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1 / 1)
心裡越慌,臉上越是要鎮定,這才讓人看不出虛實,這是她在社會摸爬滾打多年後的心得。
大概是沒看到顧綿綿臉上驚慌恐懼之色,書吏談性大起,更是滔滔不絕的講解著慎刑司的幾大酷刑。
“司裡有把好手,一把薄刀使得出神入化,能完整片下兩條腿上的肉,使那腿骨上不帶一點肉。”
這不就是凌遲嗎?!顧綿綿聽的頭皮發麻,心裡起毛,臉上卻淡定冷靜,轉頭看向他。
書吏長相平平無奇,眉眼帶一股陰鬱,笑起來陰森又古怪,說起那些刑罰時,他眼睛泛光:,如數家珍:“慎刑司還有一樣刑罰,自創出來,只用過一回!便是以人當鴨炮製……”
[這些個貴人,哪兒不好去,偏來這慎刑司!]
[這裡的東西看,晚上還不做噩夢啊,到時候又是我們這些小人物倒黴!]
[要不要再說的恐怖點,嚇嚇這些貴人……]
“還有甕中捉鱉,弄一大甕,把人塞進去,以細火慢烤,問一次加一次的柴火,雖然耗費的時間長,可那些個犯人招的最爽快。有一回,一個骨頭最硬的傢伙,硬是咬牙堅持了一個時辰,等他招供了,那雙腳都已經熟了。”
現實版的烤豬蹄!顧綿綿胸口翻滾,噁心欲吐,咬牙硬是給忍住了,冷著臉喝道:“離本娘娘遠一些。”
書吏一愣,不敢置信的瞪著她,驚愕道,“你……你”
“你什麼你,放肆!”五常一巴掌扇去,抬腳把人踹到一邊,喝罵道,“滾一邊去!”
他也是從底下爬上來的,最清楚底下人的小伎倆,之所以不攔著,是因為皇上叫安嬪娘娘好好看看,那就得好好看看。
“娘娘,都看遍了,咱們出去吧!”轉頭,對著一屋子刑具,他依舊滿臉笑容。
“嗯!”顧綿綿嚥了口唾沫,耳邊聽著那些慘叫聲,硬著頭皮往前走,耳邊的慘叫聲絡繹不絕,腳下一路是斑斑駁駁發黑的血痕。
一路走過,她看到被自己設計送來的浣衣局的管事太監,腳下一頓。
“娘娘,該走了!”五常畢恭畢敬的站在身旁,進了慎刑司,從始至終,他神色不曾動一分。
“他……”
“以下犯上,濫用私刑,已被革除管事之職。”五常一言帶過,“具體刑罰,慎刑司會斟酌處理!”
顧綿綿抿唇,心上像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有些喘不過氣來。
站在慎刑司外,落下的陽光帶來幾分燥熱,顧綿綿瞬間覺得身上密密麻麻的癢意,有點熱。
隨行的宮女太監等在一旁,見人出來了,連忙湊上去。
翠屏張嘴,卻見她喪著臉,面無表情的往棲霞宮走去,忙把嘴裡的話嚥了回去。
棲霞宮。
宋姑姑聽到安嬪被陛下罰入慎刑司,眼前一黑,險些一頭栽倒,見到人回來才鬆了口氣,衝過來,壓低聲音問道:“娘娘,出什麼事了?”使眼色給小太監,叫他們把宮門關上。
“沒什麼。”顧綿綿懨懨的說道,進了寢殿,爬上軟榻,隨手抓過一個軟枕抱在懷裡,窩著就不動了。
“都說娘娘惹怒了皇上,被罰入慎刑司了是嗎?”
後宮訊息一向傳的最快,特別是這種類似於安嬪娘娘失寵的訊息的。
前腳顧綿綿剛入慎刑司,後腳,安嬪娘娘失寵的訊息就傳了幾個版本出來。
“算是吧!”埋在抱枕裡,她閉著眼,神情疲憊。
“這到底怎麼回事,好好的皇上怎麼久動怒了?”
“宮裡都傳遍了,”宋姑姑急得團團轉,無奈正主不配合。
顧綿綿躺在軟榻上,屏退所有人,說自己要靜靜。
這一靜就靜到天黑,中間滴米未進。
宋姑姑待不住了,硬著頭皮來勸。
寢殿裡未點燈,黑乎乎的一片,只有窗戶一點月光照進來,可以模糊的看到軟塌上側躺著個人,懷裡抱著的軟枕被壓成了扁扁一團。
“娘娘……”她小聲喚道。
“您再怎麼不高興,也不能不吃東西啊!”
“陛下今天只是一時惱怒了您,待過些日子,陛下不生氣了,您未必沒有出頭之日啊!”
“況且來日放長,娘娘您年紀還小呢……,沒必要著急!”宋姑姑說了半天,軟榻上的人一點回應都沒有,不會出事了吧?
心下一緊,忙上前檢視,卻見人已經睡著了,一腳踩在矮几上,一條腿掛在一邊,抱在懷裡的軟枕軟趴趴的趴在肚子上。
這……,是睡了一下午不成?一旁矮方几上的三盤點心都已經空了。
宋姑姑臉上的擔憂瞬間收起來,無奈又好笑,吃了這麼多點心,怪不得午膳不用呢!
想了想,她把人叫醒,“娘娘,該起了,睡多了,晚上就睡不著了!”
“嗯……”別煩!顧綿綿兇了吧唧是揮揮拳頭,“不起,不吃,不要煩!”
“娘娘……”
“姑姑”翠屏衝進來,急得快哭了,“娘娘呢!”
宋姑姑無奈的示意她往軟榻上看,“拿毯子來,別讓娘娘受涼!”
“叫人傳膳了沒?”
“姑姑!”翠屏一把抓住她,力氣大的指甲幾乎摳進肉裡,驚慌失措的叫道:“皇上來了!娘娘該接駕!”因為慌亂,聲音尖銳。
“什麼?皇上來了?”宋姑姑一喜,接著又頭皮一麻,手忙腳亂道:“快叫娘娘起來啊!”
兩個人,大力的搖晃顧綿綿,試圖把她叫起來。
睡得正香,耳邊不亂有蒼蠅環繞,起床氣爆發的顧綿綿,猛的翻身坐起怒喝道:“閉嘴!不許煩我!”
“為什麼不點燈?”兩盞燈光靠近。
“大半夜的開什麼燈,誠心找事是不是!”顧綿綿最討厭睡的正香時突如其來的亮光,閉著眼睛哇哇亂叫道,“想不想幹了!”
她這是睡迷糊了。
榮暄輕哼,視線冷厲的掃過去。
宋姑姑跟翠屏嚇得腿一軟跪下了,渾身哆嗦,“陛下,娘娘這是在說夢話,當不得真!”
“吵什麼,煩死了!”做夢夢到自己在學校宿舍裡,被人找茬,顧綿綿脾氣暴漲,眼睛都沒睜開,就光腳跳下來,踩著地磚上,一副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架勢,叉腰指著他凶神惡煞道:“別以為我不敢揍你……”
“娘娘……”宋姑姑嚇得渾身一震,猛的撲上去,死死捂住她的嘴。
再讓娘娘胡說下去,這滿宮的人都不用活了。
翠屏抖著手,顫顫巍巍的掐了一把顧綿綿的腰,怕娘娘沒清醒,她使了好大的勁。
顧綿綿疼的一哆嗦,瞪圓了眼睛,盯著眼前一聲黑色龍袍的男人,腦子漸漸清醒了。
後知後覺,她剛才喊了什麼,頓時毛骨悚然,男人身上的冷風吹的她直打哆嗦。
顧綿綿覺得不光是宋姑姑想哭,她也想哭。
乾脆眼睛一閉,扒開宋姑姑的手,她搖搖晃晃的往床邊走去,一倒,還故意打起了呼嚕。
裝的可真像一回事,真是難為她了。
榮暄怒極反笑,“下去!”
宋姑姑動動嘴唇,為自家娘娘祈禱了兩句,拉著翠屏急忙退了出去。
五常把兩盞燈留下來,急忙退到外面去。
屋子裡靜悄悄的,越是安靜的空間對心虛的人越是難熬。
榮暄走到床前,居高臨下的盯著她。
顧綿綿僵著身子一動也不敢動,嘴裡還要打著呼嚕,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紛紛湧來。
“再不起來,朕就讓你一輩子躺著,別起來了!”榮暄面色不虞,警告道。
顧綿綿立刻從心,一咕嚕爬起來,跪在地上,“臣妾給陛下請安,陛下萬福金安!”
“朕有些受寵若驚!”盯著跪在地上,柔弱乖順的少女,榮暄牙癢的厲害,“安嬪娘娘不是要約朕打架的嗎?”
“那個,臣妾說夢話呢……”就知道要被算賬,顧綿綿結結巴巴道。
“呵!”榮暄掀起衣袍,坐在軟榻上,敲敲膝蓋,面無表情道,“你知錯了嗎!”
顧綿綿暗暗翻了個白眼,心裡狠狠罵了老男人一句,臉上一副惴惴不安道,“臣妾知錯了!”
知錯了?他瞧著是嘴上知錯了吧!
這刺毛性子,不摁平了,遲早要出事!
慢悠悠的喝了口茶,他才道:“說給朕聽聽!”
“臣妾……”顧綿綿一時卡殼,思量了半天才試探道,“早上的事,臣妾太沖動了!”
“雪才人有錯,臣才人有錯,臣妾應該請皇后娘娘做主,或是求陛下的庇護,不應該當著眾人的面貿然動手!”
榮暄臉色和緩,身上的寒氣散了些,“還有呢!”
還有?!顧綿綿轉了轉眼珠,“臣妾不該跟陛下頂嘴!”
“陛下是好意教導臣妾一些道理,可是臣妾卻不識好人心,浪費了陛下的心意,是臣妾不是!”她想到這人拿慎刑司來敲打她,心裡一委屈,眼眶就紅了,說話就帶著鼻音。
“臣妾年紀小,脾氣壞,剛剛睡著了還說夢話衝撞了陛下,有罪!”
“請陛下恕罪,臣妾知錯了!”
榮暄笑了,還跟他耍心眼呢!衝她招手。
顧綿綿麻溜的爬起來,抿著嘴走過去,依偎在他身前,暗搓搓的揉著跪疼的膝蓋。
“身在後宮,當謹慎小心行事。你膽大無謂,又牙尖嘴利,不肯收斂脾氣。”
“遲早要被人收拾!”
察覺到老男人的維護之意,顧綿綿膽子又悄悄長了起來,鼓鼓臉頰,悶悶道,“陛下不管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