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入木三分（1 / 1）
雪停了，風也停了。
紅花集外的雪地裡，一人一劍，直挺挺地站在紅花樹下。
劍是漆黑的劍，人是漆黑的人。
陶嶽鳴在等，等找他的人。
他要等的人已經來了。
葉鴻順著陶嶽鳴的腳印追尋而來。
葉鴻落在陶嶽鳴的身後，冷笑一聲：“身為一名刺客，行蹤怎能留下分毫蛛絲馬跡？”
“你太大意了！”
粗枝大葉的人，又怎能成為一名資深劍者？
可笑，無比可笑。
陶嶽鳴眼中卻流露出一絲憐惜與關懷，說道：“因為我怕你找不到我！！我已在這裡等你很久了。”
“哈哈……”葉鴻握劍在手，劍鋒的血已經凝結，他不屑地說：“這是我聽過最大的笑話。”
笑與尷尬豈非有一種莫名的聯絡？
陶嶽鳴忽然轉過身來，正色道：“你沒必要這麼開心。”
葉鴻沉聲問：“為什麼？”
陶嶽鳴道：“若一個人知道自己快死了，沒人能笑得出來。”
死是一件令人很不愉快的事！
葉鴻輕蔑道：“就因為你太過自負，所以才會敗給李延津的？”
陶嶽鳴聲音宛若冰雪，道：“這並不是自負產生的結果，而是命運所註定的運勢。”
葉鴻沉默，細心體味著。
結果與運勢？運勢註定結果，兩者難解難分。
劍未出鞘！
過了很久，陶嶽鳴道：“你為什麼不帶上吳震一起來，這樣你或許有贏的機會。”
葉鴻忽然眉頭一緊，疑聲問：“你認識他？”
陶嶽鳴道：“不認識，不過我知道他這次帶來了五百二十人，每個人都是巨虎堂的佼佼者。”
陶嶽鳴說得一個字都不錯，葉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詫異道：“原來你早就知道我們到了長安！”
陶嶽鳴道：“不僅如此，我還知道周湖陵已經死在你的劍下。”
葉鴻背脊生寒，道：“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說！”
陶嶽鳴冷笑，道：“一入長安，你們的一舉一動我便掌握得清清楚楚。”
葉鴻的心開始往下沉，雙眸變成了死灰色。
葉鴻試探著問：“這麼說來，你也知道張戮已經死了？”
陶嶽鳴搖了搖頭，道：“他不會死，一定不會死。在找到我之前，吳震並不會殺他。”
吳震是聰明人，知道張戮是找到陶嶽鳴的唯一希望，所以他並不會毀滅了這唯一的線索。
陶嶽鳴分析的很仔細。
可他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葉鴻忽然覺得眼前的陶嶽鳴變得更加神秘，更加詭異，他心海上空彷彿凝聚了一團揮之不去的陰霾。
葉鴻再問：“既然你早已知道他被抓了，這什麼不去救他？難道你也怕死？”
“不！”陶嶽鳴反問道：“我為什麼要去救他？”
葉鴻道：“張戮即使不死，也會遭受折磨！”
陶嶽鳴道：“折磨？折磨豈不是件好事？”
葉鴻十分不解，只道：“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無情！”
“不！”陶嶽鳴斷然道：“這是一個磨鍊他的好機會，我求之不得，根本沒理由去破壞！”
在他眼裡，張戮還只是個柔弱的孩子。
人要成長，就必須經歷一些無法避免的麻煩，藉以磨鍊其心志，毅力。
唯有此，才是走向成熟的最快途徑。
請盡情享受這無法避免的痛苦！
葉鴻倒抽一口冷氣，陶嶽鳴說得一點也沒錯，反觀自己，歷經的痛苦還少嗎？
原來他早已知道張戮被捕。
原來他早已知道青龍堡的人已到了長安。
他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葉鴻簡直不敢相信，陶嶽鳴的這些情報是那裡得來的？
陶嶽鳴忽然笑了笑，道：“你心中一定有很多疑問。”
葉鴻沉默不語，因為陶嶽鳴說的沒錯。
陶嶽鳴說：“再解答這些疑問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葉鴻看著對方，道：“請問。”
陶嶽鳴道：“你為什麼一人孤身前來？難道不怕死？”
葉鴻遲疑著道：“其實你應該比我明白。”
陶嶽鳴問：“明白什麼？”
葉鴻道：“我們是同一類人。”
陶嶽鳴道：“不錯。”
葉鴻道：“你去殺李延津或許並不是為了那十萬兩黃金，而是真心尋求一名旗鼓相當的對手。”
陶嶽鳴點了點頭。
葉鴻接著道：“你若背後偷襲，李延津必死無疑，可你卻與他正面比拼！”
葉鴻接著說：“所以你輸了！”
陶嶽鳴臉上露出譏誚，道：“這是你的推測？”
葉鴻一口否定，道：“不，這是事實。”
陶嶽鳴冷笑無語。
葉鴻道：“這個件事我曾經也想過。”
陶嶽鳴道：“結果如何？”
葉鴻道：“現在的我，就是昔日你最真實的寫照。”
正真的劍者都是寂寞的，尋求一位真正的對手，那是多麼難得。
陶嶽鳴道：“所以你也想與我正面爭鋒，不需要別人的插手？”
葉鴻斷然道：“對！”
葉鴻接著說：“我也是一位正真的劍者，所以這次我孤身前來。”
陶嶽鳴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道：“很好。”
葉鴻說：“劍道生涯就是將靈魂同劍融合唯一，實現永恆。”
葉鴻接著說：“所以，這次不管輸贏，今天我們都要以劍相搏。”
“不錯！”陶嶽鳴臉上露出欣賞之色，道：“你被江湖之人稱為‘劍鬼’，對劍道的見解果真很獨特。”
“我真是該對你另眼相看！”
天空的雲層極為厚重，紅樹的樹幹蒼勁挺拔。
地上的雪，似乎更白了。
葉鴻看著陶嶽鳴，道：“那你也該告訴我，到底是何人向你洩露青龍堡訊息的？”
陶嶽鳴遲疑著，終於開口，一字一頓，道：“趙四海！”
葉鴻聞言，頓時瞠目結舌。
這是一個他意想不到的名字！
葉鴻反而希望自己沒有聽到這個名字。
這時的他突然有一種心灰意冷的感覺。
他不敢去想這個人，也不相信這個人會向陶嶽鳴洩露訊息！
神鷹堂的堂主竟會向陶嶽鳴提供情報？
這絕對不可能。
葉鴻深深嘆息，此時此刻，任何事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
他暫且放下心中的思緒，死死凝望著陶嶽鳴。
對手就在眼前，存亡一刻。
葉鴻平舉一尺二的短劍，沉聲道：“拔劍！”
陶嶽鳴抬起手中的劍，漆黑的劍鞘忽然脫離了劍鋒，化為一道黑光飛射而出，深深撞入身旁的紅樹中。
劍鞘入木一寸三分，樹幹震動，絢爛的紅花，紛紛墜落。
劍，已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