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終(一)(1 / 1)
洛淵亭旁洛淵橋,
橋頭老叟惹風騷。
洛水逐漸融化,白冰隨波逐流,飄向天邊的盡頭。
河畔的蘆葦叢依舊覆蓋著一層雪白,蘆葦被雪花壓彎了腰,就好像獨自佇立在洛淵橋上的老翁一樣,守望孤獨。
老翁頭戴斗笠,白髮垂肩,面朝東方,那裡正是太陽昇起來的方向。
他衣服是黑色的,與者三千里銀白形成鮮明的對比。手持竹槓,一雙明亮的老眼盯著河面,陣陣出神。
那老頭在幹嘛?
他在釣魚!
“釣魚?真是可笑!”
南宮哲的隨從遠遠地就看到了橋頭老翁。
“我看這老東西非瘋即傻,大冬天的,魚都凍死了。”
“待會再把老東西給凍死,那才叫一個‘絕’!”
用南宮哲的話來說,這老叟就是“故作風騷”。
“哈哈……今天真是險呀!差點小命就沒了……”
“體驗了那小娘子的妖嬈,死了也不冤吶。”
“沒出息。”
一行人已經離開了明月莊,每走遠一步,他們緊繃的心便放鬆一截。
吳淮遠對他們來說實在太可怕了,這樣享名已久的江湖高手,就算南宮世家舉族出動,都未必是其對手。
更何況他背後還有一個龐大的江湖組織,沒人會無緣無故得罪青龍堡,除非是活膩了。
此時回想起來,眾人依舊心驚,背後涼嗖嗖的,身上全是冷汗。就彷彿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回來。
能撿回一條命——這種運氣並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如釋重負的南宮哲苦笑著,一路上沉默不語。
南宮哲心情沉重,用嘲諷的眼神掃視著幾名正在說笑的隨從,“受了羞辱,居然還能笑得這麼開心?”
他不解,他悲痛!
這樣的異類實在少見!
“世間哪來的成功?不輸掉尊嚴便已經是贏了!”
橋頭老叟忽然發聲,聲音渾厚。
他似能洞悉南宮哲心中所想一般,南宮哲神情一怔。
“老頭,胡說八道。”隨從們大步走過去,似要問問老叟,什麼叫“尊嚴”?
因為,他們真的不懂,什麼叫尊嚴?
“看幾位神色疲憊,且又在趕路。這大冷天的出門不易,不如讓老朽送幾位一程?”
白髮老者回過頭來,看著幾名南宮哲的隨從。
幾人滿臉輕浮,笑道:“這老頭不錯,那多謝了。”
“舉手之勞……”老叟含笑。
他們確實已經疲憊了,如今能有人送,豈不是更好?
“公子快過來……”
幾人十分開心,環顧橋面,“老頭,你的馬車呢?”
老叟微笑道:“不用馬車!”
幾人看著洛水,問:“用船?”
老叟搖了搖頭。
“老東西,你不會是拿我們開涮的吧?”眾人瞪圓了眼睛,“你到底怎麼一個送法?”
“老朽會送你們去一個地方。”老者道。
“什麼地方?”隨從們抓了抓頭。
老者凝望著天邊,一字一頓道:“鬼門關!”
“什麼……你這老東西……找死……”幾人先是一驚,而後怒火沖天,擼起袖子,眼見就要給老叟一點顏色看看。
忽聽嗡聲一響,一道無形劍氣就從老叟蓑衣之下,橫掃而出。
劍氣瞬間劃過兩人的咽喉,接而消散。
那兩人還是直挺挺的站著,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細皮嫩肉的前頸出現了一道紅色細紋,就好像是畫上去的一樣。
“怎麼回事?”
兩人一開口,脖子上的紅色細紋瞬間迸開,血水翻然暴出。嘴裡血流如注,他們瞪大雙目,緩緩倒在了雪地中。
“啊!”其餘人大驚失色,快速後退。
這時,嗡聲錯亂,毫無規律,數道劍氣接踵而至。
劍氣消散的時候,洛淵橋徹底安靜了下來,那幾人還是直挺挺的站著,一動不動,絲毫看不出奇怪之處。
咽喉的血水在冷冽的風聲中滴落,清晰可聞——
遠處的南宮哲頓時瞠目結舌,呆呆看著自己的隨從,額頭上留下豆大汗珠。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簡直觸目驚心!
這些隨從怎麼死的,他毫無頭緒。
他口渴……
“閣下很熱?”
老叟轉過頭來,斗笠下斜露出一雙眼睛,眼睛裡有兩顆黑眼珠!
黑眼珠很尋常,可是現在看起來卻顯得十分駭人!
南宮哲轉身就跑。
身後!
罡風煞人,一枚巨銅錘迎面掃來,重逾泰山,勢不可擋,南宮哲驚慌失措。
只聽“砰”的一聲,南宮哲的身子被擊飛出去三丈遠,至於頭顱則飛出去了十丈,已然血肉模糊。
小腳還在雪地裡打顫……
此人身材魁梧,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南宮哲身後。
——巨歷神!
巨厲神手中銅錘往雪地一放,冰雪已化為煙霧,蒸騰而起。
他遙望著明月莊的方向,喃喃自語“南無阿彌陀佛!”
“阿拉基!”
他看向老叟。
遠處,有黑煙繚繞。
……
……
火蘸石遇火即燃!
明月莊裡裡外外,安放了一萬六千顆火蘸石,足以讓這處古香古色的大宅,頃刻間化為一片火海。
吳淮遠發現不對勁的時候,火勢已經蔓延開來。
黑煙濃濃,翻騰而上。
千萬條赤紅色的火蛇,鑽出屋脊,閃動跳躍,熾熱的溫都席捲十方,冰雪剎那間融化,匯成小溪。
沒有人去救火,因為吳淮遠帶來的人,已被趙四海全部打發走了。現在身處火海中的吳淮遠,孤立無援,命懸一線。
吳震與陶嶽鳴對望一眼,“現在倒是剩去了一番力氣!”
陶嶽鳴沉默著。
歐陽傑帶來的三十二名巨虎堂心腹,此時正手持弓箭瞄準火海。
箭頭已經淬毒。
就算吳淮遠能憑藉傲視修為逃出火海,那他也躲不開這早已準備就緒的毒箭。
就算他能躲開毒箭,也已經九死一生、精疲力竭,然而以逸待勞的陶嶽鳴與吳震正等待著他。
吳震猜的沒錯。
——吳淮遠果真逃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