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劉平的證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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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嗯。“劉羽從椅子裡起身,準確無誤地走到書架旁。他並沒有開啟書架,而是站在那兒,好像在審視書名。”如果是獻祭儀式的話,探長先生--我想這是你的假設?”

其中一種,是的,先生。”

那好,如果是獻祭儀式,那就意味著死亡是很不正常的。不僅如此,簡直是聞所未聞。首先,祭獻很少用人來做祭品,有很多精神變態者殺了人,都栽贓給某種獻祭儀式,那是另一碼事兒。無論如何,人體獻祭--任何一種獻祭--都要見到血。有些儀式是象徵意義上的,另一些儀式要用真的血。但是,沒有血的獻祭儀式?太有創意了。而且設計成吸毒過量致死……不會的,警察先生,更為合理的解釋是,就像你說的那樣,人死了以後,有人動了手腳,要把水攪渾。”

劉羽又轉向屋子,站在馬拙剛才的位置。他高高抬起雙臂,標誌著他所能提供的就這麼多了。

馬拙又坐下來,再去摸茶杯,杯子已經沒有溫度了。證據沒有了,消散了,消失了。一切都在眼前消失了。

他拿起茶杯,看著它。杯子上是花的圖案,看上去多麼純潔,一道裂紋從杯口蔓延到杯底。馬拙忽然感到一陣自信湧了上來,相信自己的能力。他又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你要走嗎?”

他沒有回答劉羽的問題,而是徑直走到暗色的橡木樓梯底部。在樓梯一半的位置,拐了個度的彎。從底下看上去,馬拙只能看到半截樓梯,還有一個狹小的平臺。

一秒鐘之前,這兒有個人,有個人蹲在這兒,偷聽。他確定他聽到了,馬拙只是感覺到這個人的存在,但是並沒有真的看到他。他清了清嗓子,其實是出於緊張,很沒有必要的一個動作。

下來吧,劉平。我知道你在哪裡。“他頓了頓。沉默。但他能感覺到那個年輕人就躲在拐角的後面,”除非你想讓我上去。我知道,你不想讓我上去,對不對?就我們倆,在黑暗裡面?”還是沉默,卻被劉羽的拖鞋擦在地板上緩慢的走路聲打破了,還有柺杖敲擊地板的聲音。馬拙轉頭看著他,老人的下巴挑釁似的仰著。他還保持著尊嚴。

地板“嘎吱”響了一聲,劉平出現在樓梯的小平臺上。

馬拙笑了,勝利的微笑,輕鬆的微笑。他相信了自己,並且證明了那信任是值得的。

你好,劉平。”他說。

劉平有些侷促不安,“我不是故意揍她的,是她先動的手。”

是劉平的聲音,但是劉平站在樓梯那兒,一動沒動。他的背微微馱著,臉隱藏在陰影中,胳膊下垂著,像是在躲避一個魔鬼,他有教養的聲音聽上去有點失真,和皮影戲偶不太一樣。

怎麼不到我們這兒來?”

你是來抓我的嗎?”

不是。”馬拙說道。

這話應該你來問,劉平!”劉羽發話了,像是在教訓劉平。

馬拙突然感覺這樣很無聊。“下來,”他命令道,“我們再喝一杯茶。”

馬拙拉開起居室裡暗紅色的天鵝絨窗簾。藉著透進來的陽光,屋子裡看起來寬敞多了,也不那麼壓抑了,至少不那麼陰森可怕了。壁爐架上的裝飾品也現出了原形:只是裝飾品而已。書架上的書其實大部分都是流行小說:魯迅、王小波、賈平凹……

劉平在狹小的廚房裡泡茶,劉羽和馬拙在起居室裡坐著,靜靜聆聽著茶杯、勺子碰撞發出的叮噹聲。

你的耳力過人!”劉羽終於開口。雷布思聳聳肩,他還在檢視著房間。不,他不會住在這種地方,但是至少他可以想象到去探望某位住在這種地方的年長的親戚。

啊,茶來了。”劉羽說道,

劉平正端著茶盤走進起居室,茶盤端得並不穩。

劉平把茶盤放到沙發和椅子中間的地板上,雙眼去找尋馬拙的眼睛。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哀求,馬拙對此置之不理,略一點頭,接過茶杯。馬拙想著劉平對這個藏身之處似乎瞭如指掌,劉平倒是先說話了。他把杯子遞給劉羽,杯子裡只有一半的水,他摸到老人的手,把手放在杯子的把手上。

您的茶,叔叔。”劉平說。

謝謝你,”劉羽說,就好像他能看見似的,他淺淺的微笑不偏不倚朝向馬拙,而不是落在高於馬拙肩膀幾寸的位置上。

很溫馨。”馬拙說道。

劉平坐在沙發上,盤著腿,很放鬆的樣子。是的,他對這地方很熟悉,輕車熟路地走進來,就像是輕輕鬆鬆地穿上一條舊的舒服的褲子。劉平可能有話要說,但劉羽似乎要先亮明立場。

劉平都跟我說了,警長。當然,我的意思是說,他覺得我該知道的,都告訴我了。”劉羽說道。

劉平看著他的叔叔,劉羽微微一笑,知道劉平正不滿地皺著眉頭。“我早就跟他說,要他再跟你談談,他看上去不太願意。雖然看上去不願意,現在他也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劉平問。馬拙自忖,劉平在這兒自在多了,顯然比待在荒地的廉租房裡要自如得多。

知道?”馬拙問。

劉平點點頭,“知道在哪兒找到我?知道劉叔叔?”

這個,“馬拙說道:“你的論文,就你桌上的那篇。很方便。”

什麼?”

關於巫術的論文,同時家裡有位巫師。”

劉羽啞然失笑,說道:“我可不是巫師,警察先生,從來就不是。想來看看,這一輩子,我只見過一個真正的巫師,地地道道的巫師。”

李叔叔,“劉平打斷了他,”我想警察先生並不想聽--”

恰恰相反,“馬拙說,”這正是我此行的原因。”

噢,“劉平聽上去有點失望,”難道不是來抓我的?”

不是。雖然你打黑了張萌的眼圈,該挨一個結結實實的耳光。”

她活該。”劉平說道,聲音透著任性,他的下嘴唇微微翹著,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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