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尋譜(1 / 1)
那小二垂著腦袋,躬身立在一邊,一語不吭,好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他心裡憎恨那兩人,也只能忍著。沒料嚴學志的一番話讓他們聽到了,平時吃喝都如此隨意,對於他們來說自然忍不得,其中一人抬起頭來,衝著嚴學志瞅來,不懷好意地嚷道:“你說什麼呢?老子的事用不著你來管。”他這一嚷嚷,倒讓嚴學志樂了起來,正好他想管管這事,當下冷笑道:“說話都如此不乾不淨,足見其人品,別說是六合門的人,就是天王老子,今天我也要問問兩位為何到這兒來喝茶?”那其中的一人道:“嘿!他還管起老子來了,也不睜眼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陸小遷見那人與嚴學志較上勁了,立即板起臉色,怒道:“放肆!你知道這位公子他是誰嗎?真是有眼不識泰山。”那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嗤”得一聲笑出聲來,說道:“呵呵,難不成他是玉皇大帝?”陸小遷滿臉的憤慨,說道:“這位公子便是當今的武林盟主,你們休得猖狂。”
那兩人對望了一眼,突然破口一聲“哈哈”地高笑道:“放屁,當今的武林盟主便是我們六合門的令掌門,何曾是別人,簡直是愚不可及,你也休得滿口胡言,以免招來是非,你能擔當得起嗎?”陸小遷瞪大了眼睛,怒道:“令飛燕不得人心,不再是盟主了,難道你們不知?”那人罵道:“去你孃的吧,敢問那是誰在渾說,又是誰做得主,咱們的令掌門不再是盟主了?”陸小遷好沒聲氣地回道:“當今的武林盟主自然是天下的武林人做得主,這還用你來問,真是孤陋寡聞。”
那人拔出長劍,一劍襲向陸小遷,口內罵道:“再他媽的胡說八道,老子今日便挑了你。”陸小遷滑步飄到一側,用手指著那人道:“你放肆,出口傷人不算,還要動武?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那人見一劍落空,氣得他哇哇大叫,提了口真氣,二劍又一次襲來,向他的腰間擊去,迅疾無比。嚴學志定睛一看,那人使得這招赫然是“行雲流水”,屬八卦門的劍法,心頭不由得“突”得一聲,心裡奇道:“他怎麼會使本門劍法,難道他曾學過?”嚴學志大為不解,忽而轉念一想,天下的劍法雖有千變萬化,但有招數相近、相雷同的也是有的,可他這次絕對沒有看走眼,八卦連環掌中就有掌法配同劍法的,二者相輔相成,連同使用。可惜那人使得不夠純熟,長劍刺出,然而他的掌法卻一般,否則這招可是相當有威力。
可那人刺出的這劍是擊向陸小遷,可不是別人,陸小遷駐足後仰長身,右腳飛出,踢向那人握劍之手,但看不偏不倚,力道也恰到好處,踢個正著,那人右手長劍“噹啷”一聲,脫手而飛,掉在地上。顯而易見,陸小遷並沒稱心想傷他,如果這腳踢向對方的胸口,那人可佔不得便宜,定會受傷。
那人張大了嘴巴望著陸小遷,巴拉巴拉地眨著眼睛,心裡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劍被對手給踢飛了,可又不得不承認眼前的現實,所以才有那副德性。他膽怯了!
另一人右手始終按著劍柄,一直未動,起先他兩隻眼睛滴溜溜地打轉,目光跟隨著那人出劍而上下轉悠不住,尋找機會出手,但在此刻他也呆了,眼看著同伴不敵,盡在一招之內丟了洋相,不免唐突,駐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嚴學志終於安奈不住,問道:“剛才你那招是從哪裡得來的?”那人支支吾吾地答道:“怎…怎地?當然是…是師傅所授,難道閣下識得此招?”嚴學志“嗯”了一聲,說道:“在下不僅識得,而且我還能耍得。”說著他拾起地上的長劍,橫手一揮,一套“行雲流水”的招法使將開來,著實讓人眼花繚亂,悅目之極。那兩人不禁看得呆了,震了半響,那人鼓著勇氣,說道:“閣下怎會我派劍法?”嚴學志收起手中的長劍,向那人拋了過去,說道:“這招叫行雲流水,乃是八卦門中的傳藝之學,閣下偏偏要說是你派的劍法,好生奇怪。”那人說道:“這哪是叫什麼行雲流水,純屬亂彈琴,它分明是咱們六合門中的‘汗牛充棟’,閣下無需遮掩。”
他越說嚴學志越是奇怪,‘行雲流水’則成了‘汗牛充棟’,難道世上的事真有那般巧合,招招相近,卻又大相徑庭,只在一招半式之間的雷同與區別?他沒加細想,隨口說道:“你不必嘴硬,是駱駝是馬,總有一天自然分曉,你我何必爭吵不休。”那人唏噓道:“這倒是奇了,會使我派劍法,卻放出這樣的狠話來,你嚇唬誰呢?”嚴學志沒理他,緩緩地走回到位子上,專心地吃喝起來。
那人伸長脖子,朝著嚴學志這邊叫道:“喂!你們真的是武林盟主嗎?為何我們六合門的人卻不知情。”陸小遷此時也來到飯桌上,端起一杯酒,喝了下去,咂著嘴,說道:“這還有假?自然是真。你們六合門在江湖上背信棄義,得罪了六大門派,寡不敵眾,六大門派的人士罷黜了你家令掌門的盟主之位,重新立了武林盟主。”那人哈哈笑出聲來,說道:“笑話,那要問問天下英雄能否通的過,在武林聯盟大會上透過比武得來的盟主之位,怎能說罷黜就罷黜的呢?豈不拿天下英雄開心不成。”另一個人也附和道:“此話說得有理。”
嚴學志與陸小遷沒理他們,依然坐著未動,不停地吃喝。那人見狀,心知他們絕非等閒之輩,也絕非在說笑,可又對此無可奈何,便尋著桌子,走了過去,坐下去繼續喝茶。店裡又迴歸了平靜,幾人相安各好,只是嚴學志等人吃得很快,不到一會兒功夫,他吃完了飯,用手一抹嘴,端起了桌上的一盞茶,吧嗒一口,喝了下去。柳青青慢吞吞地享受著酒菜,她輕輕地喝一口酒,便吃一塊牛肉,一點也不著急,慢條斯理地,誰也搞不透她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一邊吃著一邊說道:“師哥,這麼快就吃完了啊?跟陸大俠打架差不多,一會兒就結束了,哈哈,真是饞得很,恐怕那雞肉、牛肉還不知道什麼味道,就進肚子裡了,豈不好玩!”
嚴學志說道:“若是你能吃快點,我們趕路就會早點,那樣今日不出傍晚時分就能趕到杜莊,我們早點趕到了杜莊,就能尋個好點的客房,否則恐怕今夜連住都難了!”柳青青一閉眼,說道:“你當我是小孩子呀,江湖上聞名遐邇的杜莊豈能沒有客房?只怕你沒有銀子,只要有銀子,要什麼樣的客房都有,隨時給你預備著呢。”陸小遷只當他們二人拌上嘴了,於是插嘴道:“二位,銀子不怕,我有銀子,只要兩位開口,我準當付上。”
柳青青瞥了他一眼,說道:“就你有錢,別人那裡就沒有了嗎?我師哥那兒,百八十兩的銀子,準有。”嚴學志“啐”了她一口,說道:“死丫頭,淨在亂說話,我哪有那麼多?咱們三人中要說銀子,算你陸大哥那裡最有錢。”說完之後,陸小遷聽了,大笑不止。
柳青青喝了杯中的最後一口酒,時不時地拿眼瞟著剛才那二人,嘴裡說道:“要說銀子啊,咱們一不做買賣,二不是官道中人,都是些門派中人,哪有那麼富貴的,你們看那兩位,真會享樂,恐怕不像是窮鬼。”嚴學志說道:“喝茶也要不了多少銀子,幹麼這樣看別人?”柳青青衝著店小二,要了碗米飯,卻又對嚴學志說道:“啊喲,這是怎麼地了?剛剛還跟人家打在一起,這回又開始替人家說話了,你們男人真奇怪,我真的是不明白,難道你沒有把他們兩位給攆出去?”嚴學志說道:“看他們也起不了風浪,又能怎地?”柳青青一扭腰肢,說道:“這裡是飯館,專供客人喝酒吃飯的地方,而不是茶館,他們來此喝茶,另開了一桌,如此不講道理,師哥即說管了這事,便是要管下去,如何又任之橫行而無動於衷呢?”
嚴學志聽了她此番道理,覺得師妹說得也對,當下說道:“我何時說了要管這事?只是他們二人聽了我們的一番話,忍耐不住,就此發作才招致來的結果,不過,眼下別人還是願意付銀子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們還是忍一忍吧,出門在外難免會碰到一些不平之事,若是每件都管,豈不把咱們給累死?師妹消消氣吧。”柳青青也沒稱心生氣,只是一時不平,嘴裡像倒豆子一樣說了出來,聽師哥這般一說,氣倒是消了一半,巴拉巴拉幾大口吃完碗中的米飯,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就算吃完了。此時,陸小遷也吃完了,拍了拍肚子,說道:“我算是酒足飯飽,不如咱們趕路吧,正事可耽誤不得。”嚴學志、柳青青二人點頭稱是,三人付了銀兩,出了店門,小二牽來了備馬,各自騎上,催馬而去。
那兩人翹首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面露詫異之色,似乎驚歎於剛才他們露出得伸手,臉色呈現歎服的神色,久久不能揮去。
嚴學志一行三人行了整整一個下午的路程,臨近傍晚時分趕到了杜莊,這裡依然熱鬧非凡,人來人往,川流不息。整個江湖,除了杜莊,沒有一個地方的夥計像他們那樣獨特,衣著華麗、穿戴一致、男僕身著一套,女僕有另一套,做事迅速,傳達飛快。一眼看上去,便能知曉誰是夥計,哪些是客人。柳青青是第一次來到這裡,眼睛不住地打量著這兒的夥計,分外好奇。
就在此時,一個衣著端莊的夥計走了過來,躬身對柳青青說道:“姑娘,你可住店?”柳青青點了點頭,答道:“是呀,不知你們這兒可有客房?”那夥計答道:“有的,不知姑娘一行幾人?”柳青青看了一眼嚴學志與陸小遷,用肯定的目光望著那夥計,說道:“我們要三間客房。”那夥計說道:“我們這兒有上房、中房與一般的客房三類,不知姑娘想要什麼樣的客房?”一旁的嚴學志搶著答道:“三間中房就可以了。”那夥計瞅了一眼嚴學志,點了點頭,說道:“好嘞,這位客官需要中房三間。”陸小遷此時將手一攔,立馬搶道:“再等等,夥計,我們要三間上房。”那夥計瞧著嚴學志,用詢問的目光注視著,良久,陸小遷續道:“嚴兄,這次我們要小住幾日,不如住到上房去,我來付房錢,放心吧。”柳青青一樂,立刻跑過去,拉著陸小遷的胳臂,說道:“喂,你如此大方,多謝你啦!”
陸小遷頓時臉紅了起來,但他傾心於柳青青,又不想掙脫手臂,便傻乎乎地站在那裡不出聲,柳青青冷然察覺,可她已經慣了,羞得兩頰緋紅,冷不防撒開手,翹著嘴,嘟囔了半天,只怪別人,兩眼瞅著陸小遷。嚴學志此刻說道:“多謝陸兄,改日我定當請陸兄喝酒。”陸小遷擺了擺手,說道:“喝酒歸喝酒,但用不著那般客套,幾間客房而已,不要當真。”
那夥計點了點頭,改口答道:“好嘞,這位客官需要上房三間。”很快,三間上房已定,那夥計領著嚴、陸與柳三人前去。此時,天閉暮色,夥計掌上燈,三人來到房中歇下。不多時,嚴學志泡了個熱水澡,換了套新衣服,即便現下夜幕降臨,但杜莊上下燈火通明,他看上去英姿勃發,格外清新。嚴學志開了門,邀了陸小遷與柳青青二人前去前堂吃晚飯。
三人來到了前堂中,嚴學志要了一桌酒菜,不到一會兒功夫,夥計端來了飯食,放到客堂裡一張桌子上,三人坐下拿起筷子吃了起來。嚴學志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在這兒遇見那江洋大盜萬峰,於是他四下裡一顧盼,抬頭望了望,心裡疑到,以前從沒有見過萬峰,只不知他是怎生模樣,即使碰見也未必能認出,或許陸兄識得他,一合計,便對陸小遷說道:“那萬峰究竟是何模樣,我擔心他此時就在這裡吃飯,咱們若是遇見了,不是更好?陸兄說呢。”陸小遷回意他的意思,介面答道:“這裡沒有萬峰的身影,嚴兄放心,我能認出他,咱們無需著急,等用完了晚飯,再去尋他不遲。”
聽陸小遷如此一說,嚴學志放下心來,端起桌上的一杯酒,喝了一口,說道:“該不會他這會去了賭坊?”陸小遷說道:“萬峰雖然浪蕩得慣了,但他從來不好賭,他不在賭坊則已,只要他在賭坊,一定是去兌換寶貝去了,因為他絕不賭。”嚴學志說道:“以陸兄之見,我們該到哪兒能尋到他呢?”陸小遷沉吟了一會,說道:“待我問上一問,嚴兄莫急。”
陸小遷喚來了一個客堂的夥計,低頭問道:“你可知那江洋大盜萬峰現下在何處?”杜莊的夥計絕對是一流的,連掌握訊息都是一流的,這點困難還是難不倒他們,在杜莊打探訊息自有規矩,那要分什麼樣的人,一般的人探聽訊息是要付錢的,可陸小遷他們不同,他們可稱得上是貴客,但是再怎麼說,打探別人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於是那夥計低首湊近身子小聲回道:“他在戲園。”
陸小遷忙從懷中摸出一錠碎銀,向那夥計擲了過去,那夥計接過,連連頷首稱謝不已,邁開步子離去。柳青青一瞅,倒覺得有點好笑,瞥了他一眼,陸小遷只當沒看見,但心裡卻在犯嘀咕,不知哪兒做錯了,讓她不開懷,一時不得主意。此刻,嚴學志開口說道:“萬峰在戲園裡,我們吃完飯去找他,柳師妹可去嗎?”他擔心柳青青前去多有不便,萬一打起來,還得有人照顧她,所以故此一問。柳青青眨了眨眼睛,點著頭腦,答道:“我自然也去了,反正是第一次來杜莊,不如肆處瞧瞧,看有什麼好玩的。”嚴學志搖了搖頭,只得無賴。
少頃,三人吃完了晚飯,悠閒自得地向著戲園步去。嚴學志走在前頭,柳青青緊隨,後面跟著陸小遷。轉過了幾道彎,他們來到了戲園子的門口,嚴學志掀開門簾,一隻手背在身後,踏步走了進去。戲園子很大,一次可以容納百十號人,正對大門的是戲臺,戲臺上有個花旦“咿咿呀呀”地唱著曲,底下設有桌椅,至少也有幾十桌,這裡坐滿了看客。兩側緊緊地圍著甬道,專供客人出沒,嚴學志跨步走進客堂,四下裡一顧盼,緊靠戲臺前方哪裡還有空位,全坐滿了,濟濟一堂。只有左側首邊有張桌子只坐著一個人,陸小遷注目一瞧,心下一動,伸口對嚴學志說道:“嚴兄,你看那邊的一個人,他便是那萬峰。”
嚴學志聽聞,心想萬峰果然在這裡,那夥計說得沒錯。順勢望去,發現那裡偌大的一張空桌上只坐著一個人,只見那人細眉小眼,肌膚白淨,穿著一身灰衣長袍,人瘦如柴,雖然他是坐著的,但依然難逃體長如竿的外型,嚴學志瞧去,難免覺得他單薄,見風若倒,不甚可怕。陸小遷此刻說道:“嚴兄,看他那桌只有一個人,不如我們坐過去吧。”嚴學志輕輕地點著頭,腳步便跨了過去,柳青青跟在身後,陸小遷緊隨。
嚴學志來到了那人的跟前,那人斜眼瞟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嚴學志拿眼睛看了他一眼,正好四目共對,此刻也陪著笑容,剛要欠身坐下,只見那人說道:“請閣下另作一處,這桌我包圓了。”嚴學志蹲下的身子哪能收回,一屁股坐了下去,一拱手說道:“敢問閣下可是萬峰?”那人扭過頭來,瞅著他,沉吟了片刻,答道:“正是在下,不知閣下是…?”嚴學志說道:“在下八卦門嚴學志,正有要事想請教閣下。”正在嚴學志說話間,那萬峰拿眼不住地打量著來人,偶爾瞥見了陸小遷,當即起身,一作揖,復又坐了下去,一聲不吭,轉過頭去,繼續看戲。
陸小遷依著桌子坐了下來,忙招呼柳青青就坐,向正在看戲的萬峰一拱手,說道:“萬壯士,你我又相見了,真是相見恨晚啦。”萬峰一聽,他話裡有話,忙側著身子,對著他,說道:“有甚恨晚的?若是你我天天相見,豈不煩惱得很,如此這樣隔三差五地見面,豈不妙哉。”陸小遷見萬峰搭話,眼睛盯著他,說道:“今日不同往日,我們一行幾人特來尋閣下,只問閣下一句話。”萬峰問道:“是什麼?我想聽聽。”陸小遷頓了一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八卦門的拳譜被盜,可是閣下所為?”其實萬峰自嚴學志報出名姓來,他就猜出是此事,他依然坐在那裡,連動都未動一下,突然身子一抖,低沉著嗓音一字一句地回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陸小遷聽他的口氣很硬,像塊石頭,便不耐煩地說道:“是就要物歸原主,不是就請閣下說一聲,對於閣下而言,這又不是什麼困難的事。”萬峰冷哼一聲,說道:“據在下所知,那偷盜者便是陸小遷,何必來找我?”陸小遷瞪著他半響,沉聲說道:“你怎知此事?”萬峰說道:“江湖中誰人不知,盜走八卦門拳譜的人是陸小遷,盜走拳譜時自留名姓,其人不狂乎?”萬峰明知眼前的人就是陸小遷,他故意在他的面前大提陸小遷,想趁機氣氣他,可他越是這樣說,陸小遷越是覺得好笑,最後終於忍耐不住,笑出聲來,說道:“如此看來,此人的確可恨!”
這句話說到了萬峰的心裡,只見他不再開口,等著陸小遷說下去,哪知陸小遷此刻也住口不言。萬峰朝著懷中摸去,掏出了一本冊子,朝著陸小遷扔了過去,說道:“一點也不值價的東西,還給你吧!”陸小遷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幾個醒目大字“八卦連環掌”,心知這就是八卦門的拳譜無疑了,隨手遞給嚴學志,嚴學志接到手裡翻看了一番,確定是本門拳譜,於是將它收入懷中。陸小遷對萬峰說道:“萬兄手腳真快,一眨眼這拳譜就到了萬兄手裡,但萬兄也夠爽快,歸還如此及時,叫人如何答謝呢?”萬峰聽陸小遷語裡帶刺,翻了翻眼,說道:“哈哈,陸兄弟說笑了,如若不是他人對此頗感興趣,誰能有如此閒心去取那玩意兒,如今也用不著了,看在陸兄弟的面子上,還了你。沒想到陸兄弟卻將它給了別人,當真想不到啊!”陸小遷哈哈一笑道:“萬兄何出此言,那拳譜本就是他們門中寶貝,我又何嘗能夠據為己有呢。”
萬峰說道:“給了便給了,陸兄弟何必遮遮掩掩的呢。但我只給了陸兄弟,卻從來也不曾給了別人。”陸小遷說道:“如此,多謝萬兄了。”萬峰呵呵地笑道:“謝字怎好再提,如此聽起來倒不是滋味。”陸小遷說道:“萬兄所言不差,取了別人的東西,總是要還的。”萬峰“哦”了一聲,說道:“不是別人偏要取,只是他人的盛情實在讓人不可推諉。”陸小遷說道:“看來這人的面子可真不小,值得萬兄出手的人,放眼整個江湖也是寥寥無幾呀。只不知此人是誰?”萬峰說道:“是誰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下已還了陸兄弟。”陸小遷說道:“你本可以不還,也可以不承認。”萬峰說道:“都是同道中人,有何值得隱瞞的呢!給陸小遷認定的人,他還能跑得了嗎?如果有,我倒想看看他是誰。”
陸小遷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笑,說道:“萬兄過獎了,不過這天底下的人取了別人的東西,有些是必須要還的。”萬峰板起了臉,一本正經地說道:“陸兄弟取走的寶貝不計其數,這些難道陸兄弟都還了嗎?”陸小遷垂下頭來,吁了口氣,緩緩說道:“人所各異,你我不同,又何必彼此攀比呢?”萬峰一聽,不禁失笑,搖了搖頭,瞬間又迴歸了以前,滿臉堆笑,說道:“誰能及得上陸兄弟呢,恐怕一百個裡也挑不出一個來。”
陸小遷沉吟了半晌,說道:“拿走了別人的東西,總得有個說法,否則世上便沒了規矩。”萬峰冷哼一聲,說道:“哦?陸兄弟既得了拳譜,還要個說法,未免欺人太甚了。”陸小遷說道:“歸還拳譜,這是萬兄應該做的,萬兄何必掛在嘴上,不過這‘欺人’二字說得太過草率,恐怕指得不是我等了,對嗎?”萬峰說道:“以陸兄弟之見,那該指得是誰呢?該不會指在下吧。”陸小遷說道:“以在下來看,欺人的人自然不是我,也不是閣下,而是那背後請人盜取拳譜的人,萬兄同意嗎?”萬峰的臉上抽搐了一下,顫聲說道:“陸兄弟果然高見,只不過他是你我都惹不起的人。”陸小遷“哦”了一聲,當即說道:“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麼三頭六臂,能讓萬兄也怕成這樣。”
萬峰的身子動了一下,陸小遷也跟著動了一下,此刻只見萬峰的臉上掛著冷漠的笑容,滿不在乎地一副神情,陸小遷此刻知道,若是自己慢了一步,恐怕非讓這個江洋大盜跑了不可。他們兩人的眼睛彼此死死地盯著對方,誰也不想輕舉妄動,但他們心裡均在盤算,巴不得早一步一走了之。對方是萬峰,可不是別人,陸小遷心裡很清楚,只要自己稍有不慎,便讓這個傢伙飛了不成。
陸小遷沉不住氣了,冷冷地說道:“只要萬兄說出那人是誰,萬兄就可以離開。”臺上的花旦繼續在“咿咿呀呀”地唱個不停,萬峰瞟了一眼,似是捨不得錯過那動人的曲子,感人肺腑,卻又不得不應付眼前的陸小遷,他很無賴,輕輕地搖了搖頭,嘆道:“閣下知道了又何妨,還不如不知道,探聽別人的秘密,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陸小遷盯著萬峰,眼神一刻也不願意離開,生怕他在頃刻之間消失了一樣,淡淡地說道:“在下只想聽聽,看他究竟是何來路,免得遺憾。”
萬峰突然哈哈大笑,復又斂住笑容說道:“恐怕讓陸兄弟失望了,只因在下答應過別人,絕不向任何人透露半句。”陸小遷說道:“答應的事可以改變,但有些事發生了就不能夠改變了。”萬峰說道:“你可以試試,只因我也想試試。”陸小遷不再說話了,他真的沒有把握,因為他從來也沒有試過。
突然之間,萬峰的身子像劍一般地竄了出去,就在一瞬間,他躋身到了戲園子的門口,立在那裡,動也未動一下,眼睛緊緊地盯著前方。因為此刻陸小遷也到了,始終保持與他有五步遠的距離。此刻,除了他們兩人以外,還有第三個人,他們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因為那人是嚴學志。三人呈一字型站立,萬峰立在中間,前後是陸小遷與嚴學志,兩人死死地將他夾在中間,令他不好脫身。
萬峰無賴地笑了笑,說道:“兩位果然是高手,既是高手又何必將我堵住,將我死死地夾在其中,好讓人透不過氣來,擔心我會就此跑了,不如大家都讓一讓,這樣豈不更好?”陸小遷冷笑一聲,說道:“若論輕功,只怕誰都及不上萬兄,自然需要謹慎為妙。”萬峰迷著他那雙小眼睛,嘻嘻笑道:“幹我們這行,手上功夫自然不弱,不過也沒什麼了不得的地方,在下只不過逃跑的法子還行。”陸小遷說道:“閣下還是少打馬虎眼,不如趁早說出那人的名姓,免得我們動一番手腳。”
萬峰此刻笑不出來了,只因陸小遷很認真地說出這番話,他沉吟了片刻,說道:“說出來也無妨,諒你也不敢拿他怎樣,只不過…”他話還沒說完,只聽他“啊”得一聲,驚撥出來,仰面栽倒。陸小遷一個箭步地衝了上去,扶起他,說道:“萬峰,你…你是怎麼了?”那萬峰口角流出鮮血,一字一句吞吞吐吐地說道:“他…他是…是當今的武林盟…盟…”最後一個字沒有氣力說出口,頭一歪,氣絕身亡。嚴學志也撲了過來,伸手過去探了探,渾身上下檢視了一個遍,發現他的胸部有個針孔,流著紫黑色的血液,顯是被什麼利器擊中了心臟,一命嗚呼。陸小遷掀開他的衣服,仔細地探了傷口,驚撥出聲,說道:“萬峰被梅花樁擊中了心臟,死了。”嚴學志下意識得一驚,脫口呼道:“梅花樁?黑道三枝梅?”這時,突然有個人影一閃即沒,剎那間,嚴學志一掠長身,朝著那條黑影追去。
嚴學志縱身掠過幾處,只因杜莊的屋舍坐落層次疊重,一座緊挨著一座,千轉百回,又在夜間,跟不多遠,他便失去了黑影人。嚴學志索性而回,對陸小遷說道:“此人只怕是那梅仁杰,他是何時跟了上來,我們竟然一點不知。”陸小遷答道:“嚴兄認識此人?”嚴學志點了點頭,說道:“此人武功雖然不可怕,但他的梅花樁則甚為卑鄙,是一門塗了毒的暗器,百發百中,從無例外。”陸小遷說道:“只怕未必,強中自有強中手,一旦遇到絕頂高手,再強的暗器也是個擺設,不過在暗器上荼毒,倒是卑鄙齷齪。”嚴學志說道:“我見過他的梅花樁,只不過那樁針被我捏住,未曾得手,否則現在哪還有我嚴某人呢!”陸小遷話鋒一轉,說道:“萬峰正準備說出幕後的黑手時,被人殺了,顯是滅口。”嚴學志沉吟了一會,說道:“殺人的人當然不想讓他開口說出真相,不過據萬峰的口氣,他似乎說得是當今武林盟主令飛燕。”陸小遷笑道:“未必,也可能他說的只是盟主,但現在的盟主並非令飛燕,而是嚴學志。”嚴學志打了個寒噤,說道:“他人都已經死了,你還在開玩笑。”
陸小遷說道:“以嚴兄之見,黑手是令飛燕?”嚴學志想了一會,說道:“殺手是黑道三枝梅,但我卻知道那黑道三枝梅是六合門的人,死者生前又說是盟主,那幕後真兇不是令飛燕,會是誰?”陸小遷說道:“這倒未必,三枝梅是六合門的人固然沒錯,但六合門的人也可以為他人做事啊。至於死者說得究竟是什麼,我們也只是猜測而已,嚴兄說呢?”嚴學志答道:“這就要問問黑道三枝梅了。”
此刻,柳青青也走了過來,她搭話道:“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一翻眼,他就死了。”陸小遷見她行了過來,大著膽子說話,忙用衣角遮住他的眼睛,說道:“姑娘別看,死人沒什麼好看的,可姑娘也別害怕,死了的人也不值得可怕。”柳青青用手拉開他的衣角,眨著她那雙可愛的大眼睛,說道:“我們行走江湖的人還怕死人嗎?我不怕,你放心了。”說著她用手指調皮地戳了戳萬峰的屍首,見那不動,呵呵地笑了起來。陸小遷見狀很佩服柳青青,在他的記憶裡女孩兒都怕死人,唯獨她不怕。
陸小遷見眾人都在戲園子裡看戲,無人行來,便轉過身,把萬峰的屍首背到一個拐角處放下,對嚴學志說道:“咱們把他埋了吧,別死了之後都沒有人給他收屍。”嚴學志點了點頭,答道:“到莊上叫來幾個夥計,給一些銀兩,葬了他。”陸小遷蹲下身,朝著萬峰的懷裡摸去,頃刻間他搜出一疊銀票來,點了點,嘆道:“好生富貴,沒想到做個死人,還這麼有錢,真是不同於一般人。”嚴學志聽了,傻笑了笑,說道:“就拿這些錢給他葬了吧。”陸小遷點點頭,說道:“這未免也太多了些,不如分一點給我。”他沉吟了一會,喃喃自語道:“萬兄,對不起了,但我也是無賴,只望你在黃泉路上一路走好!”
陸小遷找來了幾個夥計,分給他們一些銀兩,把他拖到附近的一處山林間,就此葬了萬峰。在回程的路上,陸小遷緩緩說道:“如果我們不來找他,興許他還在戲園子裡看戲。”嚴學志說道:“像萬峰這般的江洋大盜,陸兄不必憐憫他,在他手下喪命的人也不少見。”陸小遷微微一笑,說道:“他畢竟是因為我們而死。”柳青青在一旁探頭探腦地說道:“生得時候是何等的猖狂,使人厭倦,死得時候,又是多麼可憐,唉,只不知人生要幾回才算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