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盟主(1 / 1)
楚長風見智通大師處處禮謙,言語行為舉止間倍守晚輩風尚,時刻敬他為前輩,因此楚長風一直忍氣吞聲,不能肆意惱怒。他介面說道:“為何使不得?當年玄悲惡徒為了消滅南少林不惜暗設機關,屠戮我等,縱然你有天高的武功,也敵不過對方的機關布井,眼看我南少林一個個地悄然死去,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我等才出此下策,縱火焚燒少林,否則誰願意那麼殘忍呢!如今他的後人卻像你等智通一樣,個個得而謙讓,人人得以退卻,確是令人難以置信。不過,就算你是仁人君子,我楚某今日也要領教玄悲惡徒的後人,看看你等究竟學得幾斤幾兩。”
說話之間,楚長風也已行到大廳中央空曠處,眾賓客紛紛停下吃喝,翹首以盼,等著智通大師的回答。智通大師一抬首,回道:“論拳腳,晚輩只怕及不得前輩的萬分之一,何須再比?何況以前輩的身份,怎可欺辱一個晚輩呢!我以一個晚輩的身份又怎能跟前輩動手過招,倘若前輩傷了我,如何讓前輩揹負上一個欺人太甚的名頭,倘若是我傷了前輩,我又如何面對少林的列祖列宗,豈不叫人左右為難嗎?”楚長風一聞,哈哈大笑道:“有甚為難的?如果爾等能傷得了我,也算是玄悲這惡徒的福分不淺,老衲認栽便是。若是爾等手上功夫不行,索性被我所傷,只怪爾等修為不夠,也怪不得我等了,我看你還是廢話少說,放馬過來便是。”
智通大師站起身來,緩緩地走到了場中央,立在楚長風面前,一躬身,忙施禮道:“阿彌陀佛,我佛慈悲,以晚輩的拙見,前輩與少林的恩怨不如讓它隨風而逝,從此一筆勾銷吧!”楚長風冷然一笑,說道:“爾等根本不懂我輩的恩怨情仇,憑什麼要說就此罷銷,難道就憑你一個智通大師嗎?依老衲之見,你我還是動手吧。”說完,“啪”得一掌打了過去,表面上這一掌雖平凡無奇,其實它蘊含了楚長風的混元功,雄渾無比。智通大師見掌來襲,來不及細想,忙揮掌應對,他也不敢小覷,倉促間使上了大力金剛掌的兩成功力,只聞“砰”得一聲,掌掌相對,智通大師一腳沒能立穩,連連向後退了三步,驚訝地矗立在那裡,絲毫不敢動彈。
智通大師顯是輸了半招,他是與前輩過招,也不算丟臉,心下沉定,泰然處之。何況楚長風又是少林派僧人,用得自然是少林武功,智通大師能在少林拳法下,與前輩走得幾個回合,即使輸了一招半式,也不會給少林惹來不必要的非議,於是智通仍舊面帶微笑地頷首不語。眾人一見智通大師不如楚長風,都屏住呼吸,以楚長風的脾氣,今日是否就此放過智通大師,還難以預料,至少以眼前的狀況去衡量,他們二人仍有得一拼。
楚長風一掌得勢,隨後便乘勢追擊,二掌又致,這一掌他思了一思,以智通對大力金剛掌的火候,不會高過空雲大師,而空雲小老兒若以大力金剛掌全力而赴,頂多能勝得過我這掌力的八成,如此看來,我便以五成功力的混元功以對,思到此時他心下打定主意。因此這二掌較第一掌又要高出許多,但仍未全力以赴。智通大師這一次吸取了教訓,他認真地提氣凝勁,全力以赴,奮力揮出,雙掌齊對,又是“砰”得一聲,智通大師連連倒退,一腳未能立穩腳步,差點栽倒於地,幸虧慧明與慧岸二人離得近,一個箭步躍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他,才倖免於難。此刻智通大師口角滲出鮮血,咬緊了牙關,略略悶哼一聲。那楚長風見狀,並沒有放棄,當即執行混元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智通再一次撲去,只見他的右掌“啪”地一聲打在智通大師的前胸,其身法奇快無比,盡在一眨眼的功夫。那智通大師根本來不及躲閃,前胸重重地捱了一擊,“哇”得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噴在客堂中央的地上,他捂住胸口,指著楚長風厲聲說道:“你…你…你太過分了,我跟你無冤無仇,何必下手如此狠毒?”
楚長風冷哼一聲,回道:“鄙人說過,今日就給玄悲的後人們一記教訓,讓他們知道禪、武雙修又有什麼用,到了真要和別人動手的時候,一樣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全是些花拳繡腿,若是充數可以,要論打架,恐怕不行。你這次回去可以帶話給空雲掌門,我楚某不久便會去拜見少林,希望那時,玄悲那惡徒總有幾個後人能夠接下老衲幾招。”智通大師咧嘴忍著疼痛,當即向令盟主一欠身,說道:“恕老衲今日不能奉陪,就此告退!”令飛燕一拱手,說道:“只怕大師傷得不輕,有望大師早點告退,我令某恕不能遠送,作別。”智通大師在慧明、慧岸二人的攙扶下,輕聲告退,當日起身回了少林。
嚴學志臉色頓變,心頭吃了一驚,只怕這混元霹靂手楚長風武功不弱,功力不在那暾欲谷與暾欲達之下,和那神劍王宗偉有得一拼,與空雲大師相比,擔心空雲大師略遜色一籌,不料少林竟遇到此等高手,恐怕這對於少林而言是個劫數。
少林與武當本來為了爭討武林各派並派一議,爭風吃醋,鬧到兩廂不相往來的地步,均想爭取機會兼併其餘各派,為此,少林派智通大師力排眾議,主動獻出少林葵寶大力金剛掌拳譜,供給新派使用,沒料結果令飛燕鋌而走險,重新樹立門派,邀請各派人士慶賀立派大典,多少讓人頗感意外,這前後令盟主的抉擇倒沒有影響各派武林好漢的情志,依然絡繹不絕地前來道賀,真叫人難以置信。也可見,令飛燕身為武林盟主,有著怎樣的權勢和為此投下了的勁力。
期間,嚴學志很想出手阻攔,但終究還是沒有,只因那乃是少林內部事務,旁人不好插足其中,相信智通大師能夠自己解決。再加上在如此眾多賓客的開派大典上,高手如雲,他怎好挺身涉險呢!令他不解的是一時臭名昭著的梅家三兄弟如何獲得令飛燕的賞識,此次也前來道賀,正在猶豫間,見梅仁杰端著酒杯起身向令盟主敬酒,略欠一欠身,說道:“今日是六合門開派大典的喜慶日子,我梅仁杰代替梅家兩兄弟向令掌門敬酒,聊表心意,有望海涵,期待貴派日進斗金,蒸蒸日上,猶如百日竿頭更進一步。”說完,仰著脖子,一飲而盡。那令飛燕端坐未動,舉著酒杯,答謝道:“梅兄弟客氣了,梅兄弟雖然身處異幫,但你們三人則棄暗投明,值得賞識,從此追隨我六合門,與江南五老一道效力我六合門,乃是我六合門之幸,今日是我六合門開派之典,讓我們共飲一杯,以後就是一家人,彼此都得謙讓也就夠了,乾了這杯。”話畢飲盡,只擺了擺手,示意梅仁杰就坐。梅仁杰聽言,只得縮著頭顱,不吱聲。
嚴學志眼看今日若要尋找梅仁杰復仇不是時候,何況他曾答應著杜月娘,心裡覺得大不是滋味,渾身好沒力氣,留下來吃喝也沒甚意思,念頭一閃,反正八卦門已經派自己來了,心意已盡,不如就此告退。當下主意一定,欠身向令盟主說道:“在下八卦門嚴學志酒足飯飽,多謝令盟主款待,就此告辭!”令飛燕坐著依然未動,答道:“我令某恕不遠送,少俠請自便便了。”嚴學志當即起身離開,跨著大步,牽來了備馬,向八卦門奔去。
場上眾人中也有三三兩兩的人起身告退,留下的只有各個分舵的舵主與梅家三兄弟、江南五老等人,那令飛燕此刻又舉起一杯酒對眾人說道:“今後我派六個分舵聽由安總舵主調遣,安總舵主掌控六合門的學藝拳譜,分別有少林智通大師提呈的大力金剛掌、五侯劍譜與如意掌法,它們今後都作為六合門的傳藝之學,凡是六合門的門徒,不設阻攔,不設門檻,人人得而有份,都可入學,加以修習。每到月末時,我派均都舉辦拳腳比拼,獲勝者賞銀一百兩,次之,賞銀五十兩,再到二十兩,共分三個等次。”他沉吟了片刻,續道:“我派之所以迎來如此大好的開端,少不了來自安總舵主給予的援助,本派不缺天緣,不缺銀兩,積下豐厚的保障,全要感謝一人,便是我們的總舵主安公子,他既是六合門的恩人,又是我們的一份子,餘下來大夥共同敬安總舵主一杯,幹!”
安淮生被眾人簇擁著,當令飛燕代替六合門向他敬完酒後,餘下的各個分舵的舵主紛紛對他敬酒,一時堂上氣氛濃烈,大夥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個不斷,彼此你推我擋,相互海量,直喝到日頭偏斜,太陽距離地平線有一丈高時,方自散盡。
這一日,智通大師回到了少林,像往日一樣,少林的大門敞開著,青色的屋瓦上落鴉陣陣,偌大的一座庭院圍繞著四周,莊嚴肅穆,院內古樹參天,偶有三兩的僧侶來回穿行,南院中一僧盤腿打坐,注目一瞧,他便是少林方丈空雲大師。正待入定時刻,智通大師步入其中,合掌為十道:“掌門師兄,我有要事稟告,不知掌門師兄能否聽得一言?”空雲大師緩緩睜開雙眼,閃著明亮的眸子,拂了拂衣袖,起得身來,介面道:“無妨,有何要事,說來聽聽。”智通大師立在他的身前,啟口說道:“前幾日我去鹿門鎮參加六合門開派大典,偶遇少林的混元霹靂手楚長風前輩,他讓我帶話給師兄,過不了幾日,他便來拜見少林。在宴席間,他口述了當年少林的南北之爭,破口大罵玄悲大師,言語間似乎對此事,他仍舊介懷於心,始終放不下,勢有挑起少林的那段陳年往事,我看此事不小,當與掌門師兄說個明白。”空雲大師說道:“咱們少林算來,的確有此一人,按照輩分,我還得稱呼他一聲師叔。只不知此人現下處在何方?”
智通答道:“他被六合門提任為少林分舵的舵主,想必現下正在六合門。”空雲大師問道:“六合門有少林分舵?”智通大師回道:“江湖幾大門派分別成了六合門的六個分舵,有少林分舵、武當分舵、泰山分舵、青城分舵、青龍分舵與華山分舵。咱們少林分舵的舵主便是那混元霹靂手楚長風前輩。”空雲大師“哦”了一聲,吐口道:“看來令飛燕志在一統江湖了,其實我早就看出他的用心,只是未能及時制止他罷了。如今,他的羽翼漸豐,接下來對於他而言,恐怕到了要對幾大門派動手的時候了。我看此事不可再拖,需要尋找法子擋他一擋,否則將來他一旦成了氣候,場面就難以收拾。”智通大師說道:“令盟主為人處世表裡不一,當小心他一點,本來他與少林素無瓜葛,諒他也不能拿我少林怎樣,可眼下突然來了這麼一位楚長風,事情只怕不妙。”空雲大師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是啊,難道這是天意如此,造化弄人嗎?”
智通大師問道:“以掌門師兄之見,此事當如何是好?”空雲大師略一回神,緩緩轉過身來,輕慢地渡著步,稍一立定,說道:“辦法不能說沒有,只是我怕單以我一派少林,力量還是遠遠不夠,如若將諸派團結起來,形成一致,總有一天會煙消雲散。令飛燕要以楚長風為馬前卒,與我少林為敵,我少林就不能不應對,只是我們要快他一步,方可有望保住一方平安。”他頓了一頓,續道:“與其坐等,不如主動出擊。令飛燕是當今的武林盟主,既然他重新立派,無視諸派的見解,不如在他還沒有成熟的時候,江湖諸派聯合起來,重新擇選武林盟主,否則等到六合門對江湖各派動手的時候,恐怕已是來不及了。”
智通大師一拍掌,立即答道:“這是一個好辦法,他既然不仁就休怪我不義。除了青城派之外,其餘各派想必都對令飛燕懷恨在心。”空雲“呵呵”一笑道:“青城派是怎地了?”智通大師答道:“青城派自甘加入六合門,那劉掌門便是青城分舵的舵主。”空雲大師說道:“像青城派這樣的例子,想必不多見,六合門是一個門派,其餘的各派也是門派,何以由一個門派加入另一個門派的道理?”智通大師一抬首,回道:“掌門師兄說得是,其餘各派均是一些異心之徒自甘墮落,甘願充當馬前卒。”空雲大師一擺手,緩緩吐道:“師弟不可小覷了令飛燕,萬不能馬虎大意。”
智通大師說道:“謹遵掌門師兄教誨。以掌門師兄之意,我當親赴一趟武當、泰山、華山等派,以聯並之意,主張各派再度聚首,重新商議,如何?”空雲大師說道:“事不宜遲,請師弟即刻出發。”智通大師回道:“是的,掌門師兄。”空雲大師連忙說道:“就請師弟速去速回,空智與枯榮師弟那邊,我自有交代。”話音一落,智通大師匆匆出了門,奔著武當而去。
不出幾日,智通大師回到了少林,拖著勞碌的身體來尋空雲大師,南院中的客堂裡坐著空雲大師、智通大師、羅漢堂首座空智大師、戒律院首座枯榮大師。智通大師抖擻了一下精神,說道:“回稟掌門師兄,武當、泰山、華山、八卦門與青龍幫都曾以積極配合的態度對待,大夥一致同意武林各派重新聚首,再議此事,共同約定於本月十五日重聚少林,共討大事,也就是後日的事,距離今日就在眼前。”空雲大師說道:“好,這說明各個門派均有同感,此也是被令飛燕逼得無路可走,才出此下策,就怪不得我等了。師弟近日可曾聽說過其他各派有無門人改投六合門的嗎?”智通大師渾身一抖,差點驚撥出聲,終而忍了一忍,說道:“確有此事,那武當鄭掌門乾脆直言,他令飛燕身為武林盟主,又重新立派,竟然公開以武當的名分設立分舵,簡直是欺人太甚,視武當為酒囊飯袋,他日不親自登門造訪,問個前因後果,就算客氣的了,如今又在六大門派頭上拉屎,算什麼英雄豪傑!六合門開派僅僅不到幾日時間,來自各派竟有成千上百的門徒投靠六合門,他令飛燕簡直拿武林各派當作個屁。可見,其餘各派對六合門的成見有多深。”
空智大師說道:“看來各派均有門人投靠六合門,我們少林出現了近達二十幾人投奔了六合門,以此情況下去,不出幾日,我少林門徒便能散盡,到那時,恐怕少林寺只剩下我們這幫老骨頭了。這真是可悲可嘆啦!”枯榮大師介面道:“少林是如此,對於其他的門派可想而知,只怕更為複雜,這令盟主究竟有什麼三頭六臂,如此地肆無忌憚,大膽收容那麼多幫派的門人弟子,看來形勢的確不容樂觀啊。”智通大師說道:“只怕令飛燕不易對付,我們要加緊防範為妙。”
空雲大師問道:“在眾多門派中八卦門是如何態度?”智通大師說道:“八卦門算是比較乾淨的門派,至今沒被沾染,也沒聽說八卦門的弟子門人投靠六合門。這次方掌門非常的積極,主動提出將派門人參與進來,他說,如果自己不能親自而來,就委託他的師兄嚴學志嚴少俠前往,還曾表示,在此之際希望得到掌門師兄的指引,彼此多多地學習、參照。”空雲大師“呵呵”笑道:“年輕力盛便能懂得謙遜,倒是難得的很,可佩、可佩啊。那麼名城神劍的態度呢?說來聽聽。”
智通大師說道:“其實除了八卦門一方之外,名城也算是比較乾淨的門派,從沒被六合門沾染過半點,門下的弟子相守各好,不受六合門的左右。那城主神劍雖然避談令飛燕,但從他自身的意願上看,也算是贊成武林各派重新聚首,再議此事。只是對於神劍王宗偉來說,他恐怕不會再去爭討那盟主的寶座,更不會出面參與進來,爭那一時的長短。”空雲大師說道:“如此甚好,看來江湖幾大門派均都同意各派重議武林盟主的擇選,這就解開了我心中之憂,免得我始終放心不下,寢食難安。”智通大師說道:“武林各派再選盟主,是否要邀請六合門?”空雲大師聞聲,立刻起身磨過面去,緩緩說道:“按照道理應當邀請,但六合門是新開的門派,掌門便是現在的盟主令飛燕,如若誠邀,恐怕會引起令飛燕的反感,如果就此激起了他的鬥志,只怕他會提前對六大門派動手,叫我等白白地送死,那樣還不如不去邀請,反而顯得乾淨。除了六合門,江湖幾大門派均已到齊,不怕新選的盟主天下人不承認。幾位師弟以為呢?”智通大師、空智大師與枯榮大師均默然點頭稱是,頷首不語。幾僧商議已定,南院中除了他們彼此之間的談論以外,靜悄悄地一片,格外清淨。
這月十五日,又是一個郎朗乾坤,少林的大門敞開著,各派英雄豪傑來來回回,進進出出的絡繹不絕,均都聚首在少林的廣場上。那裡有幾排座椅,了了簡簡,但場上卻聚滿了人眾,分外喧鬧,八卦門的嚴學志與李目二人出現在眾人面前,他們坐在椅子上,四下裡張望不停,稍過了片刻,李目對嚴學志說道:“師哥,這是我第一次來到少林,不料這裡肆處戒備森嚴,威嚴十分,跟我們八卦門可有一比,只是這裡空氣太緊迫了點,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來,不過院落倒是挺大,甚為寬敞。”嚴學志說道:“不要胡說,少林怎能跟我們八卦門一比呢,少林雖然威垂一方,長達幾百年,但從這裡的佈設建築上去看,我更喜歡八卦門,尤其是那座莊園別墅,甚得清幽。”李目咧著嘴一笑道:“呵呵,住慣了八卦門,哪能夠適應別派房屋?自然不太適應。只是住在這裡,還要終日唸佛吃齋誦經,多有不雅,當和尚可不同與練武習拳,恪守戒律應擺在首位,真讓人難耐。”
二人正在說話間,場上的眾人均已聚齊,只見智通大師走到了場中央,向列位一合掌,朗聲說道:“眾位俠士,眼前出於形勢所迫,武林各派重聚少林,共同商討當今天下武林盟主之位。自盟主令飛燕開山立派以來,尚且幾日不到,他公然在新派六合門開設少林分舵、武當分舵、華山分舵、泰山分舵、青龍分舵與青城分舵,這不僅佔據了各門各派的名分,更有勢在吞併江湖諸派的野心,視我等於無物,其心可誅,公開挑戰各門各派,不得人心。為了避免就此挑出武林紛爭,安納各方,盟主令飛燕已跳出了諸派存活於江湖的圍牆,孰不可忍,因而此次我等聚首在所一議,重新擇選武林盟主,大家意下如何,請各抒己見,暢所欲言,期待今日我等能有一個滿意的結果。”
話畢場上一片鴉雀無聲,無人搭話。稍頓了片刻,武當掌門鄭瑞橋略一抬首,啟口說道:“六合門的一舉一動不須再議,武林各派都看得清清楚楚,實不能容忍。”此語一閉,場上立刻沸騰了起來,接二連三地吼聲隨道:“鄭掌門所言極是,我等不能容忍,也無需再議。”此刻空雲大師垂詢道:“以鄭掌門之見,我們該推選誰為下一任盟主呢?”鄭瑞橋聞言,答道:“自然是空雲大師莫屬,除此之外,更待何人?”空雲大師呵呵一笑,擺了擺手,話道:“老衲今年已經五十開外,不久的將來便邁入花甲之年,何曾有此等福分,呵呵,不曾有了。”鄭瑞橋拱手回道:“大師過謙了。”
泰山派林掌門一拱手,說道:“既如此,以我之見,就由鄭掌門擔任,未必不可。”鄭瑞橋回道:“多謝林掌門抬愛,我實不及少林空雲大師,怎可擔此大任。”此時華山掌門江炳辰安奈不住了,開口說道:“空雲大師的言談也有他的道理,但年輪不是癥結,暫時由空雲大師承接下來,等數年之後再由後生來接替,也未必不可以。”此語一出,場上眾人彼彼交頭接耳起來,互相竊竊相商。
坐在一側的嚴學志小聲地對李目說道:“李師弟,今日情勢有點不對,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並非以武論盟主,而是各派共同商討決定,以你來看,我派是否就此表達見解呢?”李目側著頭,低聲回道:“這個自然,還請嚴師哥代替本派做出看法吧。”嚴學志點了點頭,隨後向眾人一拱手,說道:“列位,本派八卦門意若表達一些看法。既然各派不以武功來較高下,只是口頭推薦,那麼本派想推舉少林的空雲大師做武林盟主。”空雲大師對其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回道:“多謝少俠的美意,想必少俠便是八卦門的嚴學志吧?老衲這裡見過了。”嚴學志一抱拳,答道:“正是在下,還請大師莫要推辭。”
武當鄭掌門見時機成熟,向空雲大師說道:“大師,請聽我一言,眼下各派意見已經達成一致,一律推舉空雲大師來擔當此次共議的武林盟主,望大師莫要推卻為好。”空雲大師聞言至此,呵呵笑道:“既然各派如此信賴老衲,今日老衲就當仁不讓,答應下來,今後只盼各派力向一處出,勁往一處使,團結一致,和睦友好。如此可好?”
底下眾人歡呼起來,均道:“好,那麼今後我們就有新的盟主了。”此刻,各派領頭人均點頭稱道。空雲大師緩緩走到場中央,向眾人一抬首,說道:“諸位,本座既已答應下來,就不再更改,只待有一日能有位年強力壯的後生來接替武林盟主一位,率領武林各派…”他話還沒說完,突然有個人影飛一般地襲來,其身法之快,無與倫比,著實驚人,一瞬間,那人已來到場中央,哈哈大笑道:“諸位老兒,有甚好事,缺了我六合門。”
眾人注目認真一瞧,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令飛燕,只見他怒目圓睜,瞪眼掃視眾人,氣鼓鼓地立在那裡,動都不動一下。空雲大師若要再說什麼,見令飛燕到了,便收住了口,瞧他一副憤怒的樣子,特像有人惹了他,使他極為不爽,當下空雲大師頓了一頓,從容不迫地說道:“令俠士何以致此?”令飛燕很不愉快地動了動身體,揚著頭,說道:“令俠士?這麼快我就成了俠士了,難道一聲盟主也不呼之出口嗎?”空雲大師一揚眉,說道:“本盟主得罪令俠士了,只是這各派的聯盟之議,我們另有打算,不再追問令俠士是否為盟主。”令飛燕聽言,哈哈大笑起來,慢慢地磨過臉來,對空雲大師說道:“哦?一個少林和尚何以是天下的武林盟主呢,豈不讓人笑話,再說了,就憑你等幾人在此一議,就能罷去我盟主一位?你當天下英雄都是白痴呢。”
空雲大師聽他如此一說,難免氣生心頭,於是忍了一忍怒氣,說道:“難道就憑我等各派的聯並所議,還不夠嗎?”令飛燕哈哈大笑起來,說道:“我這盟主一位是憑藉拳頭打出來的,你等這算些什麼?你說來聽聽。”空雲大師說道:“你六合門開派便擅自設立六大分舵,分別以我們六大門派的名義,無視我六大門派的存在,其意可憂,其心可誅,其勢為逆,人所共憤,這又如何解釋?你令俠士不妨也說來聽聽。”令飛燕深吸了口氣,緩緩吐道:“這是本門內部的事務,與你們六大門派毫無干係,你等管得也太寬了些。更何況我派六大分舵都是來自四面八方的門人弟子,自願加入,我令某從沒有使用任何方式逼迫過,當然屬於行得正、坐得端。”
空雲大師說道:“好一個行得正、坐得端啦,無視別派情緒,就是與別派作對,不料你六合門剛剛開派不久,就如此肆無忌憚,也太狂了點吧。”令飛燕眨了眨輕佻的眼神,說道:“別把話說岔了,大師。今日我倒要問問大師,但憑你們幾人在此一會,三言兩語地就選出了當今的武林盟主,你們把我令某放在眼裡嗎?”他頓了一頓,續道:“這事,我不能不管,大師。”空雲大師“哼”得一聲,說道:“既然你派不仁不義,做出逆天的行動,我們天下武林各派也不能不管,今日重新聚首,廢除你這武林盟主一位。”令飛燕哈哈大笑一聲,忽然斂住笑容,說道:“那也要問問天下英雄是否通得過。”空雲大師回道:“天下英雄自然通得過,因為今日天下的英雄均都聚集在少林,共同做出的選擇,並非我們幾人。”
令飛燕即刻板起了臉色,怒道:“就憑你們各派的幾位小老兒就能代替天下的英雄?這未免也太過兒戲了。”空雲大師呵呵冷笑道:“江湖武林無非各門各派,各門各派無非各位統領,雖然青城派、名城與你六合門缺席,但像青城劉掌門那樣的委曲求全的人不曾有幾,名城的神劍已然充允,只剩下六合門,然而你們六合門開派便與六大門派為敵,當然排除在外,又有何不能等視為天下英雄呢?”令飛燕冷哼一聲,說道:“歪理邪說,天下英雄不計其數,且不論他們是否個個都能上前一展身手,競這一時長短,爭個高下,至少我令某是當著各位的面憑藉武技奪取來得盟主之位,他們個個瞧得真,看得切,怎可與你們幾位小老兒等而視之?”
空雲大師說道:“請施主不要汙人耳目,我等自有分寸。”令飛燕說道:“分寸?恐怕大師是過了頭了,而不是分寸吧。武林盟主一位何其重要,怎可如此輕慢就能定奪?豈不笑話。”空雲大師說道:“以施主的意思,你要阻攔不成?”令飛燕正了正色,一本正經地說道:“不錯,本盟主自然不能袖手旁觀。”空雲大師說道:“哼!本座倒要看看,令俠士怎樣一個阻攔法。”令飛燕向在場眾人環視一週,開口道:“諸位,算上我六合門,即使要重評武林盟主,也要以武會友,較個高下,以勝者為盟主,今日不料各位論起嘴巴,倒讓人不服。”
武當鄭瑞橋瞧了一眼形勢,啟口說道:“令俠士,即使論武也輪不到我等,只因我等已經成選出當今的武林盟主,他便是站在你面前的空雲大師,令俠士何必賴上我等。”令飛燕扭頭瞧著空雲大師,翹首相看,一副詢問的神情,瞪眼說道:“空雲大師,是嗎?”空雲大師只對其不削一顧,但還是忍氣吞聲地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尊稱你一聲,那應當叫你一聲令掌門了。”令飛燕介面說道:“既如此,不如就請新盟主來會會我這個老盟主,如何?”
空雲大師“哼”得一聲,忽又細細地想了一想,今日如若不能乘勢打下他的氣焰,他日必定更加囂張,又認真盤算了一下,此刻空雲大師怒目以對,但自己如果盲目出手,恐中了他的奸計,可眼前的情勢所迫,只得無賴,於是答道:“未必不可。”
令飛燕緩緩地轉過身來,面對著空雲大師,雙拳緊握,怒氣上湧。一瞬間的功夫,他又平定了一下情緒,面帶微笑地說道:“多說無益,請大師進招吧。”空雲大師一橫禪杖,將它棄在一邊,右手化掌,突然向令飛燕襲來,勢如奔雷。令飛燕右手一甩長衫,雙足提氣,向空雲大師滑去,二人就此鬥於一處。
空雲大師也不讓招,出手便使上大力金剛掌,雙掌齊發,令人眼花繚亂,很難有隙可乘,雙掌配合得親密無間。而令飛燕氣定神閒,絲毫不含糊,松花島的小推手全力使來,遊刃有餘,他的雙足忽而滑向左側,忽而向右,身法之快,可想而知,真讓人拿不定主意。一時之間,二人鬥了近五十餘招,不相上下,難以決出勝負。
空雲大師的右掌突然向對手的腰間抓來,奇經八脈,無不在掌力的籠罩下,這時只見令飛燕腰身側移,右肘擊向對方的前肩,眼看就要擊個正著,忽見空雲大師右手變換方位,抓向對方的手臂,令飛燕突然長身撤移,就在一剎那之間,左手又到,拍向對方的右掌,空雲大師立即後仰閃避,全身後退。令飛燕一得時機,哪容錯過,雙足一提,前身緊隨,沒等空雲大師立穩腳跟,令飛燕右肩瞬間插入,向對方的前胸靠來,雙手借勢一推,似有千斤般重力,向對方的前胸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