開巷子,藍生忍不住問“詩妹要去救他女兒?這事古怪得緊!”

詩妹搖頭不語,這中間疑點甚多,連藍生都看得出,詩妹怎會不知?

首先,那王道義女被擒,可他看來並無急切焦鬱之情,反倒是氣定神閒,要比藍生更自在得多。

“他好似算準我倆會去救他女兒。”藍生道

詩妹知道藍生僅是憑直覺,可光從那解藥詩妹便知這其中有蹊蹺。

詩妹懂藥性,那白蓮教的毒鏢,其解藥最少要七種以上的草藥搭配,甚是難解,王道如何會有?而且還有備有三四、粒!

回到客棧,房裡就一張大床,詩妹向掌櫃要了張席子,藍生大傷未愈,盤膝練了一個半時辰的功,詩妹未練功,拿出從王道處得來之藥材,搗的搗、磨的磨,忙了半個時辰,然後將要來

的席子鋪在地上,再將床上的被縟搬到席上…

見藍生收功,詩妹道“快來幫我鋪褥子”

藍生終於忍不住,邊鋪邊問道“既有床,為何要睡地上?”

詩妹道“我倆答應師叔,長大後便不再同榻而眠,你忘了?”

藍生恍然道“那不如詩妹睡床上,我睡地。”

“說好甘苦同享,禍福與共的。”詩妹道。

鋪完席縟,待藍生躺下,詩妹先握著藍生的手,然後鬆手道“我倆都長大了,有條看不見的線橫在我倆之間你可瞧見?”

藍生道“那線自然在師弟心裡。”

想了想,藍生抗議道“詩妹真的長大了,卻仍當我是孩童。”

詩妹輕笑道“若真還是孩童,倒不需提那線。”

藍生左思右想,暗笑道“若師叔知道我倆有床不睡卻睡地上,不知會是何表情。?”

詩妹忍住笑,佯嗔道“快睡了。”

睡到半夜,藍生被淒厲驚呼聲驚醒,詩妹作惡夢了!自從離開武昌後詩妹便未再作過噩夢…

藍生執起詩妹的手,想擁詩妹入懷,卻被詩妹輕輕推開。

“怎麼了詩妹?”

沉默了了好一會,詩妹幽幽道“看來是躲不掉了,還是得去一趟!”

“去哪兒?”

“救王道之女!”

中午,王道依約來到客棧,知道兩人願去救媛兒,臉上竟也無喜色,只說請二人午飯。

三人在樓下點了三碗麵,炒了幾盤素菜,喝著一壺店裡最好的碧螺春。

吃至盤見底,王道抹了抹嘴,將一張地圖交給藍生,藍生與詩妹瞥了一眼,是白蓮教山區的佈置圖。

正輕聲商議完如何救人,這時一男一女兩個少年走進客棧,男子年約十七、八,一身青衣、束髮,五官甚是英挺俊美,他身後背了支長劍,竟也用黑布裹著。

女子約十五、六歲著黃衣,長髮垂肩,姿色也出眾,可手中卻提了個鳥籠,籠中有隻紅色的鸚鵡。

兩人坐在隔壁空桌上,女子邊小心翼翼地將鳥籠置於桌上,邊呼喊小二,欲點餐。

小二走來見二人裝扮,愣了,瞅了又瞅豁然笑道“唉呦,我當是誰…,大俠、女俠吃啥?”

見客棧裡的人嗤笑不已,哄校一團,藍生才領悟原來這兩人的模樣正是他與詩妹。

王道也笑,笑得比誰都詭異。

藍生早聽南宮雪月說過,當下甚多少男少女,裝扮成他倆模樣行走江湖,甚至有些根本不會武功…如今還真遇著一雙。

“師妹,你吃飯還吃麵?”男子問,他的聲音甚是宏亮,正因此又逗笑一夥人,連詩妹也忍不住莞爾。

王道搖著頭結了帳便先離去,他臉上始終掛著幾許說不出的詭譎,像是籠罩著一朵烏雲,可又感覺那雲裡藏得並非是憂心義女媛兒的愁緒。

此刻藍生與詩妹也起身,可詩妹並未上樓,而是走近那鳥籠,喜形於色,好奇的瞧了瞧,然後竟問那少女道“姊姊,這鸚鵡羽毛甚美,如浴火鳳凰,不知會說話否?”

“鸚鵡並非都會學人言語。”女子瞥了詩妹一眼,冷冷道。

從她這句話判斷,此鸚鵡當不說人語,這令詩妹與藍生大失所望,若有所失的對望一眼。再加上女子眸光冷灩灩地,表情也略顯倨傲,詩妹只好索然地上樓。

進了房間,詩妹喃喃望著樓下,目光略顯凝滯道“方才那女子容貌甚美,舉手投足也堪稱優雅,可奈何卻如此冷傲!”

藍生知道詩妹喜歡瞧美麗的女子,嗤笑一聲,心思卻全在晚上如何搭救援兒之事上,因此也不以為意。

詩妹續道“聽這少女口音便不像滁州人,不知是哪個門派的,與她師兄因何來此?”

兩人看著圖商議了一會晚上的事,見詩妹又頻頻蹙眉,藍生忍不住問她何事煩心。

詩妹有點漫不經心,幽幽道“怎感覺似乎在哪見過她。”

怎還在想她?

藍生訝異道“詩妹一向過目不忘,怎會有想不起來的人?”

詩妹過目不望的本事藍生最清楚,她不但能一個不漏地細數出神農山的一百一十八個仙子,更能明察秋毫,只消匆匆一瞥,便可將子母身上衣服的圖案記牢,…。

詩妹眉梢輕鎖,像是非要想出個究竟。

“我臨上樓時匆匆回眸一瞥,卻見他二人正凝視著我倆背影,…”

“還是在仔細盤算盤算晚上的事罷!”藍生略帶焦急道“詩妹,明知山上險惡,為何非去不可?”

詩妹的心思終被拉回,她也知道不該去的,可昨夜夢中的情境卻叫她非去不可,從小,夢中的景象總是模糊不清,可這次似乎卻清晰可見…

“師弟,我也知此去兇險萬分,可山上有東西在等我,我也說不出是什麼,只知和我的夢境有關。”

藍生何時怕過兇險?他只擔心詩妹,既是與詩妹的夢境有關,便是龍潭虎穴也要拼死闖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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