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亮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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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時遲那時快,空雲大師情急之下,猛吸了口氣,化掌力為大悲手,雙掌對去,只聞“砰”得一聲響亮,雙掌對決,空雲大師極速地後退幾步,方自立穩。令飛燕不等對方喘氣,長身速滑,向對方瞬間逼去,緊追不捨,縱身躍起,一記連環腿力齊到,踢向對方的前胸。空雲大師忙揮掌擱開腿力,突然令飛燕長身懸在空中,雙手前伸,雙掌拍向對方天靈蓋,勢在取空雲大師的性命。只見空雲大師臉色驚變,連忙雙掌向上揮出,又聞“砰”得一聲響亮,兩人的掌力再一次對決,這時空雲大師的全身搖搖欲墜,口角處已滲出鮮血,顯是受傷。剎那間,空雲大師全力以退,長身向後滑出丈餘距離,立在那裡喘著粗氣,動也不動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令飛燕。

令飛燕即一得手,哪肯放棄,雙足提氣凝勁,再一次飛身滑來,此時一個人影極速來到中央,擋在了令飛燕的前面,將手一攔,大聲說道:“令掌門,且慢!”眾人定睛一瞧,見此人就是八卦門的後生少俠嚴學志。

剛才令飛燕若要迫掌再襲,連續追打本已受傷的空雲大師,攻勢一觸即發,情急之下嚴學志挺身而出,喝出聲來,聽上去斬釘截鐵,現下他立在場中央,輪到自己開口時心裡倒忐忑起來,唯唯諾諾地說道:“令掌門,手下留情,請聽我一言。”令飛燕定睛一看,頓時心裡來氣,好生不爽,自己正若待發,猛見一位少俠出頭,攔在身前,令他上前不得,於是忍著怒氣,喝道:“如果老夫說得沒錯,你便是八卦門的嚴學志了,為何攔我?”嚴學志略定了一下神情,說道:“空雲大師已經受傷,何須再鬥,還請令掌門住手。”

令飛燕聽此一說,終於沒能忍得住怒氣,立在那裡爆發出來,大聲呵斥道:“難道就憑你一個晚輩來管這等閒事?你也不看看我是誰。”以令飛燕的脾氣,此刻怎可說出這等話來,似乎是讓嚴學志乾脆退下,若論平時他定當二話不說,握拳向嚴學志砸去,而眼前他卻放下了,其中緣由,不得而解,言語中好像是擔心與嚴學志交手。嚴學志穩定了一下情緒,說道:“請令掌門切勿動怒,如果令掌門堅持要鬥,不如從在下的身上踏過去,只請令掌門高抬貴手,可好?”他幾乎用商量的口吻說出這番話,哪知他越是這樣說,令飛燕越是生氣,終於沒有忍耐住,於是令飛燕怒吼出來,大聲說道:“既然你堅持出頭,也好,那就由嚴少俠代勞吧!”說完,令飛燕緊握雙拳,小心翼翼地近前幾步,好像生怕踩到了鋼針一樣。

令飛燕暗暗使出渾身力量,雙掌運滿真力,突然向嚴學志襲去,猶如離弦之箭,只在一瞬間。嚴學志下意識地當即運功揮掌,雙掌以對,只聞“砰”得一聲,掌掌對決,剎那間,嚴學志一咬牙,硬硬挺住,紋絲未動,立在那裡。但令飛燕沒能堅持得住,雙足一滑,連連後退幾步,當即腳底運勁,略一頓身,穩住了長身,一咧嘴,咬了咬牙,生生地挺住。緩緩地抬起頭來,說道:“少俠好武功,讓我令某大開眼界,真是英雄出少年。”只在一招之間,雙方勝負已定,可令飛燕與嚴學志二人並非比拼輸贏,只是令飛燕心裡有數,以眼前這位少年人的功力,自己是遠遠不及的,何須再比,心下一打量,拿定主意,緩緩說道:“今日有你嚴少俠出頭,算他少林有福,否則我令某定當不饒,告辭!”

說完,令飛燕腳一點地,飛身疾馳而去,宛如一隻飛去的大雁,來無影、去無蹤跡,就在一眨眼的功夫,他便不見了身影。嚴學志翹首瞧著他離去的背影,痴痴地呆了半響,眼神裡充滿了久違的目光,似乎在佩服此人的武功高深莫測,久久回味悠長。

空雲大師仍立在那裡未動,眼睛緊緊盯著面前的年輕人嚴學志,露出驚奇的目光,似乎不太相信他的武功竟然如此高深,只在一招以內便已分出勝負。忽然,一陣清風拂過,撲面而來,空雲大師的衣襟搖曳了幾下,忽然打了個寒噤,大師猛然驚醒,定了回神,朝著嚴學志緩步而來,略一靠近,立定在他的面前,開口說道:“多謝少俠相助,老衲不知該說什麼好,今日不是少俠出手,恐怕後果不堪設想。如果這次讓令飛燕這個惡賊得逞,今後武林恐難有安寧之日,老衲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不當講?”嚴學志垂首小聲地說道:“大師但說無妨。”

此刻,空雲大師扭頭朝著在座的幾位掌門掃視而去,用詢問的目光相互望了望,彼此忽又點了點頭,好像彼彼之間心有靈犀一點通,復又扭過頭來,對著嚴學志說道:“少俠可否是八卦門的人?”嚴學志聞後,點了點頭,輕聲地回道:“在下正是八卦門的嚴學志。”空雲大師接著說道:“既然少俠是我們武林門派的門人,又身懷絕技,眼下武林各派正是用人之際,各門各派此次的商定雖然告一段落,但結果未定,老衲深受眾人抬愛,被眾位掌門舉薦為武林各派的盟主,可老衲覺得自身已然老矣,不可再求,不如就有嚴少俠來擔當這個重任,成為未來的武林盟主,嚴少俠意下如何?”嚴學志聞到此時,渾身一抖,像被人猛擊了下腦袋一樣,全身僵木在那裡,睜大了雙眼,慌慌張張地開口說道:“此番責任重大,不可兒戲,還望大師收回成命。”

空雲大師注視了他半響,緩緩吐道:“嚴少俠,實語相告,以令飛燕今日的行為看,他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他日定當捲土重來,到那時只怕無人能替我幾大門派出頭,從他的武功來看,我等自知不如。老衲只當有朝一日,江湖門派中能夠有人率領各門各派走出陰影,朝著一條光明大道行去,這首要的一事便是如何擺脫令飛燕的束縛,以老衲的拙見,此人必是嚴少俠莫屬了。我等的誠意擱在明處,嚴少俠何須推辭?”嚴學志內心蕩漾起來,一波又一波,雖然自己未必是最佳人選,但他深知空雲大師的誠意,心下略一鬆動,開口說道:“既如此,那我嚴某就恭敬不如從命,暫時承接下來,如若他日有更好的人選,我必當以禮相讓。”空雲大師聽嚴學志如此一說,臉上頓露笑容,說道:“如此,少林願聽嚴盟主吩咐。”

底下的李目歡呼雀躍,雷掌欣喜若狂地高聲叫道:“嚴盟主,久仰了,我們眾人歡迎嚴盟主榮登高位!”嚴學志聽在耳裡,心裡自是歡喜,翻眼瞧著底下的李目,面帶微笑,樂呵呵地點頭稱是,在此時自有自家的兄弟呼喚,他自然感激不盡,立在那裡,不知說什麼是好。此時空雲大師轉過身來,緩緩地面對眾人,合掌說道:“諸位,今日不料他令飛燕突來攪局,令我等的一會差點破碎,幸得此位高俠出手相助,才避免了不幸,事已至此,無需再言,嚴少俠又是武林門派的門人,神技非凡,人才難得,以老衲之見,不如就有少俠接替盟主一位,大夥意下如何?”他話音剛落,底下各個掌門接二連三地點頭認可,武當鄭瑞橋說道:“如此甚好,免得我們幾個老匹夫左右為難,苦於抉擇,今後就有嚴少俠來接任武林盟主一位。”此刻,華山、泰山派均呼應稱道,一時之間場上人聲鼎沸,陸續響應。

嚴學志環視四周,向眾人一抱拳,說道:“今日實乃巧合,在下僥倖獲勝,蒙受少林空雲大師的抬愛,自願擔當武林盟主一位,今後還望各路英雄給予鼎力支援,在下在此謝過了。”說完他頓了一頓,續道:“適才少林空雲大師說得不錯,令掌門不會善罷甘休,防止他日他捲土重來,與武林幾大門派肆意挑戰,生出事端,讓武林同道的朋友從此難安,為此,我們彼此攜手共進退,以防不測。我輩應當本著仁義為先,得饒人處且饒人,遇事不可胡攪蠻纏,但我們絕不會坐以待斃,任人宰割,只要各大門派能團結一致,相信必定在將來某一天,都能逢凶化吉,每逢困難均可迎刃而解。本次聯盟不設令旗、不設腰牌,只要大夥彼此遇事能夠及時地相互轉達,互相通告就可,大夥是否同意?”

李目第一個帶頭說道:“好,我們各派沒有意見。”其餘的各個掌門紛紛表示沒有異議。一時之間,場上又一次沸騰了起來,嚴學志見狀,內心頗有感觸,徘徊不定,似是完成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任務一樣,緊張之餘忽又鬆弛了下來,他眼睛不斷地掃視著眾人,見他們臉上一個個掛滿笑容,心裡又覺得無比安詳,猛然之間閃過一個念頭,很想把現在的情緒告訴師傅,只不知師傅他老人家是替他擔心,還是替他高興,他終於做了武林盟主,萬人敬仰。忽又想到令飛燕剛才的那番話來,頓時難免憂心忡忡,雖然此次出手趕走了令飛燕,然而他畢竟是在武林聯盟大會之上奪得的盟主之位,一翻眼被人打下,失去了尊嚴,這一切是否公道,嚴學志內心翻滾著,思潮起伏不定,忽然一陣冷風吹過,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回醒過來,邁著無比沉重的步伐,走了下去,坐在位子上。

此刻,羅漢堂首座空智大師來到了場中央,扶下了空雲大師,讓他坐在一側的地板上,自己盤腿坐在他的身後,面朝背部,緩緩地運功,忽將雙掌推向大師的兩腰,徐徐地輸送真力,替空雲大師療傷。瞬間,空智大師額頭上滲出汗珠,點點可見,真氣發作,雙掌微微發顫,片刻之間,空智猛吸一口清氣,撤回雙掌,吐氣收功。這時只見空雲大師的面部如生,徐徐有色,神采奕奕。空智大師說道:“幸好嚴盟主及時趕到,出手相救,才使師兄的五臟六腑免受損傷,否則以令飛燕的功力,師兄難逃厄運。現下師兄只要靜待幾日,精心調養,便無大礙。”

空雲大師當即起身,對空智大師道謝不已,空智大師說道:“都是門內師兄弟,不曾言謝。”空雲大師略一轉身,向場上的智通大師求詢道:“師弟身上的傷可曾好些了麼?”智通大師一抬首,回道:“多謝師兄關心,我受點傷並無關係,只要師兄平安無事便好,請師兄無需掛心。”

嚴學志來到智通大師身邊,說道:“大師身上有傷,直到現在還沒有來得及平復,真是苦了大師了,不過請大師無需憂心,在下這就來替大師療傷。”智通大師聞言,立即說道:“有勞盟主掛心,言語間,盟主甚為謙遜,這讓老衲等人經受不起,還望盟主自重。”嚴學志立即說道:“大師不必客套,隨意點好,還請大師入座。”智通大師見盟主執意如此,只得無賴,就地打坐,緩緩運功。嚴學志坐在智通大師的身後,精心提氣,雙掌推向他的背部,緩緩輸送真力,由於嚴學志是初次精心調息運功,不料心潮平靜如水,然而內力卻極為淳厚,著實讓人意料之外,只在片刻之間,智通大師面色紅潤,栩栩如生,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嚴學志輸送完內力,復又收功,深吐口濁氣,面色溫潤,開口對智通大師說道:“大師受得傷著實不輕,還請大師日後好生調養,精心護息,不可怠慢,顯然大師五臟六腑受到震顫,雖未受損,然而不可劇烈運動,切勿浮躁練功,以免受到傷害。”智通大師答道:“多謝盟主,老衲這廂有禮了。還請盟主入座,稍待片刻,請到寺內用餐。”嚴學志當即向眾位大師一拱手,說道:“多謝大師,我還有要事在身,當回本門一趟,把前因後果當面向方掌門說清,不便久留,請諸位大師見諒。”說完,他頓了一頓,復又轉身面向眾客,抱拳說道:“諸位掌門,各位在場的朋友,我嚴某還有點私事,恕我不能奉陪,當及時地趕回本門,請諸位海涵,就此告辭!”

話音一落,他大步來到李目面前,李目回意,立即起得身來,與他一道跨步走出少林大門,牽來了備馬,翻身騎上,得得而去。眾人目送他的背影,餘味未了,眼神中充滿著喜悅之色,甚為敬佩他這位少年俊才。一時之間,場上的眾人也三三兩兩地起身辭別,不一會兒,各自散盡,少林寺又迴歸了原來的模樣,莊嚴、肅穆。

深秋時分,楓葉肆處飄零,秋風蕭瑟,秋意滿窗的景象,使人憂愁不堪,衣著不整的人們總覺得寒意陣陣。此時,江南的院落裡暖陽鋪灑,映襯在人們的身上,格外的絢麗奪目,令人精神爽朗。八卦門的操場上喝聲陣陣,那是剛入室不久的弟子在操練武藝,楊震提著百倍的精神,正在手把手地教演,他無名的開心不已,或許是因為八卦門裡出了個武林盟主,讓世人都知道今日不同於往日,無比的自豪與驕傲。也或許是因為他此刻當了師傅的因由,平日裡別人使喚他,然而今天他卻在使喚別人。那些剛入室的弟子也極為努力,手持長劍,一招一式地練著,認認真真,兢兢業業,一絲不苟。全神貫注於武技之中,生怕一不留神走丟了一點,錯偏了一些。楊震也格外加勁,領在眾人前頭,師傅怎麼做,徒弟們便跟著怎麼做,偶爾他會回頭觀察,看誰走了樣式,楊震會走過去,指點一二,及時地幫他們改正過來。

嚴學志正在書房內看書,入了神,突行來一人,扣響了屋門,嚴學志連頭也不抬,隨口答道:“屋門沒閂,進來吧。”那人推門而入,開口說道:“嚴師哥,陸大俠求見。”嚴學志這才回過神,抬頭一看,見是楊震,立即回道:“他在哪裡,我這就去。”他話剛一落音,只見一人從門外走了進來,嚴學志注目一瞧,他便是陸小遷,忙笑著迎了上去,說道:“陸兄,這幾日可好?為何不進來,卻在門外久候。”陸小遷答道:“今夕已不同往日,現在嚴兄是武林盟主,我哪敢莽撞。”嚴學志忙放下書籍,開口說道:“唉哎!你我不必如此講究,隨意點好,陸兄如此,倒顯得生疏了幾分。”二人說上話,楊震見此,便轉身離開,隨手閉了書房的屋門。

嚴學志說道:“陸兄如此匆忙,想必是奔了遠端而來,急著見我,不知所為何事?”陸小遷答道:“貴門拳譜被盜,這幾日我倒是有眉目了。”嚴學志一想,如果不是陸小遷提起,他倒是把此事給拋在了腦後,多虧陸兄仍然惦記著此事,心裡倒對他十分佩服。於是嚴學志說道:“陸兄不妨說來聽聽。”

陸小遷潤了潤喉嚨,說道:“盜取貴派拳譜的人十有八九是那江洋大盜萬峰所為,在錯綜複雜的關係中,我分析非他莫屬,除了此人,一般的賊寇要從八卦門盜走一部拳譜,來無影去無蹤得不留痕跡,倒也少見。不過我還未和他曾謀過面,所以無法證實,但我查實,那萬峰此刻正在杜莊。我想眼下需要當面問個明白,只是…”陸小遷突然停住,沒再繼續說下去,顯然他有難言之隱。嚴學志見狀,不免覺得尷尬,當下眼珠一轉,說道:“陸兄為何不將話題說完?只請陸兄說下去,我洗耳恭聽。”陸小遷笑道:“現在世人共知,嚴兄貴為武林盟主,以這等身份自然不能隨便地拋頭露面,本來我打算請嚴兄和我一道去杜莊走一趟,探個究竟,可眼前,叫我如何開口呢。”嚴學志一聽,立即笑道:“陸兄不必顧慮,不如我陪陸兄走一趟便是,這又有什麼為難的呢!”嚴學志聽陸小遷如此一說,一來不好推辭,二來他本是個隨和的人,雖然身為武林盟主,到了哪兒多有不便,但查出本派的拳譜被盜一案亦非小事,更何況他是個重情重義之人,於是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嚴學志情知陸小遷與師妹柳青青的關係尤密,二人眉來眼去,傾慕已久,作為師兄也是過來之人,對此甚表理解,再看陸小遷雖然素有“千手觀音”一稱,乃是天下一名盜寇,但他為人老實本分,心地善良,不失為一位君子,心念一動,張口說道:“柳師妹正在房中無所事事,陸兄好不容易來此一趟,何不去尋她,二人說說話呢!”陸小遷聽他如此一說,倒顯得難為情了起來,剛剛面色祥和,一瞬間泛起了紅潤,像個十足的大姑娘,靦腆得用舌頭輕輕地舔了舔嘴唇,支吾其詞地說道:“我與柳姑娘相識不久,也不太瞭解她,就不知她現在是否有事,倒不好去找她的了。”嚴學志說道:“陸兄說岔了,她能有什麼事,還不是成天快快樂樂的玩耍,平日裡師兄弟們都寵得慣了,還不知她要變成什麼樣子出來,怎麼?難道你們二人吵架了不成?”

“沒…沒有,我哪敢和她吵架呀,只要她不逞心氣我,我就阿彌陀佛了,何苦跟她吵架呢!”陸小遷連忙回道。嚴學志幸意悠然地走了過來,拉起他的手,就要往外奔去,邊走邊說道:“走,我們一起去找她,看她在做什麼,別在這裡憋著不得出氣。”

轉過了幾道彎,他們二人來到柳青青的住處,嚴學志走在前頭,悄悄地來到門邊,扣響了屋門,得得聲傳來,過了一會兒,屋子裡面傳來了一個聲音,“誰呀?屋門沒閂,進來吧。”這時,只聞得一陣腳步聲朝著屋門邊走來。嚴學志推門而入,迎聲說道:“我是嚴師哥,師妹在屋子裡呢!”柳青青睜大了眼睛,抬頭望去,見嚴學志的身後跟著一人,定睛一看,正是陸小遷,於是抿嘴一樂,臉上頓時嬌羞起來,嗔道:“幹麼有這麼多人,難道是來看馬戲的嗎?”

嚴學志看著她,微笑地說道:“柳師妹什麼時候不歡迎我來了?”柳青青一揚眉,拉扯著他的衣襟,鼓著嘴,像個孩子一樣,說道:“我歡迎你來,什麼時候不歡迎你了?只是我在練習寫字,不想被人打擾嘛。”她說著話間,用眼瞟著陸小遷,注視著他的臉色變化,偶爾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著他,神色異常地動盪不定。

陸小遷聽她如此一說,心裡頓時不舒服起來,忐忑不定,就像十五個水桶打水,七上八下,垂下了眼皮,立在一旁一聲不吭。心裡想到,女孩兒的心思真奇怪,才沒過幾天時間,她的態度變化的如此之快,好叫人摸不著頭腦,恐怕十有八九跟誰鬧出不愉快,於是想哄她一鬨,說道:“我和嚴兄準備出門一趟,我看柳姑娘一人待在房間裡也悶得很,不如柳姑娘跟我們一起出去,也好散散心,放鬆放鬆一下。”柳青青聽陸小遷如此一說,當下便歡笑起來,搖著嚴學志的胳臂,說道:“師哥,是真的嗎?”嚴學志點了點頭。柳青青當即說道:“那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出去隨便走走,否則我成天在屋子裡,憋都憋死了。”

若論平時,嚴學志指定不從,但眼下他深知陸小遷對柳師妹不薄,而柳師妹又傾心於他,二人可以說是情投意合,兩情相悅,自然一有機會應當多多相處。這次出行不如帶上她,路上也好讓他們兩人多行接觸,正好柳師妹天性貪玩,在師兄妹中她最調皮,也屬她最機靈,所以嚴學志心裡有數,不說則已,一旦答應,她定是跟著前往,絕不會退縮半步,於是嚴學志說道:“陸兄說得不無道理,你一人留在屋內也沒什麼意思,我們正準備去杜莊一趟,不如師妹也隨我們一道,這樣大家好有個伴,相互說說話,心裡不閒。”

柳青青蹦蹦跳跳地說道:“好哇,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呢?”嚴學志說道:“明日就準備動身,還請師妹早做準備,提前撿幾件衣服備好,省得明日一時忘了,路上不便。”柳青青答道:“師哥,我知道了。”

次日清晨,嚴學志、陸小遷與柳青青三人打點好了行裝,牽來了備馬,翻身騎上,縱馬朝著杜莊方向飛奔而去。一路之上,三人領略著沿途的風景,有說有笑,陸小遷張開嗓子對柳青青喊道:“柳姑娘,你催馬趕快一點,我來走你後面吧。”陸小遷勒馬放慢了行進的速度,讓柳青青的馬匹朝著邊緣快步奔了過去,緊隨嚴學志的後面,自己打馬跟在柳青青的身後,三匹馬呈一字型飛速疾馳在路上。

正午時分,這隊人馬來到了鹿門鎮,由於腹中飢餓,他們便尋了一間酒店坐下來吃飯,小二接走了馬匹,繞到後園裡頭餵馬去了,剩下他們三人坐在一張緊靠窗臺的桌子上。嚴學志剛一坐下,便意味深長地嘆道:“如今的鹿門鎮可不同於往昔,它乃是六合門的地頭,這方圓幾十裡地,哪一個不曾知道,令掌門在這一帶可威風了,雖然未曾聞聲他們是否在此地橫行霸道,但是稍有見識的人都知道,在鹿門鎮六合門的人多有顏面。”店小二恰巧低頭欠身地來到他們面前,靜候著客官的招呼,偶爾聽得嚴學志的感嘆,不由得伸著脖子,凝神傾聽,斜眼笑吟吟地看著他們三位。

陸小遷似乎明白了什麼,若要張口說話,忽又忍了一忍,始終沒有出口,翻眼瞥著那店小二,見他個頭不高,身形消瘦,一張掛著笑容滿面的臉龐,見誰都很親切,閃爍著精幹的眼神,一雙眼珠滴溜溜轉個不住,似是會說話,這時,他不禁“嗤嗤”一下笑出聲來,說道:“小二,你知道我們在說什麼嗎?如此好奇。”那小二聽得有位客官似乎對自己不滿,連忙點頭哈腰地輕聲說道:“聽懂了一點,客官說這鹿門鎮是屬六合門的,那令掌門是這地頭上的老大。”陸小遷很不情願地說道:“難道不是嗎?無論是誰,都會覺得這話說得不會有錯。”那店小二若言又止,眼神幾次轉悠著,卻又耷拉下去,就像有誰拉了他,不讓他說話一樣。陸小遷見他如此的神態,好奇地扭過頭來,問了一句,說道:“小二,莫非你認識那令掌門?”

那小二一下子被問住了,整個人楞在那裡,忽又頓了一頓,答道:“我雖沒有見過令掌門,但鎮上人幾乎人人都聽說過他,沒有一個不知道的。”小二說到這裡,略沉吟了一會,四下裡一顧盼,生怕別人聽見,忙縮回腦袋,小聲地續道:“只是在鹿門鎮人們更害怕那江洋大盜萬峰,他比令掌門更出名許多。”陸小遷整個人驚呆在那裡,動都未動一下,張大了嘴巴,不解地問道:“何出此言?”那小二湊近身子,說道:“近些日,地主老財沒有一個敢出門的,都守在家中抱著他們的金銀珠寶,生怕那萬峰前來偷了去,家家閉門關戶,人人得以自衛,鬧得甚歡。”

陸小遷覺得有點好笑,那江洋大盜萬峰雖然可恨,但以他的脾氣,他還瞧不上地主老財家裡的那點金銀,何以怕成這樣。陸小遷一尋思,問道:“小二,萬峰來過鹿門鎮了嗎?”那小二一迷小眼,回道:“這位爺,據說他來過,但也未曾聽說哪家被盜,算是很平靜吧。”陸小遷提了提神,說道:“在這兒令飛燕是老大哥,那令飛燕也不是好惹的角色,雖然他未必能打抱不平,但礙於他的震懾,至少萬峰也不敢亂來,你們莫怕。”

那小二直了直腰,說道:“客官,不用為我們擔心,我們自己能夠應付,那萬峰也不是濫殺無辜的人。平日裡我們都待在家裡,不出門,那萬峰也沒機會下手。”陸小遷聽了,不免覺得有點好笑,地主老財他都看不上,何況一般的人,更沒什麼可招惹萬峰的了。這鹿門鎮也沒幾家豪強鉅富,值得萬峰出手的東西不多。

忽然,陸小遷覺得有點飢餓難耐,扭頭對那小二說道:“趕快給我們備點酒菜來,我們早早地吃完飯還得趕路,別耽誤了我們的路程。”那小二匆忙迎了上來,低首問道:“客官需要點什麼?”陸小遷瞅了一眼嚴學志,忽又將目光移向柳青青,問道:“二位,喜歡吃點什麼?不妨說說。”嚴學志隨口答道:“我是隨意,能填飽肚子就可。”復又把眼看著柳青青,柳青青回意他在詢問自己,一揚眉說道:“我要一碟花生米、一碟青菜和一壺酒,至於別的,就看兩位了。”嚴學志一樂,瞪大了雙眼,瞧著柳青青,說道:“你也要喝一杯嗎?今天為什麼這麼高興。”柳青青嘟嚕著嘴,嗔道:“憑什麼人家就不能像你們男兒一樣喝酒?我偏要嚐嚐,喂,咱們可說好了喲,我只是為自己要得,你們需要吃什麼,我可沒有拿主張。”

嚴學志笑著點著頭,說道:“好,你都點完了吧?如果點完了,我們可要點了。”柳青青答道:“當然了,我點完了。”嚴學志瞄了她一眼,磨過頭去,對著店小二說道:“給我們上一大盤牛肉、一盤燒雞與一壺酒,另外先給我們來點熱茶,暖暖身。”那小二點頭答道:“好嘞,馬上給您備來。”那小二向後堂傳話,吆喝道:“這位客官要一大盤牛肉、一盤燒雞嘞!”後堂夥計聞聲而去,急急地去備點。那小二轉身沏來了茶水,拿了三隻杯子,擺到桌子上,提起茶壺,正準備給三位客官斟茶,陸小遷走了過來,接過茶壺,說道:“小二,這裡不用你忙乎了,我們自己來吧。”

那小二退了下去,桌上只剩下三人,陸小遷提著茶壺斟茶,嚴學志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復又放下,咂口嘆道:“真是好茶,一個字,香。”陸小遷也喝了一口,說道:“鹿門鎮屬於中南地區,偏偏喝不到福建的鐵觀音,可惜可惜,否則那才叫香呢!”嚴學志呵呵一笑,道:“鐵觀音的確是香,但喝多了,肚子會疼,若是就此喝壞了身子,豈為不妙。”陸小遷揭開了壺蓋,拿眼瞅了一下壺內,嘴裡突然“咦”得一聲,說道:“別說,這老葉片泡出來茶也很好喝,真令人感到意外。”嚴學志接道:“那是自然,你瞧這茶壺,跟一般的茶盞不同,拿它泡茶就算是樹葉,也有味道。”陸小遷哈哈地笑出聲來,用手點了點嚴學志,答道:“果然是經驗之談,的確如此,關鍵是泡茶的用具好,不是一般。”

二人在談論喝茶,興頭正濃時,聽到一陣腳步聲傳來,不約而同地扭頭望去,只見兩個大漢大步地向客堂內走了進來,一個是細眉大眼,短腿矮個,另一個是紅色棗子臉,一雙深眼,個頭不高,一前一後,挑中了一張桌子坐了下來,兩人連頭也不抬,小二快步行了過去,問道:“兩位客官,吃飯呢,還是喝茶?”嚴學志一愣,這兒並非茶館,小二為何如此一問,難道店小二糊塗了,連招呼客人都不會了嗎?這時,只聞其中一人說道:“喝茶,給我們備去吧,快去快回。”那小二點頭應聲而去,稍過了片刻,端著一壺茶、一碟酥糕、一碟香瓜子、一碟甜餅走了過來,擺在桌子上,點頭哈腰地說道:“二位客官慢用,您看這…還滿意嗎?”那人“嗯”得一聲,擺了擺手,不耐煩地回道:“如此可以,你去吧。”

嚴學志總算看出來了,他們二位一定是熟客,看樣子,經常來此喝茶,否則怎會如此?因此心下沒在意。此時店小二向他們端來了酒菜,小心翼翼地放上,一雙圓潤粗滑的手,顯得格外的熟練。一瞬間的功夫,嚴學志、陸小遷與柳青青動起了筷子,吃將起來。出於好奇,嚴學志低聲地向小二問道:“此處也有喝茶而不吃飯的嗎?”那小二一聽,知道嚴學志在詢問剛才那兩人,便低下頭來,湊近身子,小聲地說道:“這位爺,您知道他們是誰嗎?”那小二突然這麼一問,倒把嚴學志給問住了,他不解地仰頭望著店小二,答道:“在下怎知?不過你倒跟我說說,他們究竟為何人?”那小二神神秘秘地低聲道:“這兒的店只供客官吃飯,不供喝茶。只不過那兩位爺瞧中了這地方,偏要在此喝茶,他們就是六合門的人,得要給他們留點面子,否則準討不到好去,您現在明白了嗎?”嚴學志聞聽到此,放下了筷子,說道:“瞧你的樣子,他們比那萬峰還要令你感到可怕,這不是強買強賣嘛,何曾如此?這六合門的人這般霸道,也沒人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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