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救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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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遷看了一眼柳青青,淡淡一笑,說道:“柳姑娘嘆念得不無道理,只可惜人已死,死而不能復生,再怎悲念也是無濟於事。還好,他終歸將拳譜交了出來,不枉我們的一番苦心。”嚴學志說道:“有一點確定無疑,這事背後還有真兇未露。”陸小遷說道:“不管背後有多麼複雜,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嚴學志“嗯”了一聲,默默不語,只顧走路。三人不一會兒來到杜莊的院子裡,恰巧碰見老闆娘領著一幫夥計出來檢視,嚴學志二話沒說,快步迎了上去,說道:“杜姑娘,這麼晚了,還沒休息呢?”杜月娘嬌笑道:“啊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嚴公子啊,好久不見,一向可好?”嚴學志答道:“好得很,多謝姑娘惦記。”杜莊瞟了一眼嚴學志,柳葉眉飛舞了起來,說道:“院子裡有響動,我帶一幫人過來看看。”

嚴學志遮掩道:“沒有什麼啊,這裡一片風平浪靜,只是我們幾人悶得很,出來走走。”杜月娘收起臉,說道:“此刻我當嚴公子在少林呢,沒料公子卻在我們杜莊。”嚴學志不解地問道:“姑娘為什麼這麼說?”杜月娘說道:“喔,公子尚且不知,那令掌門的手下叫一個什麼和尚的,正在挑戰少林呢!公子身為武林盟主,難道不管這事?”嚴學志心知天下沒有什麼事是瞞得過她的,連各派舉薦他為武林盟主一事,她都知道,還有什麼可以隱瞞的呢?何況這事本不該隱瞞她。

嚴學志驚訝地說道:“令飛燕手底下的大和尚挑戰少林,姑娘說的莫非是那少林前輩楚長風?”杜月娘立即答道:“對,就叫楚長風。”嚴學志心疑道,“沒料這位和尚他倒是言出必行,當真去挑戰少林,只不知少林要如何應對,該不會堂堂一派少林及不上一個和尚吧,恐怕這事沒那麼簡單,等有時機還是要去管管,就怕對於少林而言,自己的插足是不是多餘的,可是如果不加以理睬,倒失了一時的盟主之儀了。”他越琢磨,越覺得此事非同小可,不得不小心著應付。

嚴學志當下說道:“堂堂一派少林不怕一個和尚,涼他鬧不出個所以然來,我看這事不值得一提。”杜月娘瞅了他一眼,說道:“事情恐怕不是如此,聽說少林高僧全敗在那和尚的手下,沒有一個及得上他的,如果公子再不出面,擔心那少林就快差不多了。”聽杜月娘如此一說,嚴學志心裡犯起嘀咕,難怪這事傳致千里,原來如此,俗話說得好,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一點也不假。

嚴學志慢吞吞地說道:“既然如此,不如我去一趟少林,看看他們究竟是怎麼了,威威一座少林,怎連一個和尚都不及。”杜月娘斜眼看著他,笑道:“要不,怎讓你出面呢,此時武林盟主再不伸手過去,只怕遲了,少林便成了一罈死灰,到那時後悔都來不及。”嚴學志說道:“不至於如此吧?我看那楚長風對少林並沒有惡意,即使他佔了上風,也不會對少林趕盡殺絕的,畢竟他也是個和尚,往根子上說,他還是少林弟子呢,何愁要真對少林一網打盡。”杜月娘只怕嚴學志不願意離開杜莊似的,一個勁地鼓吹楚長風的厲害,卻沒想過嚴學志此趟真要去少林,她頓了一頓,說道:“雖然楚長風那和尚是少林弟子,但他未必能放過那幫和尚,所謂佛家無恨、道家有仇,就怕他一時衝動,起了歹心,動了殺念,對少林大開殺戒,據說那楚長風可不是正兒八經唸佛吃齋的人。”

嚴學志掃了一眼杜莊輝煌的燈火,神色凝重,憂心忡忡,此時他想溫暖一下杜月娘,若要拉起杜月娘的手,也不管旁邊有人沒人。杜月娘站在那裡未動,只是“啐”了他一口,忙縮回手,格格地一笑。嚴學志下意識地回過神來,略一擺頭,瞧向周圍的陸小遷、柳青青等人,羞澀地垂下頭顱。其實,在他們的眼裡,嚴學志與杜月娘無不是一對非常般配的可人兒,都是大年男女,也沒什麼好閃避的,只是眼中裝作沒瞧見。嚴學志沉吟了片刻,對杜月娘柔聲說道:“這次前來,我忘了告訴你一聲,說心裡話,我可不想就這樣離開,多想留下來陪陪你說說話,可眼下事務纏身,又不得不離開,你看,我該怎麼辦才好?”說起來,嚴學志算不上事經滄桑的江湖人士,不論從他的年輪,還是從他的經歷上看,他都正值年盛,本該處在意氣風發、風華正茂的大好時刻,然而他卻像一個飽經風霜的世故老人一樣,感慨萬千。他低垂著頭顱,一副惺眼朦朧地神情,尋求著杜月娘的回應。

杜月娘抬起頭,緩緩說道:“公子身為武林盟主,自然對武林各派不可棄之於不顧,眼下少林有難,公子豈能坐視不理?你我之事,來日方長,公子又何須急於一時呢。”聽杜月娘如此一說,嚴學志好生感激,她當然是一位深明大義的女人,否則怎好說出這等話來。嚴學志痴痴地看著杜月娘,目中放光,呆了半晌,不願意再開口,只是靜靜地等待,等著杜月娘改口,即使他心裡明白,此情此景,杜月娘萬萬不會答應下來,但在這刻,他只盼得一線希望的存在。

陸小遷回意二人,不想再繼續看下去,於是磨過臉,對著柳青青,似是要和她說上話。只見柳青青一副乖乖的神情,眨著眼睛,雙手合攏,垂立在前身,放緩了腳步,與嚴學志與杜月娘漸漸地拉開距離,好像有意在等著陸小遷一樣,一副楚楚動人的模樣,直勾得陸小遷心猿意馬。陸小遷終於安奈不住了,說道:“這杜莊還合姑娘的心意嗎?”柳青青嘟囔著嘴,答道:“這莊上再好又不是咱家,陸大哥說此,難道是稱心想氣我嗎?”陸小遷會心一笑,說道:“等我有錢了,我也想開一家客棧,比杜莊還大,名字我都起好了。”柳青青扭過頭來,問道:“叫什麼?”陸小遷說道:“叫青青客棧,可好?”陸小遷想逗樂柳青青,所以他故意在他的名姓裡取了兩個字,哪知柳青青聽了之後,向他伸了伸舌頭,綜著鼻子,說道:“為何不叫小遷客棧呢?別忘了,那可是你拿錢開得喲。”陸小遷見她已回意過來,紅著脖子,說道:“只要姑娘喜歡,叫什麼都無所謂了。”柳青青知道陸小遷的心意,忙拿話岔開,說道:“開一家客棧需要很多銀兩,我哪能開得起呢?”陸小遷柔聲說道:“銀子不是問題,不如姑娘入夥人份,我想辦法出銀子,如此可好?”柳青青望了一眼陸小遷,輕聲細語地說道:“到那時,咱們要把杜莊給比下去,讓整個江湖人都知道咱們的名頭。”

說完,柳青青笑了,她笑得如此燦爛,好像春天裡的花朵一樣鮮豔,陸小遷此時甚為開心,見她的笑容如此美麗,不由得整個人都痴了。不知是如何鬼使神差,今夜嚴學志與陸小遷均被迷倒,不知幾時才能醒來,或許他們沉醉時更加可愛,畢竟都是血性方剛。突然,一陣匆匆得腳步聲傳來,那巡院子的夥計提著燈籠急急地走了過來,向杜月娘辭別,其中一位漢子說道:“老闆娘,如果院子裡相安無事,我們幾個就退出去了。”杜月娘輕聲回道:“你們去吧。”轉眼之間,那幾個夥計提著燈籠匆匆而去。

嚴學志猛然驚醒,定了回神,對杜月娘說道:“杜姑娘說得是,我明兒就啟程,去少林一趟,不能再陪杜姑娘了,不知哪天我們再能相見,只請姑娘保重。”杜月娘收住笑容,滿臉嚴肅地說道:“公子請放心,我就在杜莊等你回來,難道公子怕我飛了不成?”嚴學志心裡“突”地一下,不料杜月娘的一番話說中了他的心思,他真怕她有朝一日離他遠去,真有那麼一天來臨,恐怕嚴學志不知該如何是好,活著對於他而言,如同行屍走肉,倘若是死了,又怕永遠也見不到她了。他只默默地瞧著杜月娘,目不轉睛,痴痴地又發起呆來。

杜月娘情知嚴學志如此得發愣,滿面紅赤赤的,轉念一動,不如多陪她說會話,於是略一沉吟,說道:“嚴公子,你明兒個幾人一同前往?”嚴學志下意識地答道:“我一個人去少林就夠了,恐防明兒個有一戰,帶著柳師妹與陸兄前往,多有不便。”杜月娘說道:“你怕他們二人拖了公子的後腿?”嚴學志聽杜月娘言岔了,一定是自己剛剛走神,沒把話說清楚的緣故,當下略一沉定,說道:“憑陸兄弟的伸手,哪是給我拖了後腿呢,只怕一百個人也及不上他一個,但陸兄弟是事外之人,本可以不摻和此事,何必又去。至於柳師妹雖然平日調皮了一點,但手上功夫也不弱,若是打起來,別人也佔不得便宜,可柳師妹也是身外之人,不必趟這池渾水。更何況楚長風挑戰少林,本就是少林派內部事端,外人不好干涉其中。”

柳青青一聽,面露興奮之色,隨師哥出門可有幾日了,盼星星盼月亮只盼得一日能獨身一人,自由自在地,這天終於到來了,於是她笑著道:“師哥不必為我擔憂,明日我一個人在杜莊小住幾日,就回門裡。”沒等嚴學志回話,陸小遷伸口說道:“姑娘無需擔心,在下陪同姑娘,直到把你送回門裡為止,如此可好?”柳青青見陸小遷主動來陪伴自己,羞紅了臉蛋,低垂著頭顱,小聲地嘟囔道:“如此也好,反正有人給我付房費和飯錢了,呵呵。”陸小遷展顏一笑,忽又搖了搖頭,答道:“好啊,這個指定沒有問題,銀子我這裡多得是了。”嚴學志見他們一來一往,甚是歡喜,師妹也有了自己的安排,陸兄弟願意隨往,自己便放下心來,雖說出門在外,但應該處處小心。

當晚,嚴學志一行三人拜別了杜月娘,各自朝著房間步去,趁早歇下不提。次日清晨,嚴學志辭別了柳青青,一人牽了馬來,翻身上馬,得得而去。一路之上,他無心領略沿途的風景,忽而勒馬緩行,忽而快馬加鞭,風馳電掣。中午他沒來得及休憩,草草地吃了些乾糧,喝了些隨身攜帶的水,就此趕路。直到日頭偏斜時分,嚴學志來到了少林。

他四下裡一打探,這裡靜悄悄地一片,沒見有僧人出沒,也沒見有來人接應,與平日不同,正在疑惑間,突然從禪房後面行來兩人,每人身著灰衣錦袍,手裡提著長劍,心想少林寺哪來得俗人,該不會這裡有變,瞧他們的打扮乃是哪門哪派的衣著,他猜測定是六合門的人,當下一拱手,說道:“敢問兩位施主,空雲大師可在寺內?”那兩人立下腳步,暴喝一聲,說道:“大膽狂徒,你即不是和尚,為何見了我等稱為施主?難道你是俗家弟子不成?”嚴學志一聽,心道我即不是和尚,乍來寶寺,就以僧人的稱謂相呼,此乃一來尊重少林,二來尊重兩位,卻不料被他一語道破,然而兩位亦非和尚,倒來呵斥我,又是為何?忐忑之間,唐口說道:“我是嚴學志,特此前來尋寺裡空雲大師,你又是何人?在此大呼小叫。”

其中一人厲聲說道:“本寺只有楚大師,不曾有什麼空雲。恐怕你是尋錯了地方了!”嚴學志暗呼不好,恐怕少林已經淪陷,成了那楚長風的地頭。方穩了一穩情緒,問道:“寺內既沒有空雲,總有個能說話的人,只請他來見見我,我方有話要說。”那人仍然粗著喉嚨說道:“你一個區區小輩,說話怎就如此放肆,堂堂一派少林豈能容你撒野?”話音一落,那人一劍襲向嚴學志,赫然是一招“行雲流水”。嚴學志心下大驚,詫色間側身一閃,身子立在一側,心道,“這小子怎會我派劍法,難道他曾學過,自我派拳譜丟失以來,已有時日,三天兩頭就有人使出本派劍法,當真奇怪。”那人見嚴學志輕而易舉地避過,怒氣上湧,二劍又致。這一劍比上一劍更快,右手一翻飛,陡然一轉,橫劍掃過,向對方喉嚨劃去,迅疾無比。嚴學志哪管他什麼厲害的劍招,揮手一夾,輕輕地捏住劍尖,五指一彈,只聞“嘣”得一聲,那人長劍脫手,掉在地上,頓時羞得滿面通紅。

那人的傲氣隨著長劍的掉落而消失,頓時面容突變,唐突地說道:“我雖不敵你,但你也休得猖狂,本寺只有楚大師,不曾有空雲。”那人雖然魯莽,但他也認輸,不比一般人。嚴學志遂道:“在下想見見楚大師,有望閣下指引一下,如何?”那人好沒聲氣地回道:“你等就在這兒等著,休要在寺裡走動,我去去就回。”那人撂下一句話,躬身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長劍,插入鞘中,轉身就去了。

不多時,那人去又復回,後面跟著一人,嚴學志定睛一瞧,果然是那楚長風。楚長風大搖大擺地行來,一眼瞅見嚴學志,便道:“這位小施主,為何單身一人私闖少林?”嚴學志一聽,知是剛才那人在背後添油加醋,誤傳他私闖少林,其實他只不過是來尋人的,哪有私闖之理,當下又不好開口解釋,於是答道:“敢問這位大師可是那楚前輩?”楚長風一合掌,說道:“正是老衲,不知這位小施主為何前來?”嚴學志說道:“我是嚴學志,此次前來少林,特尋空雲大師。”楚長風不緊不慢地說道:“那空雲小老兒已經是手下敗將,沒有什麼好尋的,還請小施主回去吧。”嚴學志心裡立下明白了幾分,少林現在一定是掌握在楚長風的手裡,他頓了一頓,說道:“在下找空雲大師有要事相商,關係到少林的前途和命運,還望前輩通融通融。”

楚長風緩緩說道:“你區區一個晚輩,卻要尋那空雲小老兒,堅稱有要事相商,難道你就不曾想過你與那空雲根本就不配嗎?”嚴學志一愣,立即說道:“於前不久,由於機緣巧合,武林各派掌門和前輩推舉晚輩為武林盟主,今蒙受垂愛,以盟主的身份來尋空雲大師,確有要事相商。”楚長風聞此後哈哈大笑起來,說道:“你當我是笨蛋呢,那武林盟主明明是六合門的令掌門,何曾是你一個晚輩,你是不是在做白日夢。”楚長風說起話來,沒有半點僧人的儀態,讓嚴學志大感驚詫。嚴學志沉吟了一會,說道:“令掌門的確是武林盟主,這沒錯,然而六合門的一舉一動得罪了六大門派,背信棄義,不得人心,在一怒之下六大門派合力罷黜了令掌門的盟主一位,重新推舉了新盟主,這事屬實,在下前前後後看得很清楚。”楚長風說道:“武林盟主是天下眾英雄共同推舉出來的,六大門派雖然實力龐大,但六大門派還不能等同於天下英雄。”楚長風的話意很清楚,雖然你嚴學志是六大門派推舉的盟主,但那還不足數。嚴學志幾若啞口無言,當即回了會神,立道:“晚輩自知資歷淺薄,但為了江湖各門各派自當盡力而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楚長風嘿嘿冷笑道:“恐怕小施主牛皮吹的大了,你拿什麼去赴湯蹈火?”

嚴學志回道:“跟前輩相比,晚輩自知不如,可晚輩天生就有一身蠻力,遇事縱然不能首當其衝,但晚輩自當竭盡全力。”楚長風“哦”了一聲,說道:“如此說來,你定當為少林謀取而後生了?”嚴學志點了點頭,說道:“少林的事便是在下的事,晚輩不敢有半句欺世之言。”楚長風嘆了口氣,說道:“少林眼下風平浪靜,好得很呢,無須要一個外人插足其中,我代少林上下謝過小施主了,請小施主自便吧。”

這句外人一說出口,嚴學志就楞在那裡,他心思我身為武林各派的盟主,關心少林事務本是份內之職,何為外人?情知那楚長風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當下一拱手,說道:“前輩,晚輩千里迢迢地趕來少林,勢必一見空雲大師,有望前輩指點迷津。”楚長風有點不耐煩了,瞪著眼睛,“嗨”得一聲叫出口,說道:“你這小施主,好生無理,老衲既已出口,怎好又來收回?還請小施主回去吧。”嚴學志此刻擔心空雲大師有難,可他細細一想,依照情勢,眼下若要尋他恐怕亦非易事,思念一閃而過,立下說道:“不急,今日晚輩既來之,自然非要見一見空雲大師不可,還請前輩行個方便。”楚長風“哼”得一聲,怒氣上湧,身子向後移了一移,合掌為十,厲聲說道:“阿彌陀佛,小施主既然堅持如此,就休怪老衲無情了。”

說完,他一甩衣袖,露出了一副兇悍的模樣,兩眼圓瞪,兩眉橫豎,十分可怕,嚴學志從來也沒有見過一個和尚如此動怒,心裡自是忐忑,徘徊不定。但他也無賴,只得硬著頭皮,撐上一撐,立在那裡動也未動一下。楚長風雖然怒不可遏,口稱勢要動手,可他以一個前輩的身份又不好出手,否則他的掌力早已到了嚴學志的面門。嚴學志哪會怕他,拱了拱手說道:“前輩是識不得晚輩,但晚輩卻識得前輩,前輩號稱混元霹靂手,堪稱江湖一絕,晚輩久有耳聞,如今得以一見前輩風采,當真不凡,讓晚輩好生敬仰。”俗話說,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馬屁得人心。一點也不假,楚長風聽聞嚴學志如此一說,怒氣消融了大半,緩了緩神情,鼻子裡“哼”得一聲,一語不發。

嚴學志見楚長風怒氣漸消,噓了口氣,要知道他可不想就此與楚長風動手,倘若對手不敵,以楚長風的脾氣,自己未必有利,那樣不僅幫不到少林,反而容易弄巧成拙,倒是不妙。他揣摩楚長風情緒漸已平穩,續道:“前輩雖厲害,但前輩是六合門的人,屈尊於令掌門,前輩再怎了不起,也不能代替少林,怎可前來少林,與那空雲大師相提並論呢!”楚長風憋著一肚子氣,說道:“空雲大師、空雲大師,你滿口的空雲大師,是不是中邪了,區區一個空雲小老兒,成為老衲的手下敗將,何以言勇?”

嚴學志說道:“空雲大師雖不及前輩,但他是少林的方丈,而前輩終究屬六合門的人,六合門再生厲害,也只不過是一個門派,少林也是門派,一個門派怎能凌駕於另一門派之上?又如何能和他相比呢?”楚長風正色道:“我與少林的事不關係到門派,乃是屬於少林派內部事務,小施主何以口口聲聲地說及門派?”嚴學志見他堅持得緊,不免搖了搖頭,說道:“前輩與少林的事自然屬於少林內部事務,但今日所來少林的有六合門的幫眾,前輩又怎麼解釋呢?”說完,他指了指在場的那兩人。

楚長風聽他如此一說,顯然來氣,不懷好意地說道:“他們都是跟隨老衲的,都屬老衲的屬下,又有什麼不可?”聽楚長風的話意,明顯是強詞奪理,自然是失去了分寸,嚴學志見此,不緊不慢地說道:“前輩與少林派之間的私怨,若以一人之力得到解決,沒有人有話要說,眾人皆可服,但若以眾人之力,得到結果,不論怎樣,那叫虛張聲勢,恐怕就不得人心了。”楚長風哈哈大笑起來,頓時來氣,說道:“哦?如此,所以小施主今日是一人隻身前來,想以一己之力對抗少林嗎?好,也罷,各憑本事吃飯,這很對老衲的胃口,不如就請小施主施展一下伸手,看看你等究竟有何本領前來叫囂。”

嚴學志忙把手一攔,說道:“前輩言大了,晚輩哪有那等能耐,只不過晚輩從來不懼任何人的挑釁。”楚長風一抖擻精神,說道:“難不成小施主還讓老衲來挑戰你嗎?我從來不以大壓小,怎能讓我一個前輩去欺辱你等一個小輩呢。”嚴學志說道:“如果前輩真想與晚輩過招,晚輩只能硬著頭皮接下幾招,但晚輩有一請求,還請前輩答應下來方可。”楚長風皺著眉頭,說道:“小施主不妨說來聽聽。”嚴學志說道:“如果晚輩輸了,晚輩自當從便,立即離開這少林,不來打攪前輩。如果讓晚輩僥倖贏了一招半式,晚輩只想求見那空雲大師一面,前輩意下如何?”楚長風冷哼一聲,一拂衣袖,說道:“如此甚好,老衲答應小施主便是,看你等有何本事接下老衲這一招半式,倘若小施主忒大了,老衲的拳腳傷著了小施主,還請小施主莫怪!”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楚長風幾乎是咬牙切齒,話從牙縫間蹦出來的。

嚴學志點了點頭,心裡卻沒有把握,眼看目前的情勢,連空雲大師都是楚長風的手下敗將,可見這混元霹靂手楚長風武功有多麼高深,但他還是想試一試,說不定存有一絲希望。那楚長風的雙掌冷然向嚴學志襲來,快如閃電,長身隨風而致。嚴學志鼓足了勁頭,暗運真力,提凝掌力,準備對這一掌,雙手突然齊出,只聞“砰”得一聲,掌掌相對,那楚長風連步後退,一運腳力,穩步立在那裡,紋絲不動。嚴學志下意識站在原地未動,他甚至不知道此掌是怎麼發出的,驚訝地矗立著。

楚長風一驚,面色猶如白紙,頓時變了又變,像是條變色龍行進在五顏六色的地帶,心裡已涼了半截。他不相信眼前的年輕人使得是什麼魔力,竟有如此伸手,在一招之間,勝負已定,事實擺在眼前,令他不得不承認。楚長風畢竟是前輩,飽經風霜,閱歷過人,心理防線嚴實,即使不敵眼前的年輕人,也沒有驚慌失措,他的面色改變的飛快,一晃而過,立時恢復了平靜。緩緩說道:“小施主比老衲高明得多啦,以老衲所見,你我二人不用再鬥,就請小施主前往南院去會那空雲吧。”

他話剛一畢,頃刻間從四面八方湧來一隊隊少林棍僧,朝著他們小步奔來,把一行人圍在中間,足有百餘號僧眾。嚴學志一瞅,頓時心下高興起來,懸起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去,心想少林終於派來救兵了,心裡一樂,面掛喜色,正要跟那領頭的僧人說話時,只見那僧人對楚長風一合掌,說道:“大師,聽到此處有激鬥聲響,我等領著眾人前來,看哪個狂徒敢在少林放肆,我等特此前來聽大師調遣。”楚長風一擺手,說道:“你等在此守候,不可造次。”那人回道:“領命。”一瞬間,那幫僧眾“唰”一下,分開兩邊而立,站在那裡聽候差遣。嚴學志心裡“突”得一下,一落千丈,也搞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只聞楚長風說道:“小施主看見沒有,那空雲小老兒已失去人心,少林上下百餘僧眾棄暗投明,甘願跟隨我楚某人,聽我調遣,不像小施主,還要去見那空雲大師,真是愚不可及。”嚴學志方如夢初醒,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如此。

既如此,嚴學志也管不得,只嘆了口氣,替少林感到可惜,也替那幫僧眾感到可憐。轉念一思,眼下急需找到空雲大師一商為妥,也沒管那些。由於他曾來過幾次少林,雖然這裡禪房、殿閣甚多,但依稀記得舊路,依照腦海中的映像朝著南院尋去。

不多時,他來到南院中,遠遠處他就瞧見有兩位大漢手提長劍站在門口守護,嚴學志心裡有數,定是看守的門人,他不想走過去與他們多費口舌,蹲在一側,撿起一塊石頭,朝著院子裡的一角拋去,由於他的指力驚人,只彈得那石塊擊打角落裡灌木叢的聲響頗大,“噼啪”一聲,驚動了那兩個大漢。那兩個大漢聽有聲響,恐防有人來襲,躍身前去巡看,離開了屋門。嚴學志縱身幾跳,躍到門邊,推門而入,四下裡一瞧,見空雲大師伏地而坐,他身後圍坐著一幫僧眾,約有六七人,嚴學志俯身查探,空雲大師一眼便認出嚴學志,強自起身尺餘,低聲說道:“原來是嚴盟主,老衲這廂有禮了,只可惜老衲現下無法起身施禮,有望嚴盟主莫怪。”恐他有傷在身,嚴學志連忙扶著空雲大師坐下,低聲說道:“大師不必多禮,還請坐下,不知大師現下身子有何不妥?”

空雲大師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只怪那楚長風行事魯莽,制住了我等幾人的穴道,動彈不得。”嚴學志仔細檢視了幾人,右掌緩緩運功,朝著空雲大師等人的背部拍去,解開了他們的穴道,空雲大師等幾人緩緩地站起身來,向嚴學志道謝不盡。

嚴學志不解地問道:“少林究竟發生了什麼了?”空雲大師嘆道:“那楚長風本是少林的前輩僧人,平日雲遊四方,肆處修行。當年他在少林時,我們少林存有南北之爭,此事由來已久,說起無不慘淡十分,那時候北少林主張禪、武雙修,而南少林則主張重修武輕修禪,雙方就此爭討不休,互相惡鬥。一日,南少林放火縱燒北少林僧眾,一發不可收拾,經過一番苦鬥,南少林敗去,從此結下惡果,恰巧這混元霹靂手楚長風便是南少林中的一員,隨同他的師傅一道逃亡福建一帶隱居起來。若干年後的今日,他又復回,重提往事,責問我等少林究竟是禪武雙修對,還是重武輕禪好?這叫我等如何不心驚!那場爭論去已久日,不可重提,如今憶起,恍然如夢,如果少林再度踏入南北之爭的舊路上去,後果不堪設想啊!楚長風為了證明南少林當年受得委屈,以它為好,不惜與我等再度比試拳腳,挑撥是非,出拳擊敗了我等,重整旗鼓,表面上他是來一爭當年的意氣,其實想霸佔我少林,勢將我等幾人趕出這少林,滅我威風,期間出手製住我等幾人穴道,使得我等幾人動彈不得,囚禁在此,其意為端啊!幸虧嚴盟主趕到,釋放了我等,否則今日叫我等從此成為少林的千古罪人了。”

嚴學志才知道一二,沉吟了片刻,說道:“少林遇此大難,我身為武林盟主豈能袖手旁觀呢,所以特此趕來探個究竟,索性幾位大師沒有受傷,真是不幸中的萬幸。現下幾位大師在此受困,以在下之見,不如找那楚前輩把此事說清,讓他撤出少林,幾位大師意下如何?”空雲大師說道:“有盟主在,我們還怕什麼?不如就按照盟主之意與他一商,看他怎說。”空雲大師話剛一落音,聽得屋外有腳步聲傳來,嚴學志只當作是剛才那守門的人,並未在意,過了一會,只見那楚長風領著一干人等邁入,氣鼓鼓地樣子,抬頭便對他們說道:“哼!就當做是便宜了你等,否則今日休想逃脫我手。”空雲大師合掌為十,說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我佛慈悲,尊稱你一聲為前輩,沒想到你卻做出這等事來,真是我派的不幸。”

楚長風“哼”得一聲,說道:“別說那些沒用的屁話,少林已有百餘眾僧皆歸我等,只剩下你們幾個老頭兒們了,一句話,你降還是不降?”空雲大師一聽,心下一驚,瞧著這話的意思,少林已有僧人改投他的門下,猶豫之際,空雲說道:“少林本就是我等修行之地,即使終有一天,門人散盡,只剩老衲一人,你也休想得逞!老衲恕難從命。”那楚長風哈哈大笑起來,緩緩說道:“恐怕空雲小老兒言岔了吧,少林還是少林,只不過眾僧不服你空雲,如果你一意孤行,還請你挪一挪身子,讓出這方丈一位。”空雲大師面不改色,忍了一口氣,說道:“前輩何曾如此著急呢,就算老衲不當這少林方丈一職,前輩也難如願,只因你走火入魔了。”

楚長風“嘿”地一聲,咧著嘴說道:“手下敗將豈可枉談,也不知羞恥。”空雲大師緩緩說道:“武道重在修身養性,強身健體,我輩習武均是如此,從沒有一個例外,不似前輩平日不重視參禪悟道,修煉得無非是搏擊、殺人的伎倆,縱然高深莫測,不可一世,但也偏離了我們佛學的根本,無可救藥,離魔道已然不遠了。”楚長風自知參禪悟道不及空雲,但此時他毫不示弱,表面上頷首低眉,然而嘴裡卻道:“笑話,我自視自己雖不在佛堂修禪問佛,然而從不曾落下功課,不像某些人口裡說得滿口仁義道德,心裡卻在汪洋大海,不著邊際,我等縱使不能與佛同眠,卻也不壞。”他口中稱之得某些人,自然是指空雲大師等幾人,就此不懷好意地暗暗罵上空雲。空雲大師搖了搖頭,不由得突然眼睛一亮,當即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以佛對佛,論個高下,明見你我,免得日後讓人非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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