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封信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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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秋雨不認識秦文玉,秦文玉跟蕭秋雨也素無瓜葛。

但他們卻在渺無人煙的雲川相遇了,兩人的因果輪迴似乎已被大日如來安排、註定。

“殺我?……你為什麼要殺我?”蕭秋雨睜大眼睛,瞳孔收縮,看著除了一件破衣服外,再也一無所有的秦文玉,驚詫地問道。

秦文玉的笑容顯得僵硬、詭異,“因為我今天想殺人!”

“你這個瘋子!!”

瘋子,一定是瘋子!蕭秋雨確信。

蕭秋雨偷偷掏出道源宗的神念玉牌,準備通知宗內的高手前來。雖未知曉對方修為深淺,不過一股莫名的懼意已從內心萌發,從而蔓延全身。

他,要捏碎玉牌!

“放心,今天的黃泉路不是很擁擠!”秦文玉的話蕭秋雨一點都聽不明白。

就在這不明白的一刻,秦文玉忽然揮拳而出,一道赤紅色的大拳瞬間衝出體外,光芒四射,隆隆之聲夾雜著陣陣嗡鳴,仿若天佛莊嚴的誦唱,一股摧枯拉朽之勢已經轟然形成。

蕭秋雨呆住了!

“砰!”一聲炸響,血霧四射,眨眼之間,蕭秋雨已經灰飛煙滅。

那柄古樸的飛劍失去了武魂維持,就像失去生命的靈魂一樣,從高空跌落在了一堆雜亂的荊棘之中。天堂與地獄的距離本就不遠,有時候甚至在於一念之差!

再度回望天穹,蔚藍的天空一朵朵白雲飄過,安詳而又和諧。山中,濃重的霧氣逐漸散去,朝陽的光輝已經普照山河。

陽光明媚,道源宗的匾額熠熠生輝。

宗門之人十分焦灼,他們心中期待的天才遲遲未歸。

山洞中!

秦文玉在石板上呼呼大睡,地上除了一堆篝火餘燼之外,還有一個極度傾斜的酒罈。酒並沒有溢位一點一滴,因為酒罈是空的。

酒罈上鐫刻了一朵花,死花!

當你留意酒罈之時,他卻已經在死死盯住了你!

秦文玉睜開眼睛,平躺著,無神的瞳孔呆呆凝視著冰涼的岩石。

秦文玉想睡可是又睡不著,縱然一大罈子酒下肚,依然十分清醒。

某些人,被吵醒之後就很難入眠,秦文玉就是這種人。

他還在為剛剛殺人的事而感到糾結嗎?

不,他沒有。

秦文玉早已經將蕭秋雨忘卻,殺一個人對他來說平平無奇。

北原大戰爆發七日,他的手上便沾染了一百四十三名武修的血,還有三十頭傲雲龜,十二條土龍。

血腥的味道使他著迷,就好像楚國宮廷內正在享受嗎啡的貴族公侯們一般,用享受來湮滅自己的罪惡,付出生命來換取片刻寧靜。

罪惡與病患往往萌發於享受之中。

這是一種奢侈,普通人無法企及。

秦文玉殺人也是一種奢侈!他冷漠、他無情、他血腥、他是魔鬼,他不在意別人的生命,只因為他怕死。

為了生存他必須殺人,不然被殺的就是他自己!

世人的善變與險惡,使他無比厭惡,唯有擊殺對方,才可算得上高枕無憂。

是秦文玉對人失去了信任,還是他本就是一個無情的魔鬼?

但無情的人往往都擁有一顆熾熱的心,可惜曾經這種熾熱,他已久違。

或許人心本就熾熱,冰冷也出於迫不得已。喚醒秦文玉的也僅僅只是一滴微乎其微的情意!

三天前,秦文玉收到了一封信!

秦文玉從懷中慢慢掏出信封,他還記得送信的是一頭靈鶴,它奉命飛躍千里抵達北原,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把信送到了秦文玉的手中。

信雖到,但鶴並沒有飛回去。

因為,肥美的靈鶴已下了秦文玉的肚子。

這種美味不容錯過!他一生中一共吃了三次這種靈鶴,第一次是八年前,在淨一寺的時候,當時他只有十三歲。

透過肉質、筋骨以及味道,秦文玉已知曉靈鶴來自楚國淨一寺!

藉以推斷信函的主人也在淨一寺,秦文玉要去的地方正好是淨一寺!

淨一寺便在楚國,秦文玉也在楚國。

可是,他卻莫名奇妙地停下了腳步。

黑暗中……

信紙緩緩開啟,白色的紙、紅色的墨、霸氣十足的印章,以及寫信人的面貌完全都浮現在秦文玉的腦海中。

信: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致義弟文玉:回首往昔,滄海桑田,不敢直視,唯恐是夢一場。當年大雪紛飛、紅梅綻放,義弟卻匆匆離去,為兄悽然。雖不知前因、不明後果,但今桂花盛開,特邀義弟前來一敘舊情,把酒言歡,漫漫懷情。正處桂花盛開之際,坐等菊花一展英姿,月圓之夜,為兄靜候佳音。

署名:尉遲垂天!

“哼哼!”秦文玉隨手一揚紙張,信紙在黑暗中如迷路的蝴蝶一樣,緩緩飄落,輕輕地覆蓋在了他的臉上。

靜候佳音?

尉遲垂天?

“真是可笑!”秦文玉離開淨一寺已有八年,這八年兩者之間毫無聯絡,此時突然一封信紙,又將意味著什麼?

他還記得自己離開淨一寺的時候才十三歲。紅梅在白雪中盛開,煢煢孑立的秦文玉身體孱弱、衣著單薄,揹負這一個扁扁的褐色包袱,就這樣簡簡單單地離開了。包袱是空的,他沒帶走淨一寺的任何財物,唯獨一顆滿懷怨恨的心。

“自己不要的,縱然再好,都是垃圾!”

秦文玉眼神忽然凌冽起來!

他自小就是孤兒,遊走於哀鴻遍野的戰場、蹣跚在花街柳巷、忍受大乞丐的毒打、接受富婆嗤之以鼻而又故作善態的噁心“饋贈”、螞蟻爬上他的頭髮、惡狗跟他搶食。那時的他似乎已不在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受盡虐待的畜生。

悲慘的命運更加無情,揮舞著帶勾刺的鞭子,驅趕秦文玉繼續往前走,永遠不能停下,否則他就得死。傷痕累累的他、幼小無助的他,只能咬著牙走下去。

但,盡頭又在何方呢?

就算是狗,也有生存的意義!

況且,秦文玉不是!

所以,當他赤腳遊走於淒涼的街頭時,就有人給了秦文玉一塊肉,道源宗獨有的特產——清蒸眠魚。

魚肉骯髒,還黏著幾縷衣袖上的紫色線絲。當時,秦文玉感動得哭了,這是他第一次流淚,也是最後一次,這是他一生中所體驗到的唯一善良。

他害怕大乞丐來搶他的食物,所以狼吞虎嚥,卻忘記留意“恩人”的相貌。

後來秦文玉知道,那是一位老人,慈眉善目、憨態可掬的老人。

老人的名字喚做:尉遲五十六,是一名平凡的過客。

“餓了吧?快,快拿著……”老人的行為很猥瑣。

秦文玉腦海中思緒萬千,他清楚記得尉遲五十六的聲音。

尉遲五十六自道源宗赴宴回來,正所謂:“吃不了兜著走!”這句話在他身上得以印證。沖虛道人把殘羹剩飯全倒在了尉遲五十六大袖的口袋裡。

所以,尉遲五十六的禮袍都被湯汁浸溼,油油膩膩。

本來一心只想饋贈食物的尉遲五十六居然哭鼻涕了,秦文玉也破涕為笑,最後迷迷糊糊地讓老人牽著自己的小手,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

這個地方,正是淨一寺!

寺並非寺,這裡其實是一座宏偉的莊園,坐落在雲川大平原之上。

寺內亭臺樓閣遍佈,古樹垂柳,煙雨濛濛。

這彷彿是一處世外桃源!

夜色降臨,淨一寺內更加祥和靜謐。

寺持的書房內,燈火闌珊。

尉遲垂天便坐在書桌前,手拿一個翡翠酒杯,呆呆凝望著一隻撲向燈罩的飛蛾。

飛蛾劇烈拍擊翅膀,向心中所想,而努力撞擊,即使頭破血流,也誓死不休。

明燭帶來光芒,也存在熾熱的溫度,飛蛾喜歡光明,卻忘記了死亡!

若它生存的意義就是為了付諸死亡呢?

——沒人想過這個問題!

死亡于飛蛾來說,或許是美好的。生存才是徹徹底底的痛苦!

讓身體融於熾熱的火焰之中,迸發前所未有的光芒吧!

“上佛慈悲,不忍殺生!我以燈罩阻之,看似枉行,但終究是為飛蛾著想!”尉遲垂天喝乾杯中的酒,大佛峰主江刃立馬為他又斟了一杯。

“媽的,這小蟲真惹人厭……”說著,江刃伸手捏死了燈罩外的飛蛾,使勁捻了捻,“寺持,探子來報,秦文玉已於今天早晨到了楚國地盤!”

話剛說完,尉遲垂天忽然站起,他偉岸的身姿佇立明燈之前。

冷峻的眼神、嚴肅的面孔、磅礴的氣勢,除了這些,獨眼的江刃還看見了一記赤紅色的拳頭。

威勢駭人。

“哎呀……”江刃立馬暴叫,直接被打飛出了窗外,窗戶破裂,木屑橫飛。

一旁,尉遲垂天的二弟尉遲蛟一拍桌子,略帶稚氣的臉上做出一副憤怒的表情,“既然秦文玉收了信,人也到了楚國,為什麼不來覲見大哥?他簡直目中無人,我現在就帶幾個人去宰了他!”

“恨不止恨!”尉遲垂天喝住二弟,“站住!”

尉遲蛟回過頭來,眼中閃過一絲懼意,欲言又止。

“秦文玉八年前離開淨一寺,他雖然不再是淨一寺的人,但如今他卻是我宴請的貴客!我的朋友!你應該知道傷害我朋友的下場!”

尉遲蛟當然知道。

尉遲垂天喜歡朋友,楚國三十六幫派數萬人都是他的朋友,他們都以淨一寺馬首是瞻。如此榮譽,仰仗的不僅僅是家老尉遲五十六的威望,靠的也不是淨一寺的悠久歷史,而是尉遲垂天的仁義!

如此高崇的地位,尉遲垂天的人生似乎可以得到滿足,但他還缺一樣東西……

——秦文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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