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拳譜(1 / 1)
陸小遷說道:“但說無妨。”安淮生續道:“這是一對玉馬,我拿價值兩百萬兩的金銀買下其中的一隻玉馬,閣下意下如何?”陸小遷突然收起紙扇,輕快地答道:“此物是配對的,若是隻買其中一個,寶貝豈不殘缺一部分,此為不美。不如在下將另一隻一併奉送,就當折本做了這樁買賣。如何?”安淮生幸喜若狂地答道:“妙極,一言為定。如此一來,閣下不是賠本了?”陸小遷毫不吝嗇地答道:“以在下的本領,別說是一對玉馬,就算是皇帝陛下那裡的那座金身滿玉堂的佛像遲早也是在下的囊中之物,何愁這點玩意呢,不怕,在下兌了便是。更何況,兩者比較起來,我更喜歡現成的金銀。”
嚴學志感到甚為迷惑,沒料陸小遷如此大度,五百萬兩的寶物當了兩百萬兩白銀兌出去,也眼皮都不眨一下,真乃罕見,不愧為江湖人稱的名盜。
陸小遷不緊不慢地說道:“寶物已在公子手中,我那兩百萬兩金銀在哪呢?可否一見。”安淮生賞玩得痴了一會,聽他如此一言,恍然大悟,甦醒過來,介面說道:“閣下不慌,金銀就在莊上。”話剛說完,他便起身,跨步走了出來,略一扭身,向陸小遷招呼道:“請閣下隨我而來,去取金銀。”陸小遷緊隨其後,二人朝著後房奔去。
梅家三兄弟與江南五老緊隨而上,一道前往。嚴學志一時衝動,想看個究竟,一聲不吭地默默走在後面,信步而往。
少頃,幾人一前一後地陸續趕到,屋內有安淮生、陸小遷、梅家三兄弟與江南五老等人,嚴學志停留門外,只因面目陌生,不便進屋,以免被認出來。他駐步門口,側耳傾聽,細細打探屋內動靜。只聞安淮生說道:“兩百萬兩金銀全在此了,如果閣下不放心,可以當面點了數目,以免發生爭討。”話音一落,瞬間又起,說道:“梅老弟,給我們的客人開啟一箱瞅瞅,好叫他放心下來。”復聽一個聲音回應道:“是的,公子。”嚴學志聽到這裡,如同螞蟻鑽心,百般折磨,忍不住立在門口,伸頭去瞧,但見梅仁杰開啟一箱,正在指點陸小遷過目,陸小遷微微地點點頭,說道:“成交。眼前這麼多金銀,還請公子抽調兩位人手,幫忙搬運一下,移送到在下屋子裡去。”安淮生滿口答應了下來,讓高老季與梅仁靈兩位動手幫忙,遂幾人進進出出來回抬箱運包。
嚴學志立刻閃躲到一邊,生怕他們認出自己,不想多耽擱時辰,便起身離開,回到自己房間。
次日上午時分,杜月娘來尋嚴學志,她行到嚴學志的房門口,敲響了屋門。裡面一記聲音傳出:“誰?”杜月娘答道:“嚴公子,我是老闆娘。”嚴學志聽出是杜月娘,立即開了屋門,對她說道:“請進,說好了今日我去尋你,你卻來了,真是難得。”杜月娘笑道:“我若不來,只怕嚴公子又要和我一起吃午飯了。”嚴學志回道:“你嫌我晚了一點嗎?我倒是認為早了不好,恐你有事,抽不開空閒來,所以一時半會賴在房間裡,沒有出門。”杜月娘不耐煩地回道:“誰嫌你了?我只隨口一說而已,何必認真起來呢。”嚴學志嗔怪道:“杜姑娘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我心裡有數。”果然他一句料中,只聞杜月娘開口說道:“你卻這等小氣,又怪起我來了,倒讓我好難開口。不瞞你說,這次來我確是有事要說。”
嚴學志說道:“杜姑娘專門來尋我說事情,想必是瞧得起我嚴某,只請杜姑娘直說。”杜月娘沉吟了一會,說道:“名盜陸小遷要拿兩百萬的金銀和我兌換銀票,此事說來也巧,安淮生前腳還沒邁出去,我回絕了他,而陸小遷後腳就來了,而且都是數目巨大,以你之見,我該答應下來嗎?”嚴學志哈哈一笑,說道:“這事我還真知曉一二,昨日我與陸小遷剛剛相識,便兩人一道去賭坊碰到了安淮生,陸小遷用一對價值連城的玉馬換得安淮生兩百萬的金銀,因而他手上才有那兩百萬金銀,此來他想用那金銀兌換銀票,對於杜姑娘而言,這事又不是虧本的買賣,杜姑娘為何猶豫不決呢?”杜月娘一聽,頓時茅塞頓開,原來事情竟是這等模樣,立在一邊,低頭沉思,只不言語。
稍等了一刻,杜月娘緩緩抬起頭,說道:“既如此,不妨公子和我前去,和那陸小遷會一面。”嚴學志說道:“也好,那陸小遷雖然聞名江湖,但他畢竟屬於偷盜一類,咱們防著點為好。”杜月娘呵呵一笑道:“本姑娘讓你去,可不是讓你去打架,公子何必如此出言。再說那陸小遷是怎麼樣的人,我何曾不知,他雖然是盜賊,然而他從不對無辜的百姓下手,尋常人家的東西,他也瞧不上眼,他專門挑選官府、皇宮內院等名流人家下手,而且從來沒有失誤過,可謂是盜賊中的領袖、君子,所以江湖人稱‘千手觀音’陸小遷。”嚴學志說道:“哦?如此說來,我倒是小看他了,如此的名流,我倒也想見識見識。”杜月娘一口氣娓娓道來,鼓起嘴,接著說道:“今後,本姑娘有那麼多的錢財,你不可為不管不問。”說完她的臉紅起了腮幫子。
嚴學志窺見杜月娘如此模樣,何曾不知她的心思,不免調笑道:“像你這樣的富婆,到哪裡能尋得著第二個來,恐怕放眼整個天下也是少見,可謂我嚴某豔福不淺啦。”說完哈哈地大笑起來。杜月娘“啐”了他一口,撇著嘴不吱聲。嚴學志見狀,拉著她的手,向著外面奔去。
前堂裡坐滿了客人,嚴學志與杜月娘遠遠便能瞧得見陸小遷,他坐在一張緊靠著窗戶的桌子上,一邊端著酒杯喝著酒,一邊搖著那把紙扇,頭也不回地靜靜侯著,他要等得人便是杜莊的老闆娘。杜月娘隔著很遠,便已展開笑容,遠遠地招呼道:“陸公子,久等了。”陸小遷忙回頭,立即起身,略一拱手,答道:“哪裡,老闆娘,不過在下倒是專等著您呢。”杜月娘寒暄道:“陸公子為何這等客氣,倒把本姑娘看得老了幾分。”陸小遷說道:“抱歉得很,只不知在下要怎樣稱呼,才不讓老闆娘失望呢?”杜月娘答道:“陸公子前來是客,只要公子高興,怎樣稱呼都不打緊。”陸、杜二人拉著話間,嚴、杜二人已走到了陸小遷跟前。嚴學志向陸小遷一拱手,說道:“在下見過陸公子了,只不過閣下恐怕難以識得在下。”陸小遷略一回禮,說道:“哦?敢問閣下是…?”嚴學志說道:“在下是八卦門的嚴學志,昨夜在賭坊裡陸公子可否記得一中年儒士,閣下曾借他一錠金元寶的?”陸小遷當即回過神來,答道:“噢,閣下提得原來是那位先生,難道閣下也曾認得他嗎?”嚴學志哈哈一笑道:“那人正是在下,只不過昨夜在下易容改扮了而已,多有得罪之處,還望閣下海涵。”陸小遷哈哈一笑道:“原來如此。不曾得罪,閣下何必客套。”
嚴學志從腰間摸出一錠金元寶,朝著陸小遷擲了過去,說道:“受人滴水之恩,無以回報,只得原物奉還,在下這裡謝過陸公子了。”陸小遷接過那顆金元寶,也沒推拉,將它收入懷中,說道:“區區一錠金元寶而已,閣下何足這般認真,不如在下收了。”嚴學志一抱拳,說道:“那是自然。”此刻杜月娘向著陸小遷說道:“嚴公子是我的朋友,今日巧遇一處,便一道來了,多有不便,請陸公子諒解。”
陸小遷聽杜月娘如此一說,當即向嚴學志讓禮,說道:“嚴公子請入座,不妨與在下喝一杯,如何?”嚴學志答道:“陸公子既如此說,我嚴某恭敬不如從命。”杜月娘見陸小遷如此殷勤好客,全身鬆弛了下來,不似之前那般小心警備了,展顏一笑,說道:“陸公子,我們杜莊雖然財力有限,但此番也不拒金銀,現下便應允陸公子,願意以兩百萬的銀票兌換下公子手頭的金銀。”陸小遷一聽,一拍掌,說道:“如此甚好,當感謝老闆娘的美意,來,我敬老闆娘一杯酒。”陸小遷端起一杯酒,恭恭敬敬地向杜月娘一揖,俯身仰著脖子,一飲而盡。杜月娘抓起桌子上的一杯茶,答道:“我本來不善飲酒,這次為表答意,以茶代酒,恭飲一杯。”
陸小遷說道:“唉哎,桌子上山珍海味倒是無幾,可水酒尚有,老闆娘何以飲茶?當飲酒為妥。”杜月娘哧哧而笑,抿著嘴,無賴,又拿來一隻杯子,倒上一杯,舉起酒杯飲了下去,便欠身坐在位子上。陸小遷見杜月娘飲下一杯酒,方自罷了,對著嚴學志續道:“昨夜那位中年儒士與嚴公子判若兩人,究竟哪一個是嚴公子的真身呢?”嚴學志哈哈笑道:“昨夜我嚴某喬裝改扮,為得是不讓安淮生與梅家三兄弟等人瞧出自己來,當然眼前的嚴某才是在下。”陸小遷說道:“八卦門在江湖上雖算不上強幫,但素來我有耳聞,也算是正派人士。近日門內新掌門上任不久,門中幾位受傷的師兄弟一日好似一日,可謂日漸強盛起來了,可喜可賀啊。”嚴學志說道:“承蒙兄弟誇口,在下感激不盡。全託老天爺的福,近些日我派也有好轉,不似從前。”
陸小遷哈哈一笑,忽又臉色一沉,說道:“嚴兄可知最近泰山派武林秘籍被盜一事?”嚴學志介面說道:“自然知道,實不相瞞,令盟主曾委派我等全權查辦此事,由於機緣巧合,於前不久替泰山派尋回那丟失的秘籍。”陸小遷“哦”了一聲,說道:“在下是說,泰山派丟失武學秘籍令盟主曾派人查探?這事只怕不是巧合。”嚴學志不解地問道:“陸兄是何意呢?”陸小遷說道:“天下不只一個泰山派,少林、武當、華山、青城等派難道沒有風聲?”嚴學志越聽越迷糊,追問道:“這些幫派難道跟泰山派丟失秘籍一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只不過我等已經查實,泰山派武學秘籍是名城大俠史一郎所為。”陸小遷臉色一沉,介面問道:“名城的史一郎未必瞧得上泰山派的五行劍譜。”嚴學志說道:“史一郎盜取泰山派五行劍譜,是他親口承認的,別人並沒有強加於他。”陸小遷說道:“我倒與那史一郎有一面之緣,我覺得他不是這號人。”
嚴學志問道:“閣下也認識史一郎?”陸小遷說道:“認識談不上,只是他求我一件事。”嚴學志問道:“何事?”陸小遷並沒有作聲,只陰沉著臉,舉杯喝著悶酒。杜月娘此刻說道:“你們男兒家真麻煩,也真奇怪,連瞧不上的東西,也要伸手盜取,這哪裡符合原則?”陸小遷突然說話了,他道:“原則?老闆娘說得好,那史一郎是個沒有原則的人,無論他喜歡還是不喜歡,他都要伸手,像這種人多半沒有好下場。”嚴學志介面道:“這點在下同意,但他的結果卻在陸兄的意料之中,他死了。”陸小遷渾身一抖,伸口問道:“他是怎麼死了?”嚴學志說道:“那日我等兩人盤問過他之後便離開了名城,後來他追上我等,突然承認了泰山派武學秘籍是他盜取,於是他便與我們動起手來,在這之間,突來一位蒙面人出手殺了他。”陸小遷說道:“多半是殺人滅口。不過像史一郎這樣的伸手,能殺他的人也屈指可數。”
嚴學志說道:“以陸兄的意思,盜取泰山派武學秘籍的真兇另有其人。”陸小遷說道:“多半如此。連史一郎這樣的大俠都是馬前卒,那麼真正的幕後黑手,可見有多麼可怕。所以…”嚴學志搶著道:“所以陸兄回絕了史一郎,對嗎?”陸小遷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說道:“不錯,這只是其中原因之一。”嚴學志好奇地問道:“那麼之二呢?”陸小遷徐緩了一口氣,說道:“我陸某隻對官府、皇宮內院動手,對幫派毫無興趣。我怎能答應他?”杜月娘插言道:“是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手觀音’何以對一武林宗派下手,這不符合陸兄的做事原則。”陸小遷哈哈狂笑道:“還是女人瞭解男人,男人這東西還是要留給女人來了解吧。”
陸小遷喝了口酒,平抑了下神色,緩緩地道:“史一郎手裡有份名單,上面列著他此次行盜的所有幫派,我親眼目睹過,記得那份名單上就有你們八卦門,似乎是叫…八卦連環掌的武學總綱。”嚴學志整個人聽了,心頭一震,怪道當時史一郎會把責任推到名盜陸小遷的身上,原來他們之間還有這些不為人知的交涉。嚴學志接著說道:“可他死了,一個死了的人總不會危害武林,看來接下來武林同道可以安寧下來了。”陸小遷說道:“只怕未必,史一郎在我回絕他之後,自己對泰山派動了手,這也能說得通,但武林上像史一郎一樣的高手還是有的。既然幕後真兇可以逍遙法外,他完全可以另起爐灶。”嚴學志問道:“比如說誰?”陸小遷答道:“江洋大盜萬峰便是其中之一,此人不僅盜術天下無雙,那輕功更是妙筆生花。”嚴學志說道:“跟閣下比呢?”陸小遷又喝了一口酒,端酒的手臂略略有點發顫,說道:“只怕不差。”
嚴學志沉吟了一會,問道:“既然陸兄曾親眼目睹過那份名單,以陸兄之見,真兇究竟是哪路人物?”陸小遷答道:“黑道沒有那份力量對白道如此肆無忌憚,當然他屬正道人物。”嚴學志接道:“誰呢?”陸小遷說道:“武林盟主令飛燕。”
嚴學志見陸小遷不畏強權,也算一位好漢,瞧他的言行舉止甚得他的心意,當下心生一念,想結交這位朋友,於是舉起一杯酒,說道:“陸兄,我嚴某很少在江湖上交朋結友,今日不妨與閣下結為知己,不知陸兄是否肯賞臉?”陸小遷當即舉起酒杯,說道:“這是我陸某的榮幸,嚴兄,為了咱兩,乾了這杯。”嚴學志應道:“幹!”一旁的杜月娘插言道:“我既然答應了陸公子兌換銀票,現下不妨請陸公子帶路,不知陸公子意下如何?”陸小遷答道:“如此甚好,請老闆娘隨我而來。”他說完復又對嚴學志說道:“只請陸兄稍坐片刻,我去去就回。”
嚴學志點頭應允,一人坐在桌子上吃喝不提。約莫過了一茶盞的功夫,陸小遷與杜月娘姍姍而致,嚴學志向陸小遷一拱手,說道:“恭喜陸兄,一夜之間成為朋友中的富翁,實在了不起。”陸小遷還禮道:“唉哎,區區錢財乃為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喜之有?”嚴學志話鋒一轉,說道:“莊上我認識一位我的老友,他叫白海棠,不知陸兄可有耳聞?”陸小遷答道:“嚴兄說得是白海棠喔,我乃是他的常客,何曾不識?”嚴學志說道:“別看他現在如此窮酸相,要是擱在過去,他可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哩。”陸小遷說道:“那可不好,專門用來對付我的。”嚴學志說道:“那江洋大盜萬峰的輕功與他相比,如何?”陸小遷答道:“若論輕功,恐怕白海棠要略勝一籌。”嚴學志又道:“他若比你如何?”陸小遷呵呵一笑,用手摸了摸鼻子,說道:“這個嘛,半斤對八兩吧。我和他真還沒比過呢!不如改日在嚴兄面前比比看,好讓嚴兄見證一下。”
嚴學志說道:“一言為定。”他話到此間,略頓了一頓,續道:“我有一事不明,想當面請教陸兄。陸兄為何認為盜取泰山派武學秘籍的背後主謀是當今的武林盟主令飛燕呢?”陸小遷哈哈笑道:“只怕嚴兄是武林同道人士,凡事有些顧慮,遇事不好懷疑到盟主的頭上。不像我陸某,從不管這些,他令盟主有再大的能耐,手中的權力再大,也難以抑制我陸某。我陸某是自由之身,怕他作甚?何況江湖上人怨肆起,都道他令飛燕表裡不一,面上一套,背後又是另一套。”陸小遷的一番話說到了嚴學志的心坎上,觸動了他的心頭,只見此刻嚴學志翻了翻眼睛,不好再說什麼,拿起桌上的酒壺斟起酒來,悶悶地飲了數杯。陸小遷也吃了幾杯,續道:“武林聯盟不久,各派在令飛燕的帶領下提出並派,肆處蒐集武學拳譜,設法謀取金銀珠寶,以習武為籌碼,賄賂金錢,收買人心,意圖慢慢吞併江湖。這些謀算時日已久,對於各派而言,恐怕是個災難,但對於令飛燕而言,則是雄霸天下,人所共知,又有什麼好隱瞞的呢?”嚴學志說道:“令飛燕雖然有可恨之處,的確不假,但這樣的江湖傳聞,未免太過不真實,不足信。以我嚴某看,如今的江湖雖然時有變幻無常,但總體平穩,並無大的風浪,談不上令人擔憂。他令飛燕鬧得再兇,充其量重新立派,難不成他能一舉廢除諸派,容其一家?更何況少林、武當、華山等派均有忠良之輩抵抗,要想吞併各派,談何容易。”陸小遷說道:“難說,江湖人心險惡,這些事還是留給那些謙謙君子們,我等何患如此。”嚴學志呵呵一笑,笑而不答。
陸小遷自斟自飲了一杯,續道:“令飛燕屬松花島的傳人,一直以松花島自居,他又何苦重新立派?”嚴學志說道:“武林並派難以消除阻攔的原因之一,便是一派兼併諸派,其實離吞併不遠,自然行不通,儘管他有再大的能耐,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但令飛燕若要以立派的名義相容各派,就能找到立足之地,保不全他會走這步棋。”
二人正在說話間,突然白海棠快步地走了過來,雖然氣定神閒,但神色焦慮,惶恐不安。還沒等二位開口,他向嚴學志一拱手說道:“嚴兄,大事不妙,剛剛接到一個訊息,八卦門出了盜寇,盜走了一部武學拳譜。”嚴學志心裡一凜,情急之下,爬起身來,兩手緊緊地拉住白海棠的胳臂,問道:“可知哪本拳譜?”白海棠回道:“八卦連環掌武學拳譜。”嚴學志心裡“突”地一下,接道:“誰做的呢?”白海棠答道:“陸小遷。”
六隻眼睛齊目瞅向陸小遷,充滿著驚異的神情,忽又兩兩相望,全然不解。陸小遷坐在椅子上渾身抖了一下,面部的肌肉抽動了兩下,雙目圓瞪,嘴裡呷了口酒,又吐了出來,支支吾吾地說道:“閣下…閣下可曾知曉那是何時的事?”白海棠回道:“自然是近些日。”陸小遷頓了一頓,說道:“那些日子在下不在八卦門,何以是在下所為?”白海棠答道:“這些自然要問閣下才知。”陸小遷回道:“自然不是在下所為。”白海棠說道:“這點在下自然知曉,但非得要閣下說出來。”
嚴學志啞然失笑,說道:“白兄何以一口認定是陸小遷?”白海棠答道:“據聞那盜寇盜走拳譜後,留下一個字條,上面署名是陸小遷啦。”嚴學志問道:“莫非是‘千手觀音’陸小遷?”白海棠答道:“自然如此。”嚴學志說道:“既不是陸兄所為,為何他人要假冒陸兄呢?”陸小遷介面道:“莫非是有仇。”嚴學志說道:“這麼大的事,別人何以開得這等玩笑,只怕事情不簡單。”白海棠說道:“若非陸兄在此,乾脆我等就當是陸兄所為了。”陸小遷說道:“這事我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他坐著未動,招呼白海棠入座,向堂內的夥計要了一副碗筷,擱在白海棠面前,白海棠一拱手,稱謝不已,於是坐下一起喝酒。嚴學志面色陰沉,顯是心事重重,心裡著急,牽掛著門內師兄弟,開口向白海棠詢問道:“八卦門只出現了盜賊,一部拳譜丟失,還有其他的訊息嗎?”他顯是指有沒有出現別的禍端。白海棠飲了口酒,答道:“尚且不知,拳譜丟失的第二日,整個江湖炸開了鍋,都道與泰山派武學秘籍丟失是同一夥盜寇所為。”嚴學志似乎沒有聽到,沉吟了一會,續道:“泰山派拳譜丟失是名城大俠史一郎所為,他現已死了,這事便告一段落,依照常理推論,此事竟有幕後真兇,至今未露。剛才陸兄以為如今的武林盟主令飛燕便是罪魁禍首,如果陸兄所言不錯,難道本派拳譜之案也是他派人所為,只是另有其人當了他的馬前卒。”
白海棠嘆道:“嚴兄何必苦於所想,事情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嚴學志放下酒杯,向陸小遷說道:“在下以為此事必有蹊蹺,事關本派的榮辱,在下當趕回本門一趟,探個究竟。”陸小遷回禮道:“我陸某斗膽,貴派拳譜被盜絕非我陸某所為,有望嚴兄明鑑。”嚴學志哈哈一笑,接道:“這個自然,陸兄何必耿耿於懷呢?”陸小遷說道:“別人既已署上我陸某名姓,從此在下不可不問,只請嚴兄算上我一份吧。”嚴學志說道:“也好,多謝陸兄的美意,恕我不能奉陪,告辭。”陸小遷抓起桌上的一杯酒,仰頭飲盡,說道:“事已至此,嚴兄何必急於一時,稍作片刻,我當與嚴兄通往。”嚴學志無奈,只得坐著未動。白海棠無賴地搖了搖頭,嘆道:“只怕從此武林道上便不得安寧了。”
嚴學志對杜月娘俯首耳語了幾句,只見杜月娘連連點頭,起身招呼了幾聲便離開了。嚴學志、陸小遷與白海棠三人略坐了一會,又喝了些茶水,那陸小遷喚來了跑堂的夥計,結了飯錢,便與嚴學志一道出了堂門,辭別了白海棠,兩人備馬,隻身奔往八卦門。
次日晌午時分,二人來到了鹿門鎮,嚴學志甚為熟悉,只因他曾路過一次,大搖大擺地尋了間客棧,駐下吃飯。嚴學志與陸小遷尋了一張桌子坐下,店小二迎了上來,說道:“二位客官,需要點什麼呢?”嚴學志答道:“一大盤牛肉、一盤燒雞,一碟青菜、一碟花生米,再給我一壺酒。”小二一聽,連忙稱是,答應著去了。陸小遷喝了一口茶,對嚴學志說道:“嚴兄稍等我一會,我去去就回。”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嚴學志只倒他去方便去了,也沒在意,一時口渴,坐下來飲茶。
過了一會,那小二端來了酒菜,擺上桌子,連忙說道:“客官,您的酒菜已齊備,請慢用。還有什麼需要的,敬請吩咐。”嚴學志說道:“夥計不必客套,請隨便。”於是小二便離去了。此時陸小遷仍舊未回,嚴學志稍等了片刻,見仍無動靜,一時著急,伸頭透過窗戶朝著街上東張西望。瞥見街道的一角那裡人頭攢動,圍滿了人,站在中間的那位身影頗為熟悉,心下好奇,便起身跨步出了店門,走近一窺,看見一幫衣著襤褸的人圍在陸小遷的身邊,拉拉扯扯的。
嚴學志走上前去,擠在人縫裡,注眼仔細瞧去,見陸小遷向他們分發銀票,低聲柔和地說道:“大家不要擠,每個人都有,請大家一個一個的來。”嚴學志呆在那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陸小遷,此時他好像一位十幾歲的大朋友一樣,與一群衣衫不整的小夥伴分東西吃。眼中不由得佩服起陸小遷來,他扒開人群,擠了進去,一把拉住陸小遷的手,支支吾吾地說道:“陸兄,你…你這是…劫富濟貧啦。”陸小遷抬頭見是嚴學志,呵呵一笑道:“我這哪是劫富濟貧啦,我只不過看他們可憐,沒錢買飯吃,便一人給了一點,更何況我已經留足了自己的了,不算不算,我可沒有那麼高尚。”說完,臉上露出慈祥而又和善的微笑。
一瞬間,陸小遷手中厚厚的一疊銀票漸漸地散盡了,並對那群人撂下了一句話:“今日到此為止,改日如果方便,我便再來與大夥一起分享,大夥說好與不好?”那群人中有人七嘴八舌地說道:“大俠真是個好人啦,多謝大俠伸手相助,來日我們定當回報大俠。”陸小遷潤了潤喉嚨,壓下眾人,開口說道:“好人談不上,但也不是什麼惡人,請各位回去吧。”眾人漸散,陸小遷深深地吸了口氣,像是完成了一件愉快的任務一樣,終於鬆了一口氣,滿面含笑地對嚴學志說道:“嚴兄久等了,想必嚴兄著急了,所以前來尋我。我們一起回去吧,恐怕飯菜要涼了。”嚴學志除了敬佩之外,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吞了口口水,答道:“原來陸兄換來那麼多錢財,全花在此處,讓人好生敬佩。”陸小遷笑而不答,兩人肩並肩地朝著客棧步去。
二人走進客棧,坐下來吃喝,今日客棧里人頭熙熙攘攘,人來人往,偶有客人喧譁,吵鬧。嚴學志與陸小遷時而注耳傾聽,時而不顧一切埋頭吃飯。不一會兒二人飯畢,付了銀兩,牽來備馬,縱身騎上馬背,得得而去。
足足行了一個下午路途,臨近傍晚時分二人來到八卦門的大門前,嚴學志叩響了門環,從裡面出來一人,開了門,正是家丁易帆,沒等嚴學志立穩,易帆便張口慌忙說道:“大事不好了,本門出了盜賊了,偷走了拳譜,方掌門正在煩惱呢!”嚴學志伸口答道:“易老弟不必多說,此事我有耳聞,為此特趕回門裡,探個究竟。”嚴學志身後又跟來一人,易帆略一低眉,問道:“恕小弟眼拙,只不知這位高俠是何人,生得如此標緻,氣宇軒昂。”嚴學志一擺手,說道:“他乃是我的一位朋友,只請易老弟不必多說,把馬管好,我這廂先謝過了。”易帆一躬身說道:“是,嚴三俠。”說著易帆接過二人手中的馬匹,隻身離開。
嚴學志來到柳青青的房中,很遠便有一股撲鼻的香氣而來,知她人在,他推門走了進去,喚道:“師妹,我來了。”一語未了,柳青青跑了出來,纏著嚴學志說道:“師哥怎麼才回來呀,大事不妙了,本門出了盜賊,一部拳譜不見了…”她話還沒說完,便瞥見嚴學志身後的一人,突然戛然而止,眼睛圓溜溜地瞧著那人。嚴學志介面道:“盜賊偷走拳譜時,留下了一張字條,署名是陸小遷所為,對不對?”柳青青一聽,瞪大了雙眼,一副楚楚動人的模樣,著實可愛,不解地說道:“原來師哥知道此事啊?”嚴學志回道:“知道一點,但並不詳盡。”柳青青在嚴學志說話間時不時地用眼上下打量著他身後的那人,不由痴痴地呆在那裡,嚴學志見狀,忙向柳青青引見道:“師妹,這位就是陸小遷,也是我的朋友。”
陸小遷站在那裡被柳青青瞧得羞澀地垂下頭來,不敢拿眼正看她,臉上紅哧哧的,心裡喜不自勝,他從來也沒有過的感覺,只覺得心裡暖滋滋的味道,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或許他有點喜歡她了。
猛然之間,柳青青反應了過來,嘴裡支支吾吾地說道:“陸…陸小遷,他…他就是陸小遷?那…那豈不是那張字條上署名的陸小遷了。”說到這裡,她又垂下頭來,用牙齒咬著嘴唇,不知道說什麼好。嚴學志展顏一笑,說道:“他就是字條上署名的陸小遷,但拳譜被盜並非是他所為,所以陸兄此次前來,一來是要向八卦門澄清此事,二來也想探個究竟。”柳青青聽師哥如此一說,全身鬆弛了下來,吁了口氣,說道:“我看這事也有蹊蹺,哪有盜賊自己把名字告訴別人的,那樣的做法,豈不是太過猖狂了,全然不像是這位大俠的行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