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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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久不見陽光,顯得陰森晦暗,在這裡待的時間久了,彷彿會被磨掉了精神氣。

靜王微不可查的皺了皺鼻子,地上鋪的石板陰冷潮溼,石板與石板的縫隙中長著黑色的苔蘚,讓人難以下腳。

“王爺,您小心腳下!”刑部郎中上前,拱手行禮,不等靜王應聲,轉身招手,示意牢頭打著火把在前面帶路。

“商大人呢!”怎麼就一個郎中來見他!靜王冷了臉,眉宇見帶著些許不滿。

刑部郎中四十多歲,面長,下巴帶著一撮山羊鬍須,看著就有些古板無趣,大概因為在刑部,常年接觸各種案件,他臉上更是透著一股冷漠不近人情。

“王爺,要先見誰?”

先?靜王目光一閃,“侯爺怎麼樣了?”

“尚可,臣等並未用刑!”左郎中一板一眼的答到。

沒有上刑,靜王鬆了口氣,站在遠處,遠遠看了一眼廣平候,把太后準備的東西送進去,轉身道,“本王想見世子!”

左郎中悶不做聲的點頭,引著他往另一處走。

“為何要隔開?”望著黑漆漆的前方,靜王眼皮子一跳。

“規矩如此!”左郎中一板一眼答道,“凡是重要人犯,都會隔開!”

也就是廣平候跟幾個兒子都是分別被關在一處,而女眷那邊就沒有這麼麻煩,直接關在一個大牢房中。

看在太后的份上,廣平候幾人的待遇還不錯,世子被關在一間石屋裡,狹小的窗戶照進一抹陽光,落在地上,猶如什麼稀世珍寶。

周世子就蹲在陽光下,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身上的錦服帶著一團一團黑黑色汙漬,頭髮跟雜草似的散在肩頭,遠遠一看,跟街上的乞丐沒什麼兩樣。

靜王定定看了半天,終於找到幾分熟悉感,忍不住叫道,“世子!”

周世子恍若未聞,依舊低著頭。

靜王眉頭狠狠皺了皺,怒道,“誰給你們的膽子,就這般對待世子!”

左郎中面無表情的瞥了他眼,“臣不懂王爺說什麼,我等並沒有對世子打罵折辱!”

“那他怎麼上這個樣子?!”靜王指著他,怒火攻心,心裡又怒又怕,惡狠狠瞪了他眼,喝道,“開門!”

牢頭想說什麼,左郎中衝他搖頭,示意他開門。

靜王:“都退下,我與世子說兩句話!”

左郎中乾脆的背手救走,牢頭猶豫了下,也跟著溜了。

“世子!”靜王急忙衝進去,抓著周世子的肩膀搖晃叫道,剛一靠近,就聞到一股騷臭味,靜王一愣,卻顧不得探究是哪裡來的,低聲道,“表哥,是我!”

周世子怔了一下,才慢吞吞都抬頭,目光漂移不定的落在他臉上。

“靜王?”眼神漸漸清明,周世子一把抓住靜王,臉色猙獰的低吼,“救我,靜王你一定要救我!”

“本王會救你!”靜王緊緊盯著他,一字一頓道,“前提是,你沒有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周世子定定看著他,忽然起身,臉上的肉劇烈抖動了兩下,擠出一個猙獰可怖的表情,“我可是指望著王爺救我,哪裡敢說什麼不該說的!”

他心裡清楚,憑現在的罪名,和太后的情面,皇上不會要他的命,若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那他周家這麼多人就死定了!

“表哥明白就好!”靜王心頭一鬆,輕聲安撫道,“母后跟皇兄求情,皇兄答應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

“應該是會流放,到時候本王會提前打點一二,若是有機會,本王會請皇兄赦免周家!”

“再有母后說請,周家未必不能起來。”

周世子瘦的有幾分脫相的臉擠出一個笑,“多謝王爺,周家會牢記王爺的恩情,為王爺撲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我兄弟一場,不必見外!”靜王笑著拍拍他的肩,目光掃了一眼周圍,輕聲問道,“東西在哪兒!”

周世子目光一動,沒有說話。

靜王又道,“本王會一分為二,一半,我拿走,一半在你們流放之後,我會派人送到你手上!”

“你意下如何?”

周世子目光微動,心中思量片刻,果斷道,“幫我存一半錢莊,一半我要銀票。”

“可以。”靜王捏捏他的肩,意有所指道“昨天,商大人進宮,怕是說周家的案子,你再忍忍!”

“中秋之後,應該會有定案!”

周世子點頭,乾瘦的臉擠上露出些許囂張狠厲,隱隱可見昔日的影子,“他們又不敢動刑,有什麼不能忍的!”

“等到將來,這些人,我會一個一個收拾!”

“來日可期。”靜王一笑,眉眼俊秀,溫文如玉。

周世子扯了扯嘴角,湊近,低聲,飛快的說了一句。

靜王得了這句話,心裡高興異常,忍著臉上不露出分毫異樣,拍拍他的肩膀,“本王不好久待,先走了,答應你的事,本王不會忘!”說罷,他轉身離開,步子有快,迫不及待的離開這個陰森壓抑的牢獄。

周世子盯著他的背影,譏諷的扯扯嘴角,忽然,他感覺身下一熱,低頭一看,褲子淅淅瀝瀝的往下滴水。

他臉陰沉的可怕,巨大的憤怒和羞恥淹沒了他,眉眼間隱隱可見的瘋狂。

……

長壽宮,太后發燒,昏昏沉沉中,唸叨著想見皇上。

榮暄壓下心中的不耐,坐在一旁看著太醫忙前忙後,大拇指摩挲著食指上的玉扳指。

“太后醒了……”安嬤嬤看太后眼睛動了動,喜極而泣,回頭眼巴巴的看著皇上,“皇上,太后醒了,您快來!”

榮暄眸光一冷,臉上卻關切的望著太后,“母后醒了,您昏迷大半天了!”

“皇上來了?”太后眼神迷濛,端莊慈愛的臉上流落出幾分脆弱悵然,“皇上都這麼大了,彷彿一轉眼,皇上就長大了!”

榮暄心下冷笑,垂眸,輕聲道,“都怪朕平時政務繁忙,也沒時間來陪母后!”

“不礙事!政務重要!”太后笑吟吟的拍拍他的手,“哀家哪是那麼不通情理的人!”

“母后!”榮暄做出一副感動又不善言辭的樣子,臉上閃過幾分堅決,“朕雖然政務繁忙,可還有皇后他們,今日靜王也說,母后在病中,也沒個人說話,這長壽宮頗顯寂寞!”

太后一愣,不明所以。

“五常,去宣旨,叫妃位以上的妃子來給太后侍疾!”榮暄捏著左手食指的玉扳指,語氣淡然,神情微冷,“叫她們不許吵著太后!”

“太后跟前,必須要時刻有人!”

“是,奴才明白。”五常躬身退下去。

太后回過神來,“哀家不用……”

榮暄給太后掖了掖薄毯,輕聲道,“母后素來喜歡麗嬪,可是要麗嬪來侍疾,只是她份位低,伺候人也不算多麻利,若是母后實在是喜歡她,沒事叫來說說話!”

一想到皇后德妃幾人整天在她跟前打轉,太后心裡煩躁,連忙道,“哀家不用她們侍疾!”

“母后不要推辭,朕忙,叫她們代替朕多陪陪您!”榮暄厭惡,太后動不動就叫他,還要配合她母慈子孝,什麼發燒,迷迷糊糊還叫著他的名字,這些個,他一概不信。

太后心頭一堵,不等她說什麼,榮暄已經起身,道,靜心殿還有政務,他先行告退。

她狠狠的閉上眼,藏住眼中的恨意和憤怒。

“太后娘娘,該喝藥了!”安嬤嬤端來熬好的藥,見太后緊繃著臉,胸口劇烈起伏,擔憂道:“您怎麼了?”

“哀家沒事!”太后喘了兩口氣,才艱難的從牙縫裡吐出一句。

安嬤嬤見狀,忙轉移話題道,說起靜王來,不管什麼時候,跟太后說起靜王,都是不會錯的,“王爺知道您惦記著侯爺,跟陛下神情,去牢裡看侯爺去了!”

“侯爺的案子都這麼久了,還沒個定論,弄得人心裡七上八下的!”

太后垂眸不語,安嬤嬤便識趣的閉上嘴。

這時,皇后跟德妃李妃來了。

“臣妾給母后請安,母后萬福金安!”

“臣妾給太后請安,太后萬福金安!”

長壽宮一下子多了三個人,一人一句,也多了幾分熱鬧氣,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奉承著太后,太后厭煩的偏過頭去,閉上眼。

安嬤嬤瞭然,轉頭勸皇后:“太后這裡有奴婢,娘娘不然先回去,有事奴婢再派人去永寧宮找您?”

皇后下意識的皺眉,輕聲道:“不用了,母后不舒服,本宮心裡也難受,陪著心裡舒服些!”

德妃拿了一卷佛經遞給安嬤嬤,輕聲道:“這是為太后祈福抄的藥王經,已在佛前供奉過。”

安嬤嬤臉色和緩了些,“德妃娘娘有心了!”

“姐姐好厲害,短短兩天就抄了這麼厚的一卷!”李妃輕聲細語的說道,粉白色的茉莉花裙讓她多了幾分柔弱纖細。

皇后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動,輕輕勾起了唇角:“李妃,你給母后捶捶腿!”

“是!”李妃坐到床前,輕輕敲打起來。

皇后則坐在一旁輕聲詢問著太后的起居飲食,安嬤嬤一句一句的答了。

德妃被排斥在外,她也不覺得尷尬,面帶微笑的站在皇后身後,聽著兩人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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