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暗流湧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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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一寺,霧氣氤氳,亭臺樓閣若隱若現。遠遠欣賞,猶如一副濃淡有致的水墨畫卷陳列眼前,再度細看,發現自己已身處丹青之中,如夢似幻。

略帶醉意的秦文玉穿過重重薄霧,走出了淨一寺,也好像從水墨丹青之中回到了現實世界。

晨風,總是那樣清爽!

前方視野開闊,一條蜿蜒曲折的小河已經乾涸,河間草木稀疏,亂石成群,一座充滿滄桑的石橋橫跨兩岸,橋旁的柳樹只剩下了枯枝敗葉,一副蕭條悽蒼之景。

橋頭上,已有人在苦候著他。

——尉遲垂天,鼻孔間撥出白氣,烏黑的髮絲上已沾染了一層薄霜,佇立石橋,身姿挺拔。

“春風吹又生!”尉遲垂天感慨萬千。

秦文玉走了過來,雙眸朦朧,道:“你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

“從昨晚開始!”尉遲垂天轉身看著秦文玉,“我知道你也一宿沒睡。”

秦文玉點了點頭,沉默不語。

“有心事?”尉遲垂天問。

秦文玉淡淡說:“昨晚那件外套是你讓朔雪送來的?”

尉遲垂天微微一笑,“我只想在你離開時,能帶走一點兒念想,也不虛此行!”

秦文玉凝望著乾枯的河流:“那是義父的外套!”

“外套呢?”尉遲垂天注意到秦文玉兩手空空。

秦文玉嘆息著說,“我已經還給義父他老人家了。”

尉遲垂天問:“為什麼不帶走?”

秦文玉回答:“因為我還回來!”

“這麼說來,你昨夜已經去大佛峰看望過父親?”尉遲垂天神情釋然。

秦文玉神情恍惚且沮喪,說道:“義父如今瀕臨死亡,看來他已經時日無多了!”

“此刻再言孝道無非隔靴搔癢!”尉遲垂天深深感嘆。

“養育之恩,無以為報!”秦文玉語氣堅定。

“我此刻的心境又豈非如此?甚至比你還要痛心疾首,但天之註定,以我一己之力根本無法挽回什麼!”尉遲垂天無奈地說道,“正如大儒所言: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既然義弟不願意取回玄血玉,我也並不會勉強於你。”

“很多事,天早已經註定!”

“不,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義父死亡,而無動於衷。”秦文玉眼神破開迷茫,忽然凌冽起來,“我必須要為義父做點事!”

“你有什麼打算?”尉遲垂天皺眉。

“取回玄血玉!”秦文玉鄭重其事。

尉遲垂天問:“憑你一個人?”

秦文玉說道:“一個人!”

有些事一個人就足夠,人多了反而節外生枝。當然,這事在秦文玉看來,只是他自己與義父之間的事,外人無須插手。

“我本來就一直心存這個想法,雖然計劃成竹在胸,奈何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現在既然你答應了,我會給你提供一切幫助!”尉遲垂天摟住秦文玉的肩膀。

“不需要幫助!”秦文玉毅然拒絕。

“你對自己這麼自信?”尉遲垂天問道。

秦文玉沉默著!自信?自信來源於他的決定,在於秦文玉的一念之間,他迄今為止都充滿自信,但此刻的自信聽起來無非就是意氣用事,秦文玉自己也知道!

但為了報答尉遲五十六的恩情,縱然是龍潭虎穴,秦文玉都在所不辭。尉遲五十六是他這個世界上的唯一親人,就算要付出秦文玉的生命,秦文玉都無怨無悔!

——秦文玉已經報了必死之心!

可,一味的勇往直前,畢竟是感情用事,缺乏理智思考。

秦文玉有時候固執得就像一個小孩,決定的事,無法更改,冷漠的性格里充滿了果敢,頹廢的舉動中卻又彰顯著堅韌的活力,歷經殺戮洗禮的他,也不會忘記那深埋心底的一絲恩情!

這已超出了“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範疇,尉遲五十六改變了他的一生,他也做好付出一生的準備!

“秦文玉!”尉遲垂天目光尖銳,“這並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哦?”秦文玉自然知道。

“養育之恩?不僅是你,還有我、尉遲朔雪、尉遲蛟他們都無以為報,也願意付出一切。同時還包括天下那些受過父親恩惠的人,他們為此都願意伸出援手!”

尉遲垂天接著道:“報恩之情人人皆有!但現在他們都將希望寄託在了你的身上!”

秦文玉點了點頭,“取回玄血玉,為義父延續壽元!”

若尉遲五十六真能延續壽命,當中說不定還會有幾次武境突破,壽元疊加之後,淨一寺屹立楚國一千年,也並非難事。那些受到淨一寺的“庇護之人”,何樂而不為呢?

到時候,就算尉遲五十六再死,尉遲垂天也能以一個成熟宗師的身份,接管淨一寺,獨霸一方!

換言之,尉遲五十六死得太早了一些!他為了大家必須活過來!

這些事於秦文玉而言,無關緊要。但也不會成為秦文玉取回玄血玉的顧忌跟阻礙,

“我會為你提供一切幫助!”尉遲垂天再次重審。

秦文玉眺望著雲川大平原,說:“多謝!不過我也不希望某些人礙手礙腳!”

尉遲垂天微笑,“一切計劃已經安排得天衣無縫,希望你不要牴觸計劃,取回玄血玉可謂勢在必得!”

秦文玉說道:“告辭!”

“等等,在道源宗已有我們的臥底!”尉遲垂天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張紙條遞了過去。

秦文玉接住紙條。

“到這個地方,有人會為你安排好一切,包括你的背景!”尉遲垂天接著道,“聰明如你,本不該需要這些幫助,不過這多少能讓你順利進入道源宗,並且不被懷疑!”

秦文玉點了點頭,“事不宜遲,尉遲兄告辭!”

“望你一切順利,平安歸來!”尉遲垂天深情一拜。

秦文玉駕馭赤芒飛向遠方,順便開啟紙條一看,“白帝城,牧野坡!”

待秦文玉走後,書生跟江刃從橋底下鑽出頭來,“尉遲大人?”

“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行動了!”尉遲垂天滿懷自信地說道。

“嗯!……”

黃昏。

白帝城!

——昔日曾是武道至尊白帝的故鄉,後人為了紀念這位絕代強者,故取名為:白帝城。

白帝香火旺盛,祠堂遍佈全城,甚至超過了伏羲聖廟。

城中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一名賣桂花的小姑娘提著竹籃擠出鬧市,準備順路先到城郊偷挖點紅薯,回家填飽肚子,犒勞一下飢寒交迫的自己。

當她路過一口水井旁,卻被濃妝豔抹的婦女們所吸引了,賣花姑娘暗自發誓,賺錢後也要買一盒胭脂好好打扮一下自己,畢竟愛美是女孩兒們的天性,而且還能凸顯追趕新潮的前衛思想。

出神之際,賣花小姑娘一不留神撞在了地痞趙二的懷裡。

“二,二爺!”

“他媽的!”趙二一把搶過女孩手中的竹籃,狠狠摔在地上,把散落一地的桂花踩得稀巴爛。

女孩呆立原地,驚慌失措。

“就你這醜樣兒,還想投懷送抱?我去你媽的……”趙二左右開弓,照著女孩臉上狠狠甩了兩巴掌,其餘人一陣鬨笑。

女孩被打得暈頭轉向,跌坐在地,紫紅的雙頰上,兩行熱淚已經奪眶而出。

趙二太開心了,今天又他媽欺負了一個人!“哈哈哈……”

一群地痞大搖大擺地從小女孩身旁走過,指著正在水井旁洗衣服的婦女,“你們這群臭婊子,看什麼看?”

女孩伸手撿起被蹂躪的桂花,卻被正在洗衣服的婦女們接連嘲笑。

無家可歸的女孩,只能自力更生,可當自己的努力付諸東流時,剩下的只有不屑的譏諷之聲!

敢問,誰還敢輕易嘗試努力?

這樣的人生,讓賣花女倍感屈辱!可是無力的她又能如何?

生命的意義究竟何在?

“這花兒真好看!”秦文玉蹲下身子,撿起一朵又一朵被蹂躪的桂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我全買了……”

女孩十分意外,抬頭看著秦文玉那冷若冰霜的臉,空洞無神的眼。可她注意到的並非冷漠跟無情,而是那有如春光一樣燦爛美好的熱情,將孤苦伶仃的她完全籠罩。

破碎的心,瞬間癒合。

小女孩激動地伸出瘦小而骯髒的手,接過秦文玉那沉甸甸的銀子。

忽然放聲大哭!

秦文玉微笑著牽住小女孩,到了鬧市,並買了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給她。

小女孩十分開心,手裡拿著糖葫蘆,卻無法下口。因為被蜜糖包裹的糖葫蘆下面是酸的,她害怕自己又忍不住哭出來。

“你知道牧野坡怎麼走嗎?”秦文玉蹲下身子,一向冰冷的語氣在這一刻彷彿完全融化,剩下的僅僅只有溫柔。

女孩看著自己手中的糖葫蘆,嚥了下口水,說:“那裡以前很繁榮的,可現在變成了一片亂葬崗。”

“哦?”秦文玉疑惑,“你能帶我去嗎?”

“可以呀!我就住在那裡……”小女孩的笑容很天真。

秦文玉心中卻湧起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兒時的自己又非如此?時常遊走於墳墓,與鬼魂為伴,就連厲鬼都對自己都倍感同情,不忍傷害。不祥之物都成為了自己的朋友,當一切的恐懼化為虛無時,也就成了世人口中所謂的:瘋子!

城郊,牧野坡!

夕陽斜照,四周一片荒涼。

小女孩走在路上的時候,順便把桂花都串在了一起,做成了一條芬芳的項鍊,掛在了秦文玉的脖頸上。

“你能做我大哥哥嗎?”小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滿了純潔與真誠。

再則秦文玉那件破爛的布袍,讓她感到格外親近,小女孩不用再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自卑還有逃避,因為秦文玉跟她的相差並不大,讓她莫名產生一種親切感。

秦文玉還沒有開口,突然之間,一柄飛劍從路旁的野草叢中躥了出來,鋒利之勢,無與倫比。

嗡鳴之聲,瞬息而過!

“砰!”的一聲,小女孩的腦袋突然迸裂,她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如此嬌嫩的生命就此終結,甚至比路邊的野草還要下賤,不值一提。

“人吶!這就是人類!”

鮮血撒在了那串桂花上,一直捨不得吃的糖葫蘆掉落在塵埃中,小女孩那無邪的笑容依舊迴盪在秦文玉的腦海裡。

秦文玉呆住了!

血霧在黃昏下噴撒,絢爛之中蘊藉著無盡的悽美。

那隻小手逐漸冰涼,幼小的生命就此終結?

“秦文玉!我有一筆交易,想跟閣下……”一道沉悶且粗糙的聲音自夕陽下的草海中傳來,“想跟閣下商量,看你……”

話音未落,秦文玉突然一聲怒吼,吼聲極其悲切,“王八蛋!”

這是秦文玉第一次罵人!

緊接著,秦文玉全身被赤芒包裹,殺氣騰騰。

武魂如瀚海滔天,血佛三式神威乍現,佛掌、佛印、佛劍,再則被《精奧》加持,神威震天,一起打向茫茫草海。

大地一聲震,乾坤起混沌!三色氣流橫掃十域,落日之輝,黯然失色。狂暴的能量波動毫無保留,接連轟向大地,光芒萬丈,地動山搖,剎那之間草海已經被席捲為平地,碎草如蝗災般鋪天蓋地。前方的土丘已然崩塌,無盡的塵煙致使天昏地暗,手臂粗細的裂紋密佈牧野坡,觸目驚心!

“你給我滾出來!”秦文玉傲立雲霄,一股殺伐之機瀰漫荒野。

“好重的怨氣吶!”暗處之人無比震驚。

秦文玉聲色俱厲,瞳孔近乎死神般駭人,“找死!”

“對存有養育之恩的淨一寺,閣下尚能置之不理!為何一介卑賤不堪的女孩卻讓閣下您如此大發雷霆呢?在下對您十分失望!”暗中之人現出身來,周身黑氣繚繞,“看來,你我之間已經沒有交易的存在了!”

——那是一名黑衣人!

頭戴斗笠,黑罩蒙面,揹負著一刀一劍,他的手指在滴血!因為方才秦文玉怒火中燒,那狂暴的波動讓虛空動盪,黑衣人已經受傷。

“以閣下的修為與機智,本可以取代尉遲垂天,統領淨一寺,若閣下願意,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黑衣人“咯咯”笑道。

“滾!”秦文玉沉聲說道。

就連他的聲音都帶著無盡的殺戮,黑衣人震驚之餘,冷笑道:“閣下三思,在下告辭!”

說完,黑衣人將虛空撕裂一個口子,如老鼠一樣鑽了進去。

就此不見!

這人是誰?秦文玉也不知道,不過他相信,這人還會來找他的!

前方,旗幡搖曳,上書:牧野坡!

“牧野坡”是一間茶攤的招牌!

秦文玉走了進去,店小二立馬上前迎接,“但聞蘇東坡,卻不明牧野坡,雖知東坡肉,卻不曉得這牧野茶!”

“本人茶館老小二,且聽客人安排!”

簡陋的茶棚,裂紋縱橫的桌子,嬉皮笑臉的店小二,以及一大缸子紅茶!

“淨一寺!”秦文玉只說了三個字,本來他可以說六個字,可是他累了,心累。

店小二面色驚訝:“客觀拜佛可以去寺廟,小店只做生意。”

這是故意試探,還是有意刁難?

秦文玉不管這些,只道:“你想死?”

店小二當然不想死,把抹布甩在肩上,挺起胸脯漠然道:“看樣子,客觀這是故意找茬呀?”

“尉遲垂天!”秦文玉冷冷說道。

如果對方還不明白,秦文玉準備立馬擊斃店小二,畢竟自己對他洩露的資訊已經夠多了!

店小二點了點頭,認真說道:“客觀請出示身份證明!”

秦文玉拳頭一握,紅色武魂已經繚繞於肌體表面。

實力!

——這便是最好的證明!

店小二恭敬一拜,退了下去,“客觀請稍等!”

緊接著,一名員外打扮的老者自茶棚後面走了出來。

那是茅廁,最近老者冷茶喝多了,頻繁拉肚子!

老者勒緊褲腰帶,看著秦文玉嘀咕道:“一副窮酸樣!”

“你活膩了?”秦文玉問。

“你可讓我苦等呀!”老者自然知道這是淨一寺派來的高手,所以不敢造次,只道:“換身衣服,好好打扮一下,明天咱倆出發,前往道源宗!”

“至於舉薦信之類的侯爺已經為你準備好了!道源宗那邊尉遲大人也為你打點一切!”

“不過,我可把話說在前頭,老朽只負責把你安全送到道源宗,期間要是出了什麼差池我可不負責的哦!”

接著,一包衣服丟在了桌子上,“把衣服換一換,秦公子!”

“我們行程最好快點,下個月我要取小老婆。”

“……”

最後,不可一世的老者才知道:人不可貌相!

星夜,兩人已經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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