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破曉之前（1 / 1）
破曉之前。
遠方升起來一層乳白色的霧靄，淡化了山色，也遮掩了視野。
車輪碾碎冰雪，撕裂了天地的寂靜。
一行人，共同護衛著一輛馬車，從黑暗中走來，正走向另一邊的黑暗中。
車廂裡鋪設了軟被，並燃了一盆碳火，掀開車簾一角，外面沒有星星，沒有風雪，有的僅僅只是無窮的黑暗。
斜靠在車廂中的柳不言抱著手中的孩子，孩子睡得很香，很甜。
女孩很健康，也很可愛，潔白稚嫩的肌膚，就好像瓷器娃娃一樣。
女孩的眼神跟吳震有些相似，至於額頭與下巴就好像同柳不言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看著自己的孩子，柳不言本該感到幸福。
但她此時卻愁容滿面。
她在想吳震，她不知道夫君為何要這樣做，但是她沒有問。
她知道吳震有自己的理由，有時候女人就該對丈夫言聽計從。
自己為丈夫付出一點，豈不是天經地義的事？
吳震有很多事要做，他絕不像是一個碌碌無為的人，若是這樣他又豈能有今天的地位。
不過，到底是什麼事這麼急呢？
要她母女兩連夜離開明月莊？
……
寂靜的夜，突兀傳來一陣馬蹄聲。
“不想死的快滾！”車簾外的聲音高昂而又迫人。
明晃晃的劍影，在車簾上閃爍著。
僕人們害怕極了，身體瑟瑟發抖，接連跑得一乾二淨。
柳不言心中震驚，抱著懷裡的孩子，用腳將車簾撥開一條縫。
“呼啦”一聲，車簾已經被人扯落，一名持劍青年瞪著眼，上下打量著車廂內畏縮成一團的母女兩人。
劍刃銀白，折射著馬車外火把的光芒。
他身後還有十餘人，各個板著臉，一副副冷傲姿態。
領頭者是南宮哲！
南宮哲穿一件紅色錦緞，右手牢牢握住劍柄，一雙眼睛比手裡的劍還要鋒利。
劍還沒有出鞘，他只是對那名持劍青年點了點頭。
青年會意，忽然對著車廂內的母女兩人一劍刺出。
“唰”冰冷金屬突破氣流，快而準。
鋒刃刺進肌膚，一行紅色的鮮血似乎箭一般飆出。
柳不言白皙如玉的臉沾染了鮮血，這是孩子的血！
她簡直不敢相信。
她懷中的孩子本該活潑亂跳，去用她那天真純潔的笑容迎接破曉的曙光，享受燦爛的生活，聆聽萬物之聲。
但，死亡突如其來，帶走了孩子的一切，也剝奪了柳不言的所有。
懷中的只是一團死孩子！
柳不言的眼睛忽然被怒火充斥。
青年拔出插在小女孩背部的劍，劍鋒一出，紅色的血便汩汩流出，浸溼了柳不言的雙手，也染紅了她的衣裙。
母女二人血肉相連，柳不言顫抖著身體，眼睛圓睜，呆呆看著懷抱中的屍體！
“帶走！”南宮哲聲若無情。
青年粗魯地伸手準備將柳不言拖出車廂外。
忽然，柳不言霍然抬頭，她咬緊森白的牙齒，那雙眼睛變得無比可怕，血灌瞳仁，似乎將要奪眶而出一般。
煞白的臉，已近死人！
“啊……”青年倒抽一口冷聲，急忙後退，他被嚇到了。
柳不言好像豹子一樣，瞬間跳出車廂，撲向那人，雙手扼住青年的咽喉。
青年被撲倒在地，他萬萬沒想到一個婦女竟有這樣大的力氣。
“你好狠心！”柳不言牙齦在流血，血順著嘴角滴落在那人的臉上。
青年被嚇壞了，手足無措，漲紅的臉帶著一種祈求原諒的表情。
“我要殺了你……”柳不言全身都在顫抖，已近瘋狂之態。
南宮哲冷聲道：“這婆娘瘋了。”
“連個女人都對付不了，阿權還算男人嗎？”
接著，數名世家子弟紛紛下馬，扯住柳不言的臂膀，抱住她纖細的腰，拉住她誘人的小腿，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柳不言拉開。
青年得以解脫，站起身來，劇烈咳嗽幾聲，接著狠狠一巴掌向柳不言臉上摑去，“臭婊子！”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柳不言頭髮散亂，聲音沙啞而又粗糙，與平日的端莊之相天壤之別
“做鬼？”南宮哲冷笑道：“沒那麼容易！”
破碎的衣裙，淤青的手臂，柳不言被一群世家子弟強行拖入了一戶野外農家。
農夫的屍體已被拋下井，骯髒的屋子內有一張骯髒的床，床上躺著一堆骯髒的肉體……
……
……
清晨，朝陽初生。
明月莊內屋舍鱗次櫛比，坐落有致。
在陽光與冰雪的襯托之下，幾株紅梅更顯鮮豔欲滴。
連月來的陰沉天氣在今日得以緩解，雲層不再那麼厚重，風也不如往日那般刺骨。
趙四海的獨眼彷彿已經看到了春暖花開之日。
莊園內空無一人，趙四海來回穿梭在亭臺樓閣之間，似乎在尋找這什麼。
可是他沒有找到！
兩耳之外，黃鶯啼鳴，就好像蕭秋雨的劍一樣，連續而又清脆，優美中又不乏步步殺機。
蕭秋雨是誰？
屋子裡光線暗淡，因為沒有點燈，也沒有開窗。
兩隻被囚禁在“鳥籠”的彩色鸚鵡，在劇烈跳躍著，企圖衝破“家”的禁錮。
由於昨夜匆匆，柳不言未能將鸚鵡帶走。
鸚鵡的叫聲中夾雜著恐慌，幾束羽毛緩緩飄落，再落。
忽然，一隻漆黑的大手捏住了羽毛，緊緊握在中，真氣一動，氣流不穩，掌中的羽毛便已化為一陣粉末。
“咯吱”一條亮光自門口照射進來，光線恰巧落在那人的臉上。
他是吳淮遠，青龍堡的吳淮遠。
他怎麼會在明月莊？
難道他也是路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