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事後(1 / 1)
樓上漸漸靜了下來。員工們正在收拾現場,但他們卻高昂著頭,恰如其分地宣判著自己的無罪。喝醉了的人--殷政廷、王三等人已經被送走了。楊娟正在免費請四周的人喝酒,以緩和凌亂的氣氛。她看到馬拙走進暗夜俱樂部的大門,皺了皺眉,然後又做起了完美的女主人,不過她的嗓音卻比此前少了幾分熱情,她的笑容也造作了起來。
啊,馬局。“張端弈握著酒杯說道,”沒有打鬥吧?你去哪兒了?”
沒去哪?”
你的手怎麼了?”
馬拙低頭看了看,看到他的手還在流血。
七年的壞運氣,“他說,”長官,你有時間嗎?有個東西我想給你看看。但是,我需要先打電話叫輛救護車。
但是,究竟為什麼?吵鬧過去了,真的嗎?”
馬拙看著他的上司。“長官,我不敢打這個賭,”他說,“即使籌碼就在屋子裡。”
馬拙筋疲力盡地回到家,他感到的並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精神的超負荷運轉。樓梯就把他打得一敗塗地。他儘量不去想暗夜俱樂部,不去想它的含義,不去想它是什麼,不去想他做了什麼,不去想它提供了哪些服務。他並不是有意識地去想,但是,一條條的資訊在他的腦海裡盤旋迴蕩,帶著恐怖的鋸齒。
不知怎的,馬拙最終找到了足夠支撐他上樓的一絲力氣。他開了門,又在身後關上門--避難所。他走到廚房,一邊咀嚼著乾巴巴的麵包圈,一邊等待水燒開。
張端弈聽馬拙講述了整個故事,他的神情越來越不安,表示越來越難以置信。他像是剛知道這樣一件事一樣,他大聲地說著,到底有多少重量級人物牽涉其中。但這個問題只有靚來和曹聖潔能夠回答了。他們找到了一些錄影帶,還有一組照片,令人大開眼界的照片。張端弈的嘴唇都沒了血色,儘管馬拙對照片上的很多面孔完全沒有概念然而,有一些臉,馬拙也認了出來。靚來說的沒錯,裡面都是名人,有法官、律師,好在這組展覽中沒有警察。只有一個例外。
馬拙本是要破獲一起謀殺案,卻落入了賊窩。他不知道有多少東西會曝光,會有太多的人名譽掃地。他也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發展?公眾會對這座城市的信念、對這座城市的機構喪失信心,甚至是整個國家都會破碎。要過多久,那面打破的鏡子才會重圓?馬拙檢視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腕。要過多久,傷口才能癒合?
今天晚上要謝謝你的幫忙。”
張端弈說:“朋友是幹什麼用的?”
這天早些時候,馬拙要張端弈幫忙時,張端弈一下子失控了,他真的失控了,因為他不知道該怎辦。
我都知道,馬局,“他承認了,”那地方十分醜陋,我並沒有樂不思蜀。可能會有我的照片……我也不知道……可能真的會有。”
馬拙用不著多問。一切就像是從龍頭裡汩汩流出的啤酒一樣水到渠成:張端弈家庭生活不如意,要尋點樂子,還又不能對別人傾訴,因為他也不知道誰是知情者。就算到了現在,他可能還想保持緘默。馬拙接受了他的警告。
我還是要去,“馬拙說,”你去還是不去,自己選吧。”
張端弈同意了幫忙。
馬拙坐下來,把茶放到地板上,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一張他在靚來俱樂部的檔案中找出的照片。他把照片丟向張端弈。張端弈拾起照片,滿臉恐懼地盯著照片看。
馬拙說道:“你為什麼去做?”
“跟你說過了,就是尋點樂子--”
“不,我是說你為什麼要到廉租區的房子,把毒品放到祥祥身邊?”
“我?”張端弈的眼睛睜得更圓了,但是眼神裡還有恐懼,並非驚訝。這些都是馬拙猜的,但他知道自己沒有猜錯。
馬拙說道:“看吧,你以為靚來會替你們保守秘密嗎?現在他自己完蛋了,他沒有任何理由不把別人拖下水。”
張端弈在沉思。他把照片的碎片撒入菸灰缸,用一根火柴點燃它們。碎片幻化成黑色的灰燼,他看上去很滿意,但他知道自己陷進去了,這次可能出不來了。
靚來要我幫個忙。跟他打交道,總是‘幫忙’。荒地是我的轄區,我的地盤。我們又認識了,所以他想到了來找我。”
馬拙說道:“而你樂意效勞?”
張端弈笑了笑,“他手上有這張照片,不是嗎?”
他肯定還有更多照片。”
這個嗎……“張端弈又停頓一下,用食指碾碎菸灰缸裡的灰燼,只剩下細細的灰,”是的,該死,我是樂意效勞。反正那傢伙是個癮君子,就是個人渣。再說他都已經死了。我要做的只是把一包東西放到他身邊,就這麼簡單。”
馬拙問道:“你就沒問過為什麼嗎?”
不問問題。“他笑了,”靚來要我加入俱樂部,暗夜俱樂部。我知道里邊的分量。那我就得對這些大人物們唯命是從,不是嗎?我夢想著要升職了,我有好一段時間沒升過職了。我們還是面對現實吧,馬局,你我都生不由己。”
暗夜能給你機會,讓你跟鯊魚共遊?”
張端弈苦澀地笑笑,說道:“我想是這樣的,是的。”
馬拙嘆著氣,說道:“張廳啊!那什麼時候才是頭呢,嗯?”
我也不知道,“張端弈回答說,他的語氣又堅定了一些,接著說,”這下子,不僅一切落空,我想我還會上法庭。這可不是我想要的名聲。”
他從椅子裡起身。
法庭上見。”他說完就走了,留下馬拙一個人和他那淡而無味的茶水,以及無盡的思緒。
馬拙睡得很不踏實,一大早就醒了。他衝了個澡,卻沒有像以往那樣一邊洗澡一邊高歌。他給醫院打了個電話,確認張萌一切都好,而且靚來都包紮好了,並沒有失太多的血。然後馬拙開車前往法院,曹聖潔被拘在那兒候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