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萬般歸起點,盡在不言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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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寸心感覺自己好像被活活澆鑄成一尊銅像,連手指都動不了;傷口的痛疼得不到有效發洩,只能藉助汗水錶現出來。

忽然間,一絲光穿透黑暗,照射在寸心臉上,越來越亮,害寸心感覺眼皮發酸,睫毛忍不住抖了抖,隨即發現自己居然恢復一些行動力,於是試著抬了抬手,想將刺眼的光擋住,卻無奈身體太虛弱,手只抬到一半便無奈地落下。

然而,還沒等寸心的手徹底垂落,另一隻手便將寸心的手抓住;接著,寸心清楚地感覺到有人正用溫溼的棉巾為她擦拭額頸的汗,同時輕喚她的名字。

調集所有力氣一猛勁兒把眼睜開,寸心看到,窗外刺眼的陽光已經趴上床頭,楊戩正抓著她的手,輕喚著她,併為她擦拭汗水。

一心以為自己死了,所以初看到眼前的情景,寸心不禁有些失神。

沒理楊戩的呼喚,寸心秀眸轉動環顧四周,發現眼裡的一切是那麼熟,與她住了一千年的楊府是那麼像;又過一會兒,當寸心確認這裡就是楊府時,心中也漸漸恍然。這裡是真君神殿,寸心估計,自己應該是被楊戩所救,才幸便身亡。

回憶那日廣寒宮發生,寸心失望之情復來。面對見她醒來滿臉欣喜的楊戩,寸心本能地皺了皺眉,想把手從楊戩手中抽出,卻因力氣太小沒有成功,只能把頭扭到一邊表示抗議。

能夠從寸心的反應體會到寸心此刻的心情,楊戩臉上的欣喜迅速被憂傷吞沒,鬆開寸心的手,隨即卻將寸心輕輕攬起,緊緊摟在懷中,飽含歉疚地對寸心低語:“寸心!對不起!”

傷口因楊戩的緊抱陣陣刺痛,但寸心卻沒掙扎,身體緊貼楊戩讓她清楚地感覺,楊戩的心跳得厲害,可見情緒深切之極。對於這個初戀、至戀的男子,不管被他傷得多深,寸心始終都做不到徹底淡漠。又何況這次被楊戩誤會遭劫本不是楊戩的錯,是她用計在先,才咎由自取。所以見楊戩為她策劃的誤會及後果難受,她的心不由慚愧萬分。只是,她實在沒有勇氣告訴楊戩真相。不管她能否與楊戩複合,都希望能留給楊戩最好的一面。

沒有、也沒力氣反手抱住楊戩,寸心只能將頭依在楊戩的肩窩,放鬆自己任楊戩抱著,用自己的體溫平復楊戩的心跳,內心也百感交集,淚水克不住上湧。

相擁好一會兒,寸心感覺楊戩的心跳平復一些,而自己也恢復些力氣,這才慢慢開口,聲音細微,透著淒涼和一星沙啞:“第三次了。自從你我和離,你每次見到我,都是一樣的說詞。除了對不起,你見到我,就沒有別的話可說?”

早就想和寸心談談,聞聽寸心開口,並且話中有話,楊戩急忙拉過靠枕,讓寸心靠在床頭,然後凝望寸心蒼白的秀臉,心痛洋溢道:“當然有。可是寸心,我要對你說的話實在太多,以至每次見到你,都無從說起。我欠你的實在太多太多,所以除了對不起,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話可以表達我對你的歉疚之情。”

“聽心姐姐有沒有轉達我要對你說的話?”低著頭,寸心帶著輕喘,面目悽傷地問。

“有。”楊戩真切地肯定。

“這麼說,你根本就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寸心少帶怨氣地說,“我說過,讓你別總感覺欠我良多。可是今日相見,你依然開口就跟我說‘對不起’。既然我說什麼你都當耳旁風,那你我又何必多費口舌?”

“那四公主有將我的話轉告你嗎?”聽罷寸心此言,楊戩眉頭微蹙,有些不服地反問。

“有。”寸心點點頭。

“那你還不是一樣?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楊戩苦惱地問,語氣略含急躁。“我說過,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請你別再感覺對我虧欠,別再見我時一副愧疚。可是你看你現在,連迎視我目光的勇氣都沒有。”

“我跟你不同。”寸心說到這,淚水再次滾落。“你欠我的救命之恩早已還清,但我欠你那一千年的幸福卻永遠都還不了。我沒能信守自己的諾言,做一個好妻子。沒能幫你向天庭和玉帝、王母證明,神仙結婚也可以快樂一輩子。”

看似逐情入理的表述,卻敲點了楊戩取寸心有挑戰天條、欲向玉帝、王母證示神仙結婚同樣可以永遠幸福的事實。不過因為寸心這話說的非常順理成章,所以楊戩並沒感覺寸心是刻意敲點,只認為那是寸心的真情表述,敲點之意盡受,卻毫不怪寸心話毒。但實際上,寸心肺腑之言是真的,敲點之意也不是完全無心。

捫心自問,楊戩承認對寸心不愛而娶,有一半原因是在挑戰天條。而在慚愧之餘,楊戩的心底突然又打了一個冷顫。娶寸心是為挑戰天條,那對嫦娥痴情是否也是這樣呢?因為寸心沒能幫他顛覆王母的話,所以他轉而將希望寄託在嫦娥身上。嫦娥在性格上與寸心可謂是黑白反差,使他本能地相信,如果那一千年和嫦娥結婚,結果一定大不一樣。至少不會被王母看了笑話。

心被自己的疑惑嚇得翻了三翻,楊戩盯著寸心半響無言,掙扎之情盡在臉上,許久以後,似乎思緒仍未清明,沉嘆一下,接續寸心的話題,對寸心輕聲勸道:“寸心,答應我,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我不會再提,你也不必再想。我們只面對眼前的事。等你好一些,我陪你一起回西海,向你的父母當面請罪。”

“請罪?”寸心疑問,為這兩個字眉頭緊鎖。“你去請什麼罪?”

“要不是我誤會你,你也不會傷心到慌不擇向,也不會遇到那隻虎精。你這次受傷,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楊戩追悔莫及地說,下話沒出,就被寸心急語搶過。

“這是我自己倒黴,跟你有什麼關係?你為什麼總喜歡往自己身上攬債?”不滿地截斷楊戩的話,寸心的耳根忍不住發燒。

“不是我喜歡往自己身上攬債,而是事實如此;況且那隻虎精也說過,他殺你只因我年年狩獵,殺他太多親朋,他拿我沒辦法才想殺你洩憤。我自己惹的禍卻連累你,叫我如何心安?”歉疚地望著寸心,楊戩的話裡溢著良心受挫。

“人有禍福,仙有劫數,沒準這是我的劫數呢?相反你幫我渡過此劫,我才應該好好謝你。”帶著困苦,寸心機靈一動爭辯。

“你這樣說,我的心裡就更不好過。”楊戩滿眼痛意,慢慢抓住寸心的手,硬讓困苦的臉擠出一絲笑,對寸心深切道:“寸心,自從西海幫你解禁,每每想起你,我的心都亂得很。你昏迷了八天,我守著你,想了很多。我覺得,我還是跟你在一起比較好。你的改變,我都在看在眼裡。我相信,現在的你,一定能與我組成一個幸福的家。我們複合好不好?”

先是為楊戩提出複合激動、興奮,但很快,寸心便徹悟似地晃晃頭,瞪著楊戩堅決道:“不好!”

意外寸心的答案,楊戩幾乎脫口反問:“為什麼?你可別告訴我,你不愛我了。這種自欺欺人的話,我不會信。”

仰起臉,寸心直視楊戩的雙眼,鼓足勇氣、滿附真摯道:“我承認,我對你的愛絲毫未減。可是我也看得出,你要跟我複合,根本只是出於一種補償。”

“不是的……”楊戩本能否認,眸光卻錯開寸心滑到地面。

“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反正你給我的就是這種感覺!”寸心緊跟著言,隨即又放平語氣,話裡話外透著開導:“楊戩,一千年前,你就是為了報恩才娶我;一千年後,你又為了補償想娶我。無愛的婚姻就算沒有爭吵也不會幸福。你錯過一次了,不能再錯第二次;而我,也不可能再跟你錯第二次。報恩和補償有多很種方式,不是非犧牲終身才有誠意。你或許把我去看你師傅、你妹妹、小玉,都看成是我在討好你,想跟你複合,但事實上,我僅是想彌補我自己犯過的錯。就算沒有你的關係,我也會去找他們,為當日的冷漠和觸犯道歉。曾經,我以為有些事一旦錯了就再難回頭,但有人告訴我,亡羊被牢,為時不晚,於是事隔幾十年,我依舊去給自己得罪的人道歉。即使這個道歉是那麼遲,但我做了,至少不再有愧於心。我一度認為,只有我喜歡鑽牛角尖,沒想到你亦如此。楊戩,婚姻是很神聖的,不該被你拿來還債用。婚姻也是很鄭重的,不該被你輕易說出來。對我也好,對嫦娥也好,亦或是你將來要娶其她人,我都希望你能在求婚或表白前,認真地想一想。”

將寸心的話一字不落地收入耳裡,楊戩的思緒卻毫未清明,相反越來越亂。感覺寸心是在婉言拒絕,楊戩的心不由莫名抻痛,自嘲地笑笑,對寸心悻悻道:“你不願意就算了,沒必要說這麼多。是我唐突了。我祝願你能找一個好歸宿。”

腦中驀然打了道閃電,一個聲音突兀在寸心耳帝響起:“她和嫦娥都希望你能找個好歸宿……”

這句話是與楊戩和離前,嫦娥和楊嬋託聽心帶給寸心的,聽心還跟寸心說,是嫦娥讓她來看她的。

想起那時的情形,寸心實在不能不恨嫦娥多事。楊嬋是楊戩的妹妹,不忍哥哥再受折磨,說出這話,她可以理解;嫦娥又算哪根蔥?她憑什麼在楊戩還沒與她正式和離前就勸她另尋歸宿?還有玉樹一事,她解禁以後也聽說一些,嫦娥會自己把月光宣言告訴好傳閒話的花仙草仙,讓她十分無語。那是根本沒有必要的傳話,若說嫦娥要害楊戩,滿可以直接在玉帝面前告狀。以楊戩的性格,不會對玉樹一事否認;若說嫦娥為救沉香就更牽強,因為嫦娥根本無法欲知百花仙子何時會遇到沉香,遇到沉香時,沉香就一定被楊戩所困。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炫耀,炫耀三界戰神對她痴心一片、情有獨終。可表面上,嫦娥給人的感覺又是那麼清高孤冷,會做出這種事,還真讓人吃驚。

恨嫦娥表裡不一,還把楊戩騙得死去活來,寸心瞪著楊戩,有些借題發揮地怨氣道:“你憑什麼要祝我找好歸宿?我不嫁又不會死!”

“對不起,我失言了!其實我想說的是,我尊重你的決定。”見寸心氣得呼吸見急,楊戩唯恐寸心舊傷發作,趕緊柔言屈順。

望著滿臉困窘的楊戩,寸心想要責怪卻又餘心不忍,沉默片刻,最終洩氣地嘆息一下:“算了!跟你也說不明白。你自己慢慢思悟吧!”

“你不生氣就好。”楊戩勉強翹翹嘴角,悶了幾秒,帶著一絲不甘,眸光閃避地問:“寸心,我們還是朋友嗎?”

“你問我?”寸心不滿地反問。

“是啊!我想聽你的答案。”楊戩望著屋角低聲說。

“不知道誰讓聽心姐姐給我帶話,說我們不是夫妻還是朋友,不是朋友還是故人;還說讓我們彼此坦然對面。”寸心氣哼地嘟念。

因寸心的說詞面現安慰,楊戩回眸望著寸心,笑容裡泛著一絲闊朗:“那麼寸心,你以後就不要再對我心懷愧疚。我們只當是千年的故友,以後正常來往,好不好?”

“那你也不許總感覺對我歉疚。”寸心醜話在前地要求,警告中夾雜刁蠻的語氣,甚有幾分千年前的西海三公主架式。

“好!我不對你歉疚。讓我們彼此坦然相對。”楊戩明快地說。

“拉鉤?”寸心說著抬起右手小指,模樣透著幾分孩童氣。

憐愛地笑了笑,楊戩二話沒說,抬手鉤住寸心的小指。

但約定完畢,楊戩的心卻愴然若失,也不知怎麼,就將心中所想吐出口外:“寸心,你真能放下我嗎?”

聞聽此言,寸心突然頭痛地按住香額,說話時扯著長聲,情緒亂得要命,像是撒嬌,又像是恨自己不爭氣:“哎呀!你這個問題可真是難倒我了。我這人固執得很,否則能愛你一千年嗎?幾百年前我就想放棄你,可是我跟你說再見卻沒說永遠,因為我知道,再見不會是永遠;我逼你說出妻子位子的承諾,可現在我明白,愛情根本不需要承諾;我不後退,就算讓我心碎,寧願忍受孤獨的滋味;你忍負辱重,不被瞭解,最可悲,反正愛不愛都有罪,那我們走也要擦乾眼淚;我不該問你愛過多少人,在意多少人,只該問你愛我有幾分;你也別問我有多少傷痕,如果不懂傷有多深;我最愛的人,傷我有多深?現實總是太殘忍;我早已付出了靈魂。”

認真地聽寸心說完,楊戩雖然感覺寸心的話很有深意,但更多感覺是身心俱寒。

(寸心這是激刺過度,精神失常了吧?否則怎麼會說話像吟頌歌詞?)楊戩憂慮,扶著寸心的纖肩,試著問道:“寸心,你沒事吧?“

皺皺眉頭,寸心的回應有些不耐煩:“我當然沒事啦!說好了我們要彼此坦然相對的,所以我才將我此刻最真實的感受呈現給你。”

“那你句句成章的……”楊戩滿目擔心,懷疑寸心精神失常的話最終又咽回肚裡。

“我句句成章怎麼了?我也是帝王之家出身,受過紅門禮教的,肚裡有學問,只是以前沒愛表現。”看出楊戩對自己說話像吟頌歌詞質疑、擔擾,寸心故意將楊戩擔擾式的質疑視為輕看,嬌嬌地挑理道。

“我不是說你以前沒學問……”楊戩趕緊辯解。

“那你什麼意思啊?”寸心不服地追問,堪有幾分千年前和楊戩吵架的模樣。

爭論無益,還是找神醫看看為妙。楊戩心裡盤算,表面像哄小孩一樣包容一笑,悄然將話題轉移:“我就是隨口一問,你不必太介意。對了,你剛才說的話,我怎麼聽著有點像唱詞?”

“那就是唱詞。是我昏迷時,在夢中聽一個男藝人唱的。我覺得歌詞很符合你我的感情歷程,就不經意地記了下來。”寸心微笑著說,想起夢中的男藝人,秀目不由閃過一抹淡淡的異彩。

“男藝人?是什麼樣的男藝人?”楊戩緊跟著問,神情凝重,十分懷疑寸心被妖魔迷惑。

“是一個二十來歲,手裡拿著葫蘆形琵琶的男藝人。他的穿著、打扮很奇怪,但長得很帥,自彈自唱起來就更帥。”寸心滿眼飛心地說,傷痛的秀臉蒙上一層陶醉。

彷彿找到寸心拒絕與他複合,並突然能夠坦然面對他的原因,楊戩的心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總之不是高興就對了。

對於寸心夢中的男藝人是何來路,楊戩計劃等寸心睡著時用天眼看一看,如果不是妖魔,就請神醫過來為寸心好好查查神經。

與寸心交談這麼久,楊戩擔心寸心重傷的身體勞累過度,便勸寸心暫放瑣事,躺下休息。

說了這麼多話,寸心感覺胸口的傷有些隱隱作痛,精神也有些疲憊,於是順楊戩勸說,躺下放鬆,閉上雙眼。

能不能放下楊戩,寸心自己也不清楚,所以也沒給楊戩明確答案。她能確定的,只是絕不會在楊戩不愛她的情況下與楊戩複合。因為那樣的婚姻毫無意義。未來會怎樣,寸心懶得想,寧願一切隨緣。反正現在能和楊戩坦然相對,也是個不錯的局面。至於曾經間接給她恥辱的嫦娥,現在她又活過來了,日久天長,總有機會找她算賬。而關於楊戩若娶嫦娥,她能否坦然面對,她認為如果楊戩在認清嫦娥本質後仍然痴心不改,那楊戩的品味就超出她的接受範圍,到時她會真真正正對楊戩死心。

現在,她和楊戩的情況是,萬般歸起點,盡在不言中。這樣很好,就讓一切重新開始,就讓重獲新生的她,與楊戩和楊戩周圍的人重新認識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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