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1 / 1)
靜王求見時,榮暄剛下了早朝,正在用早膳,雞湯清如水,喝到嘴裡卻極其的鮮甜,雞湯裡窩著的細如髮絲的麵條,咬一口,勁道彈牙。
他慢條斯理的用完一碗雞絲麵,抬眸望去。
五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夾了一筷子鮮菇菜心放到盤子裡。
“就說朕沒空,叫他去看太后,太后病中惦記著他,叫他多去太后跟前儘儘孝心!”
“這麼早進宮,想必他也沒用早膳!”榮暄盯著桌上的膳食,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惡劣:“叫人備一份一模一樣的送到長壽宮!”
“是!奴才這就去!”五常退出去,站在門口想了想,他還是親自去了一趟長壽宮。
長壽宮。
靜王剛與太后說了兩句話,就聽人通傳靜心殿來人了。
五常笑眯眯的示意小太監送上膳食,恭敬道:“王爺,皇上擔心您進宮早沒用早膳,命令奴才盯著御膳房送來幾樣早膳,都是王爺喜歡的!”
雞絲麵,鮮菇菜心,菊、花佛手酥,御膳豆黃……,一共九道,都是以清淡為主。
都是他喜歡的?!靜王眼中是閃過一絲恨意。
他口味稍重,早膳更偏愛羊肉燒麥、野、雞卷,這類帶著肉的,而這桌上的每一道菜都很清淡,幾乎不見一點葷腥。
這哪裡是體恤他這個幼弟,明明是在彰顯皇上的權威,在告誡他,他才是皇上,是九五之尊,是這大梁的天子!
靜王心頭思緒翻滾,恨得險些咬碎一口鋼牙,面色卻絲毫看不出來。起身拱手,感激道:“多謝皇兄惦記,臣弟今天是有口福了!”
“你啊,最近是不是又挑嘴了,哀家怎麼瞧著你瘦了!”太后倚在床頭,滿臉慈愛的瞧著靜王,看到桌上的御膳,目光微不可查的一頓,滿臉關切的叮囑五常:“皇上有心了,讓他注意身體,夏季悶熱,讓他別貪涼!御前行走,時刻都要小心謹慎,萬不可輕怠!”
“是,奴才明白!”五常躬身退了出去。
人一走,靜王臉色刷的陰沉下來,死死的盯著桌上的膳食,忽然暴起,一腳踹翻了圓凳,咬牙恨恨道:“他這什麼意思,故意弄這些東西來膈應我嗎!”
“什麼叫他覺得好,就賞給我!!把我當什麼,小貓小狗?!”盯著桌上的膳食,靜王猶如看到什麼毒藥,滿臉的抗拒與厭惡,他死死捏著拳,在屋子裡團團轉,猶如困獸之鬥:“同是父皇的兒子,憑什麼他是君,我就是臣……,就要對他三跪九叩!!!”
“我不服!”他猶如困獸一般,徒勞的發洩了一圈後,撲通跪在床前,低聲哭泣道:“母后,我不甘啊!”
“曄兒……”太后心疼的不行,抖著手摸著他的頭頂,發誓一般的說道:“彆著急,你彆著急,母后一定幫你!”
“別擔心,皇位以後一定是你的!”
“母后,你一定幫我!”靜王紅著眼趴在太后懷裡,猶如小時候般,不管他想要什麼,最後都會得償所願。
靜心殿中,嫋嫋煙霧從金色的麒麟踏雲香爐中升起,不似以往的薰香的縹緲幽深,反而帶著草藥的苦香清新。
五常嗅了嗅鼻子,悄悄走到六順身邊,胳膊肘撞過去,六順身子一晃,輕易躲了過去,扭頭警告的瞪了他眼。
“你這個傢伙,整天板著個臉,嚇唬誰呢!”五常嘀咕,靠近他小聲問道:“薰香怎麼忽然換了?”
六順耷拉著眼皮子,“陛下喜歡!”
這個悶葫蘆!五常嫌棄的撇嘴,見皇上放下硃筆,忙上前輕聲道:“陛下,奴才回來了。”
“靜王很喜歡那桌膳食,太后叮囑皇上切不可貪涼!”
“喜歡?”榮暄挑眉,眉梢眼角帶著惡劣的輕佻:“那就好,也沒白費朕的心思!”靜王生性多疑敏、感,看到那桌膳食,恐怕不會感恩,而會認為他在膈應警告他。
嗯,自己就是在膈應警告他!榮暄心情甚好,看手邊那厚厚的一摞奏章也心平氣和下來。
皇后的鳳攆從遠處過來,停在靜心殿前,一身明黃色的鳳凰九天的風炮襯得皇后眉眼高貴華麗,令人不敢直視。
“皇后娘娘吉祥!”五常小跑著過來,殷勤的道:“娘娘可是要求見皇上!”
皇后淡淡的掃了他眼,頷首:“替本宮通傳一聲。”
“皇上已經知道您來了,娘娘請進!”五常笑著請皇后進去,關上殿門,他守在外面,瞥了眼站在對面的六順,他想了想,悄悄挪了過去。
六順猝不及防一腳踹過去,五常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剛要無聲的呵罵幾句,就聽到裡面啪嗒一聲,茶盞落地的聲音,頓時不敢動了。
殿內。
皇后盛裝緩緩而至,身後的陽光從門上透過,落在肩上,金光閃閃,與雲鬢上的銜珠鳳凰金簪交相輝映。
金貴優雅的女人淺淺一拜:“皇上,您是對臣妾不滿,想廢后嗎?!”
“放肆!”榮暄眉眼一冷,手一揚,茶盞掉在地上啪嗒一聲。“皇后,你大清早的,不要給朕找不痛快!”
“臣妾只是說了句心裡話,就如此讓皇上不快嗎?!”皇后輕笑,自嘲諷刺的笑一閃而過,她神色平靜,抬眸直視:“皇上,您有把臣妾當您的妻子嗎?”
榮暄心頭火大,蹭的站起來,壓抑不住的怒火,冷聲道:“你要不是朕在東宮明媒正娶娶回來的太子妃,如今的皇后,能站在靜心殿跟朕這般說話?!”
皇后:“皇上果然是對臣妾厭倦了嗎!”
她永遠是這個樣子,只堅信自己認定的,榮暄忽然沒有跟她繼續說下去的慾望,轉身道:“你走吧!”
“臣妾不能走,雖然不知道皇上為什麼忽然厭倦了臣妾,但臣妾依舊會做好皇后該做的事!”
“請皇上再納幾名嬪妃,為皇家開枝散葉!”
榮暄怒極反笑:“呵,皇后還真是想的周到!”
“這是臣妾的職責!”皇后腰挺得筆直,“從五月以來,陛下去後宮的日子屈指可數,即使去了後宮,也只是寵幸安嬪!”
“所以,臣妾想,這後宮是不是該進新人了?”
“還有呢,你不妨一起說出來!”榮暄盯著她,眼神極冷。
早在來之前,皇后就設想過可能會遇到什麼,她深吸一口氣,神情鎮定坦然:“還有,臣妾不解,按照宮中規矩,初一十五,您應該在永寧宮。”
“您曾經跟臣妾說,希望能有嫡子,可如您幾乎都不願意踏進永寧宮一步。”
“臣妾是您的妻子,也希望得到您的愛護與敬重,不求跟陛下舉案齊眉,也盼著能相敬如賓!”
“可如今的日子,卻讓臣妾有些……煎熬!”
榮暄目光冷淡涼薄,面對皇后一番肺腑之言,無動於衷的同時,覺得有些可笑,他曾經把皇后當妻子看,可後來才明白。皇后只是皇后,如今,他把皇后單純的當個擺在永寧宮的擺設,她又跑來說要當他的妻子,為他生育嫡子!
真是可笑,這宮裡,什麼時候輪到你要怎樣就怎樣了?!
朕才是天子,朕說不要你,就是不要你了!
“朕以為,和皇后已經有了默契呢!”他扯了扯嘴角,諷刺道。
“退下吧,朕與你沒什麼好說的!”
“皇上!”皇后不甘心,咬了咬唇,拜下:“請皇上納嬪妃,為皇家開枝散葉!”
“不用了,太、祖有言。不可貪圖女色!”榮暄面色冷淡,神情倨傲:“宮裡不是有你們嗎,要那麼多人幹什麼?!”
皇后吸了口氣,肺裡火辣辣的疼,活像有把刀子在刮一樣,瞥了眼皇上冷凝的神色,她咬了咬牙,告退。
到底是為什麼?!皇上為何如今這般厭煩她?!
五常聽著裡面隱隱約約的動靜,心一跳一跳的,聽到腳步聲,他忙開啟門,彎腰低頭,一言不放,明黃色的鳳凰繡圖的裙襬從眼前劃過。
抬頭眯眼盯著鳳攆離去的方向,五常不知怎麼的,忽然想起來,太子妃剛入東宮那一年。
那時候太子看太子妃的眼神,溫和而柔、軟,帶著碎碎點點的星光……
身子一歪,五常猝不及防被踢了一腳,手忙腳亂扶著門站好,正要開罵,卻見六順衝他一揚下巴,隨後進了殿。
五常扭頭一看,忙臉上堆了笑,殷勤的上前道:“奴才給靜王請安!”
“皇兄可在!”靜王隨口問道,一甩衣襬,抬腳便往裡走。
“皇上在,王爺稍等,奴才去通報一聲!”五常眼一眯,笑著上前往門口一攔,“請王爺稍候!”
靜王繃著臉點點頭。
五常進去,片刻後,出來,請靜王進去。
一進殿,靜王就抱怨道:“皇兄,母后怎麼忽然瘦了那麼多?!”
榮暄挺筆,抬頭靜靜的看著他。
靜王一僵,僵硬的行禮:“臣弟給皇上請安!”
榮暄這才垂下眸子,淡淡道:“太醫說憂慮過重,朕問太后,太后又不肯言,你平時無事,多去陪陪太后!”
“臣弟明白!”靜王深吸一口氣,眼眶微紅,聲音發顫:“母后年紀已經不小了,又突然遭此大罪,清減不少,病容憔悴,臣弟瞧著擔心不已,恨不得時時刻刻陪在母后身邊!”
榮暄捏著硃筆,垂眸,神色不明。
靜王吸了吸鼻子,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塊棉花似的,“只是臣在宮外,多餘不便,懇求皇兄,多陪陪母后吧!”
“母后病了,也不能見客,偌大的長壽宮竟然連一個可以陪母后說話的人的沒有!”
“臣弟擔心,長久下去……”
“朕知道了!”榮暄不耐煩聽他喋喋不休的表達孝心,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不耐煩,臉色卻很平靜:“太后昨個跟朕說,想派人去牢裡瞧瞧廣平侯,你若是有空,就替太后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