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並派(1 / 1)
立在一旁的陸小遷見他們師兄妹如此的戲耍一處,心知情深,當下沉吟了一會,介面說道:“姑娘過獎了,在下只不過是一名凡夫俗子,何以稱得上是大俠的名頭,只怕讓在下折了福分了。”柳青青說道:“你也不必謙讓,那‘千手觀音’陸小遷有誰人不知,專打豪強,劫富濟貧,哪一個武林人士見了,不忍讓三分。”這一席話讓嚴學志聽了,低下了頭顱,他紅著臉思到,連師妹都知道的東西,自己卻過於生疏,若非他親眼所見,那‘專打豪強、劫富濟貧’八字形容陸小遷,當真不識。陸小遷聽聞到此,對柳青青一拱手,說道:“此次前來,特意弄清貴門拳譜盜失一案,確非在下所為,還望貴門人士出面替在下澄清一下。”
柳青青一翻眼,回禮道:“陸大哥不必心急於一時,正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斜,當替陸大哥澄清時自然澄清,眼下不如二位隨我到方掌門那裡走一趟,當面說個明白,豈不更好。”陸小遷答道:“如此甚好,請姑娘帶路。”嚴學志無奈,只得陪同,當下三人一道朝著方掌門那邊行去。磨過了幾道彎,他們一行三人來到方掌門處,嚴學志見了方掌門,好生有禮,立在一側,說道:“掌門師弟,我們此次聽說本門拳譜被盜,特來探個究竟。”方掌門連忙招呼眾人就坐,隨口答道:“拳譜平日擱在後花園的小軒閣內,被盜那日各人均相安各好,沒出現什麼異常,閣內陳設均有條不紊,唯有放置拳譜處擱有一張字條,上面寫著‘暫借一用,陸小遷’的字樣,拳譜卻不翼而飛。照此看來,顯然是慣偷所為,而且手法嫻熟,伸手了得。”嚴學志說道:“掌門師弟,在拳譜被盜時日,陸小遷並不在八卦門,也並非是他所為,這顯然是盜賊假冒他人之名,我們不可以信以為真。”方少強接道:“本來我也這般認識,可是從身法上看,除了陸小遷之外,還有誰等有此能耐,在八卦門裡來去一整風卻不被他人察到蹤跡呢?”
嚴學志指了指陸小遷,對方少強說道:“掌門師弟,這位便是‘千手觀音’陸小遷,他此次前來,特向本門澄清事實,本門拳譜被盜確非他所為。”方少強“哦”了一聲,介面道:“如此說來,是另有人所為,看來此事確有蹊蹺。”陸小遷向方掌門一拱手,說道:“容在下斗膽,貴門拳譜被盜絕非在下所為,這定當是栽贓嫁禍,至於為什麼指責是在下所為,在下也不得而知,但此事既然關係到了在下,在下也不能不管,還望掌門明鑑。”
方少強沉思了一會,緩緩說道:“以閣下之見,是誰所為?卻留下了閣下的名姓。”陸小遷沉吟了一下,回道:“從他有意留下本人的名姓上說,似乎是江洋大盜萬峰的手筆,只因我曾與萬峰有過一次忤逆之交,兩人在盜取一尊金鼎時不期而遇,無賴以打賭來定輸贏,沒料結果我輸了卻將金鼎據為己有,他怎肯輕易放手,但終而達成協議,和平罷手,因此結下了樑子。”方少強說道:“如果是萬峰,只怕此人不好惹,但以一派而言,丟失拳譜是事關本門榮辱的一件大事,再度難惹的角色也要惹他一惹。”
嚴學志說道:“泰山派武學秘籍一案,各派均派人手查辦,不知本門拳譜被盜,令盟主可曾知曉?”方少強答道:“早有飛鴿傳書傳遞給令盟主,但卻沒有任何風聲傳來,也不曾聽得令盟主責令武林各派參與查辦此事。”嚴學志伸了伸懶腰,說道:“如此也太不給情面了,就不知令飛燕是怎麼想的,堂堂一派八卦門,出了這般大的禍端,他卻置若罔聞。”方掌門接道:“再等等看吧,說不定不久就能收到令盟主發來的訊息。此刻柳青青插嘴道:“依我看,未必了,他這次不甚積極得原因恐怕是他一時忙於自己瑣事,沒將我派的事掛於心上。我們還是不要指望別人,自身需要全力應對才是。”方掌門點了點頭,心表意同,頓了一頓,說道:“此事得須儘快有個了斷,否則時日一久,江湖上還不笑話咱們門中無人。”
嚴學志說道:“請掌門師弟放心,這事不如交給我與陸兄二人去查辦,想必要不了幾日便有結果,還本門一個清白。”方掌門接道:“此事嚴師哥不必掛於心上,我另作安排,只因前些日敝門接到武林盟主令飛燕發來的請帖,他準備在鹿門鎮附近創下新派,邀請八卦門去赴宴,慶祝開派大典。我思來想去,始終琢磨不透,他令飛燕究竟在江湖上打得是什麼算盤,此次還請嚴師兄出馬一趟,其餘等人不便涉足。”嚴學志一愣,心裡一動,思到他令盟主好快的動作,一晃眼的時間他就舉行開派大典,自己雖然所料不差,但未免也小瞧他了,於是沉吟了一會,答道:“武林盟主如今是要另行開山立派了,只不知江湖各派要怎樣看待他,恐怕時日一長,連盟主一位也要盡數交出。不可思議,不符合常情,就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方掌門說道:“令飛燕擁有一方松花島,又是坐上了當今武林盟主的寶座,如今卻要重新立派,如此看來,他志絕非在此。”
嚴學志緩緩地說道:“那他要怎樣才肯罷休,難道他想成為武林霸主,一統江湖?”方掌門說道:“嗯,不好說。”隨後又搖了搖頭,沉默不語。
現下天色已黑,外面伸手不見五指,方掌門起得身來,找來了火折,划起了一根,在屋內掌起了燈。突然柳青青說道:“時候已經不早了,我們是不是去吃頓晚飯?”方掌門介面說道:“柳師姐說得是,不如我們同行吧。”嚴學志起得身來,舉步向門外邁去,邊行邊問道:“令盟主發的請帖說的是幾日的事情?”方掌門回道:“本月五日,就是後日。”嚴學志又問道:“李目師弟是否在門內?”方掌門答道:“那日他將銀票送給史一郎的家眷後,便隻身回來了,現下正在門裡。他剛踏進敝門時,就到我這兒來訴苦,把他在史一郎家裡遇到的事,盡數吐了出來,因此我倒略知一二。”
二人邊走邊說,陸小遷、柳青青緊隨其後。他們一行幾人來到客廳裡坐下吃飯,少頃飯畢,幾人各自散去。嚴學志將陸小遷安置在柳青青隔壁的空房內,稍過了片刻,柳青青領著陸小遷前去他的住處就寢下來,方各自歇下。第二日上午,陸小遷步去柳青青處,與她一起探討八卦門拳譜丟失究竟是誰下的手,你一言我一語,不相上下,二人爭論到午後日頭偏斜還沒有結束。但誰都不願意先一步離開,只是默默相守,心心相惜,好像兩人待在一起永遠待不夠一樣,難分難解。
次日清晨,嚴學志起了個大早,早早地吃了頓飽飯,辭別了眾人,隻身一人前往鹿門鎮。說來也巧,這鹿門鎮他曾前後路過兩次,由於頗為熟悉,心裡不慌,他趕馬大搖大擺地踏步而去,不在話下。
雖然他身帶一份大禮,但絕沒有讓他行進的速度慢了下來,反而嚴學志腳底頗為輕快,一路上他嘟囔個不停,可說什麼也還是忍了一忍,全身鬆弛下來,心道,“他令飛燕多有歹毒之心,不僅偷偷摸摸地殘害別人性命,還為了一己之私荼毒武林,實在是可恨至極,如今他要開山立派,我還得要給他送去大禮,這不是欺我不公嘛,豈有此理,真是連老天也不睜眼,好好瞅瞅孰對孰錯,以我之見,還不如將這份大禮施給豬狗呢。”忽又轉念一想,接著道,“如此我倒是在欺瞞掌門師弟,豈不是不仁不義,做人怎可落到這個份上,不如硬著頭皮走一趟吧。”
臨近中午時分,他到了鹿門鎮,在街上抓來一人,問道:“這位老弟,請問北巷街道怎麼走?”那中年人一瞅他,回道:“你管誰叫老弟呢,瞧你的模樣不過二十出頭,卻喚我為老弟,這不差輩了嗎?”嚴學志答道:“怎地?差輩了?難不成要我呼你一聲叔叔,廢話少說,瞧你年紀比我大不了多少,卻這等無禮。”那中年人促口說道:“呢,往東走五里,再穿過一條街便是了,你去那裡,手裡還捧著一份大禮,想必是參加令盟主的開山之喜了,今日前去的人很多,也不差你一個。”
嚴學志把北巷街打探清楚之後,也沒在意那中年人說些什麼,順耳聽到他也知曉令盟主的開派大典,想必鹿門鎮今日是個熱鬧非凡的好日子。於是他告辭了那中年人,催馬直奔而去。行不多遠,他來到一座莊園門前,見門樓上披紅掛綠,醒目的一塊牌匾懸對,寫著“六合門”的字樣,威嚴十分。映襯著兩側鮮紅的條幅,格外喜慶,心下猜測,定是到了地頭。當下他翻身下馬,朝著大門走去,只見正門的兩側各站一人,錦衣袍服,極為講究,待他行到跟前時,躬身行禮,開口詢道:“敢問閣下,此處是令盟主之地嗎?”一條漢子張口答道:“正是。想必閣下是前來拜見的賀客?”
嚴學志說道:“正是。在下是八卦門的嚴學志,前來特向貴門道喜,備有薄禮一份,不成敬意,有望貴門笑納。”那大漢接過嚴學志手中的禮物,笑吟吟地收回門內,引著他朝著客廳行去。
嚴學志跨步走在中間的甬道上,迎面而來的是一座庭院,庭院的兩側花草叢生,兩排修的整齊的綠樹成蔭,右首邊有個池塘,池塘中央有座涼亭,涼亭處有條小路連線著右側的建築物,格外清新。庭院的盡頭是一棟偌大的正廳,正廳上側有塊匾額,匾額上有朱漆色的三個大字“議事廳”,正在它的右下角有一排小字,寫道“正氣凜然”。嚴學志情不由衷的“格”地一下笑出聲來,心道倘若改為“海闊天空”或“天馬行空”一類倒也般配,何苦署上“正氣凜然”呢,倒真的讓人笑掉大牙。
令飛燕站在臺階前,窺見一位少俠前來賀喜,忙伸手迎接,一拱手,說道:“這位高俠,久仰了,老夫歡迎閣下光臨敝莊,裡面請。”嚴學志連連還禮道:“在下八卦門嚴學志,今日有幸前來賀喜,實感榮幸,久仰了。”二人搭話間,令飛燕將嚴學志讓進了客廳,人卻立在那裡未動。稍候,嚴學志走進客堂,這裡人來人往,聚滿了賀客,他抬頭瞥見梅仁杰與江南五老,略一驚詫,頓感不解,心思斐然,沉默了良久,回身入座,臉上掛著不悅。
嚴學志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地呷了口茶,放下茶杯,眼神不住地打量著客堂內,堂內擺滿了桌椅,緊靠中堂一側是桌正席,正席間堆放著各色各樣的賀禮,像座小山。每桌上均坐滿了人,東首一邊坐著少林智通大師,緊挨著便是慧明、慧岸兩位僧人,它的旁邊一桌上坐著武當七子中的三子,丁勉、秦馳和葉盛三人。西首邊第一桌上坐著華山派一劍三洞,董必權、董必錢、董必利,嚴學志瞅去,瞧著就要來氣,但此時身在別人的地頭,怎好發火?心裡忍了一忍,捏著拳頭,原地坐在那裡,瞥了他們一眼。董必權自然瞧見,只生生地吞了口口水,也沒吱聲。第二桌上坐著泰山派的兩人,一人是鮑雪來,另一人則是餘長泰,其餘的六人想必是陪同的弟子們,少林、武當、華山、泰山與青城諸派雖然各位掌門人正值壯年,門下弟子人數皆眾,長幼層次不齊,但以他們的手上造詣,有的弟子收有徒弟,原屬正常。
第三桌上坐著青城派掌門人劉正秀,身邊圍攏著青城派的幫眾,依次的一桌是青龍幫副幫主李連筆和他的幫眾。嚴學志心裡自知,這幾桌均是今日的貴客,分東西兩首,東邊依次一排,西首依次一排,中間是過道。緊挨著的堂下設有若干桌,圍攏在東西兩首周圍,緊緊連線到堂外。嚴學志坐在東首邊,緊挨著武當派的那桌,他甚感欣慰,離正席近在咫尺之間。每桌上都有跑堂的下人伺候著,端茶得端茶,送水得送水,來來去去,絡繹不絕,忙乎極了。由於主人令飛燕此刻仍在臺階處迎接客人,所以跑堂的下人只得靜靜等候,等到正式開席得時刻來臨。
客堂裡各人彼此之間交頭接耳,談論不絕,忽而哈哈大笑,喧鬧聲不絕於耳,幾乎忘記了今日是什麼日子,哪有一番嚴肅拘謹的景象。嚴學志忙站起身來,走到智通大師身邊,向其一拱手,問候道:“大師,一向可好?”智通大師忙扭頭觀看,見是八卦門的嚴學志,忙回道:“原來是嚴少俠,老衲好得很,有勞少俠掛念。”嚴學志說道:“多日不見,不料今日得以相遇,真是巧得很,晚輩這廂有禮了。”智通大師呵呵一笑道:“少俠說得是,只不知家師近日可有喜訊?”嚴學志心裡“突”得一下,原想智通大師曾有恩於本門,今日一見理應招呼一聲,不料他開口詢問恩師,這分明沒將自己放於心上,瞧他的言外之意便是他顧念本門全在於恩師的緣由,他略一沉思,轉口答道:“家師甚好,多謝大師掛念。”於是他深作一揖,退到了原來的位子上,坐在那裡,默不作聲。
驀然之間,賓客均已就位,令盟主回身撤到堂中,向堂內跑堂的下人一揮手,說道:“將賀客們榮送的禮物搬回去吧,準備好這席,待我所用。”那些跑堂的人連忙七手八腳地把賀禮搬回裡屋,擺上椅子,擦乾淨了桌面,又置上茶壺茶杯等用具。此時令飛燕走到智通大師身邊,作了一揖,俯首說道:“大師這邊請了,請大師坐到正席上去。”說著他忙伸出右手請他,智通大師起了身來,磨過屁股,來到正席間,坐了下去,回禮道:“客隨主便,老衲就此謝過。”當下,令盟主又來到青城派一桌請了劉掌門,隨後又請了李副幫主連首坐到了正席間,劉掌門與李副幫主一一拜謝。
令飛燕安頓好正席一桌後,向堂內跑堂的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可以端上酒菜,一瞬間各桌酒菜均已齊備,人聲漸漸地安靜起來,不似剛才那般吵鬧。令飛燕立起身來,磨過了臉,對著堂客,一拱手,說道:“諸位,今日是我六合門開山劈派的大喜日子,承蒙各位前來道賀,給我令某幾分薄面,甚感榮幸。各位江湖朋友自知,六合門的立派少不得榮獲來自四面八方的各方人士鼎力支援,才換得今日的局面,迎來了一個嶄新的喜慶日子,在這裡,請允許令某代六合門上上下下向諸位道謝了。我六合門共有六個分舵,分別是華山分舵、青城分舵、泰山分舵、少林分舵、武當分舵、青龍分舵。華山分舵的舵主是華山派劍俠董必權,青城派自甘加入六合門,成為威垂一方的青城分舵,舵主是青城派掌門劉正秀,泰山分舵的舵主是泰山派弟子鮑雪來,武當分舵的舵主是武當七子中的丁勉,青龍分舵的舵主是副幫主李連筆,少林分舵的舵主是…”智通大師略一沉吟,打斷了令飛燕的話,說道:“令盟主,我少林威垂一方已達千百年,何以成為貴派的一處分舵?請恕老衲不能從命。”
令飛燕執耳一聽,大為不悅,啟口說道:“不久前大師已將大力金剛掌的拳譜盡數獻出,以供我等修研參照,我等感激不盡,區區一名,何足道哉?”智通大師說道:“施主此言差矣,此乃並非名分這般簡單,這六合門乃是由六大門派的六個分舵設立而來,名頭上就有少林分舵,且不論我派是否容忍,但看施主此番作為究竟是何用意,尚且值得商榷。”令飛燕哈哈大笑道:“六合門的六個分舵皆由來自六大門派的不同人士融合而成,確屬實數,然而並非我等強拉合派的結果,他們均由我等苦心經營,自願加入換來的今日,又有何不可?”智通大師嘆息了一聲,喃喃地說道:“各派的各個人士皆都自發而入,我等自當無話可說,但我不信少林竟有哪位狂徒因此而挺身而出,自入其中。”令飛燕臉上流露出不削的神色,從容不迫地說道:“請大師說話留點餘地,不要語帶針刺,據我令某所知,貴派的混元霹靂手楚長風前輩甚為看中本門,比起大師想必也不差。今日楚前輩有幸在座,還請大師客氣點為妙。”
智通大師向東首第一桌上一顧盼,果然瞅得一位微須飄飄的削髮僧人,兩眼發彩,圓目怒瞪,心想剛才只顧著堂內其他客人,原來他人就在眼皮底下,竟然沒能認出,著實可惜,平日聞得這混元霹靂手楚長風乃是少林一前輩,離開寺院久有時日,雲遊四海,肆處修行,算來他還是空雲大師的師叔,只因楚長風脾氣古怪,行蹤飄忽不定,所以連智通大師也未曾謀過面,一時半會難以相認,不料今日在六合門的開派大典上得以一見,確實心驚。
智通大師驚詫地看著楚長風,見他雖然年老體邁,然而精神依然抖擻,尤感欣慰。但江湖人心難測,智通大師怎麼都想不通如此一得道高僧卻成為令盟主的座上賓,他啞然之極,若要起身問候,復又思到此處,坐著未動。只聞令飛燕續道:“諸位,少林分舵的舵主是少林混元霹靂手楚長風前輩。”他話到此處頓了一頓,忽又話鋒一轉,續道:“今日為感謝各路英雄好漢前來相助,特備下水酒一杯,不成敬意,有望海涵,敬請諸位慢用。”話音一畢,一陣“噼裡啪啦”的爆竹聲響過,震耳欲聾,各位抓起手中的酒杯,吃喝起來。唯有嚴學志未動,適才他聽得真切,除了少林以外,其餘各派默然自認,令飛燕以一派之勢吞併諸派,這等酒食叫他如何下嚥。
令飛燕此時立身敬酒,他端來一杯,環視一週,雙手緊握酒杯,啟口道:“諸位,容我令某與各路英雄好漢共飲一杯,有望諸路英雄今日把酒言歡,各為盡興,方自罷了。另外我令某今日向諸路英雄開啟心扉,推心置腹,六合門的大門向江湖人士從此敞開,歡迎各路英雄好漢踴躍加入其中,成為六合門的一員,我六合門不設門派橫溝,雖然有六個分舵,但均都視為一家,統一傳授武學,對武功路數不作門檻高低、長短的限定,廣納賢才,歡迎各路英傑前來一展身手,與本門弟子切磋武藝,傳學教習,為吸收嶄新門人弟子,今日容我令某表態,拜多年的好友安淮生安公子為六合門總舵主。”
話畢飲盡一杯酒,眾人追隨,也陪著飲了一杯酒。嚴學志一凜,不料安淮生成了六合門的總舵主,率領各個分舵,看來江湖傳聞並非所虛,令飛燕與朝廷合力,意若吞併諸派,一統江湖。令飛燕話音一落,“噼裡啪啦”的又一陣爆竹聲響,打斷了嚴學志思維,他方驚醒,只見一人從裡堂珊珊而致,衣袂飄飄,錦衣玉服,尤為華貴。嚴學志抬頭一看,見是安淮生,滿面春風,得意洋洋地向廳堂內諸位一作揖,啟口說道:“承蒙令掌門抬愛,向江湖各路英雄好漢求得幾分薄面,容我安某人做得六合門總舵主一位,實感榮幸。”
他說完底下眾人一陣歡呼聲起,尖叫聲不斷傳來,顯得眾人的抬愛。嚴學志心下好似不得其解,他究竟有什麼魔力,得到了江湖各路英雄的注目,如今坐得六合門的第二把交椅。此時安淮生略一欠身,讓過眾人的目光,坐到了正席間。
劉正秀向令盟主一拱手,說道:“今日敝派有幸成為六合門的分舵,當感激令盟主的抬愛,大典之際,為了助興,在下願以一手武技獻上,不知令掌門是否應允?”令飛燕幸口答道:“如此甚好,讓我令某也來觀摩觀摩。”劉正秀信步走到廳中央的空曠地帶,向在場眾人一抱拳,說道:“在座各位,有哪路英雄敢挺身而出,與我劉某比劃比劃,以助酒興。”話音剛落,只見人影一閃,一人躋身而致,眾人凝目瞅望,但見青龍分舵舵主李連筆立在他的身前,一抱拳,說道:“在下願意會會劉舵主,只因拳腳不張眼,倘若一時得罪了閣下,還請劉舵主多多關照。”劉正秀回道:“好說。”在武林聯盟大會上劉正秀以那一手奇妙無比的禪絲手取勝過李連筆,李連筆何曾不知,今若再比,雖不是爭得你死我活,只是為了比劃助興,但也不能馬馬虎虎,多少要拿出一點下馬威。迫於劉正秀禪絲手的震懾,李連筆在空間有限的大廳之上雖使不出九連棍,可也不能小覷,隨手拿了根竹筷,以用對禪絲手。
劉正秀捲了捲衣袖,露出那成名已久的雙手,“嘿嘿”一笑,全然沒把李連筆放在眼裡。忽然猛一提氣,疾步向前,徒手攻來。李連筆倒退兩步,隨後穩住腳跟,雙拳齊出,右拳攻上,左拳護下,只不過手上多了根竹筷。劉正秀右手即到,突遇一物,迅疾間,連忙縮回右手,左手護住中路,撤身退了一步,仔細一瞧,見是一根竹筷,連連點頭稱讚不已,心道沒料李連筆心細如髮,如此聰穎,實屬少見。
劉正秀正一思量,不如將計就計,雙手並指,以指對筷,當下再一次攻去,二人又一次對敵一處,不分上下。眾人一見,無不喝彩連連,奮力鼓掌稱道,一會之間,滿廳中情致大起,吆喝聲此起彼伏。突然之間劉正秀五指捏住了李連筆的那根竹筷,翻手便拉,李連筆猛一沉力,右手奮力一揮,只聞“啪”的一聲,硬將竹筷生生地折斷。劉正秀抓住斷裂的竹筷,氣沉丹田,催動真力,五指將竹筷彈射而出,那截斷筷像劍一樣地飛向對方小腹,李連筆眼看不好,對方運用真力將斷截的竹筷當作暗器發出,如何不防?當刻縱身躍起,雙腳一夾,將它夾住,復又輕聲落地。
李連筆見竹筷已斷,連忙一攔手,說道:“竹筷已斷,你我二人勝負不分,按照常理來論,我當使出我幫的九連棍,與閣下再比高低,只是這堂中人多擁擠,施展九連棍多有不便,請閣下移步堂外,再行比試,如何?”劉正秀呵呵一笑道:“今日比試全當給在座的各路英雄好漢助助酒興,何以當真?你我二人的勝負都是身外之物,不足為提,如此也便罷了,只等來日再較高下不遲。”李連筆聽劉正秀如此一說,連忙一撒手,趁此溜之大吉,以免在眾人面前丟了顏面,回身坐到自己位子上。二人雖然沒分勝負,但劉正秀得了上風,心內沾沾自喜,揚眉捋須地對眾人一拱手,說道:“我劉某這裡獻醜了。”緩步走到位子上,坐了下去。
桌上的智通大師連忙草草地吃了一點,他也不吃酒,很快便放下碗筷,起身就要告退。這時另一桌上的少林和尚楚長風移步走了過來,橫手一攔,說道:“但請大師留步,老衲有話要說。”智通大師忙施禮,說道:“晚輩不知前輩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萬望海涵,多有得罪之處,請前輩責罰。”楚長風一樂,“呵”地一聲說道:“鄙人不在少林許多年,倒從來沒聽說你,今日得以一見,真有點故地重遊的留戀感,只因鄙人時刻牽掛著少林,那裡的一草一木對於鄙人來說,均都熟悉,看見了你,我此刻眼前不禁浮現出威威的少林來,想必法師也有同感吧?也罷,不過責罰可不敢當,只是你等的禮數到了,鄙人還是挺感動的,這倒讓我很難下牙呀!”他一向雲遊天下,習慣了,言語間全沒把自己看成一僧人,讓人驚詫。
智通大師一抬首,說道:“前輩謙讓了,但請前輩有話直說無妨,晚輩洗耳恭聽。”那楚長風忙收劍起了笑容,說道:“法師就這麼一走,是何居心啦?”智通大師一聽,立感他話頭不對,忙陪著笑,說道:“晚輩此次前來道喜,並無惡意,正逢楚前輩,甚是有幸,不敢有何居心。”楚長風哈哈大笑,接道:“既然如此,就請法師就坐,聽聽我來一言,不知法師意下如何呀?”智通大師無賴,只得坐了下去,一語不吭,等著楚前輩。
只見那楚長風徐徐道來:“以法師在少林的輩分,一定聽說過發生在若干年前少林的南北之爭。”聞聲到了這裡,智通大師的雙手一顫,本來右手拈著持珠,突然停頓了一下,復又一顆一顆地緊緊摳著那一粒粒的圓珠,細數著,神色忐忑不安。楚長風只裝作沒有看見,續道:“所謂南少林主張重修武輕修禪,而北少林則推崇禪、武兼修。那時候整個少林為了爭一時長短,不惜鮮血淋漓的代價,相互攻伐,彼此屠戮,傷殘無辜,不計其數。有一日,正當北少林眾僧在禪堂內上香坐禪時,南少林高僧空性率領眾僧齊聚而上,把玄悲大師等人圍攏住,命眾僧於法堂內外遍處灌滿香油,拿來柴火,依次放在法堂的外圍牆壁處,點過大火,縱火焚燒。一剎那,火光沖天,映襯著炎炎烈日,熱浪滾滾,逼得連外面人都不敢靠近,途中正當北少林一坐禪小僧小解回堂,發現法堂走火,忙呼來寺院長老,長老連忙率領眾僧,經過百般爭鬥,慢慢穩住陣腳,開始提水救火,撲滅火焰,才得以化解一難,此時法堂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燒得只剩斷瓦殘垣,片甲不留了,幸好玄悲大師等人躲到法堂的灰缸裡,用另一個缸倒扣在上面,躲過了一劫,倖免遇難,否則那日定當難逃一死。此後不久,南少林高僧空性見事已敗露,北少林大部分僧人在此次大火中倖免下來,便帶領著一干縱火僧人逃離少林,潛往福建嶺南一帶,隱蔽了起來,從此不見。”
楚長風呷了口茶,續道:“南少林從此退去,在江湖上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去不能復返。在顛沛流離中,高僧空性一病不起,不久便因病而逝,在臨終前他囑咐他的徒弟千萬莫要回到少林去,永遠也別踏入中土半步,以免仇人找上門來,肆意妄為,自己卻在稀裡糊塗中做了枉死鬼。因此他的徒弟二十年未踏中土一步,苦心修煉,等到將來一日再回那裡,探個究竟,看看玄悲的後人們都還在與不在,是否記得當年的仇怨了。而那個徒弟便是老衲本身,因此老衲素來不做苦禪,如今不管是哪裡的寺院都得打禪入座,所以老衲從無想過投入寺院,只願自由自在,敬守我佛在心中,已然足矣。今日,突遇少林智通大師在場,想必那空雲小老兒一向過得不錯,想借此機會與玄悲的後人比劃比劃,一較高下,看看做和尚究竟是禪、武雙修對,還是重武輕禪好,不知大師意下如何?”
令飛燕聽得楚長風一番話語之後,哈哈大笑起來,說道:“今日是我派大喜之日,彼此談論甚歡,不料卻勾起了楚前輩的一段往事,真是讓人意想不到,既然前輩得幸,不如讓大夥齊目共睹楚前輩的一帆風采,如何?”眾人中立刻有人歡呼道:“好啊,那就讓我們一睹為快!”智通大師聞一聞聲,沉吟了一會,說道:“在六合門的大典之上,你我二人一展拳腳,既得令盟主開了金口,大夥也樂意觀摩,本來也不算什麼使不得的事,但前輩卻說要爭討個少林南北之爭,這就萬萬使不得了,還請前輩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