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避禍(1 / 1)
楚長風一聽,哈哈一笑,道:“虧你空雲小老兒能想的出來,北少林的後人要和我們南少林比禪,如此的天方夜譚,豈不讓後人成為笑柄?你空雲小老兒不怕別人後罵,我還怕呢!”空雲皺起眉頭,說道:“前輩為何扯上往事呢?那南北少林之爭已成過往,前輩何必耿耿於懷。你我比禪,旨在說明修身養性之道並非唯須習武,亦可傾心靜意,凡是重修之道,均可而為。若是前輩怕輸,你我也可不論輸贏,如何?”楚長風正色道:“不論輸贏,比又何用?難道你我二人是默契之合,到了需拿參禪悟道來彼此交流的時候了?屁話,純屬屁話。”他頓了一頓,續道:“我提往事,意在告訴某些個人,不要好管閒事,今日我與幾位少林大師的紛爭,乃屬少林內部事務,好叫他在一旁戛然而止,就此住手,不要插手進來,免得老衲不給顏面。”
嚴學志聽得真,他其實心裡明白,楚長風的這番話語,是說給自己聽得。他一時不語,駐在一旁聽著他們在彼此針鋒相對。空雲大師說道:“楚前輩說話不必打啞謎,要說誰是外人,今日在場除了六合門的賊眾,並無旁人,這嚴少俠是當今的武林盟主,少林有難,他自然管得,只請楚前輩說話留個分寸為妙。”楚長風說道:“你也不必如此,他未必就是你空雲小老兒的救星,你替他開脫也無濟於事,依我看求人不如求己。”空雲大師說道:“少林有難,盟主管不得,那誰能管得,只怕你對我少林存心不良吧。”楚長風說道:“武林盟主自然管得,只是這武林盟主今日不在,哪裡又來了一個武林盟主?”
空雲大師“哼”得一聲,說道:“令飛燕多行不義必自斃,已不再是現今的武林盟主了,我們江湖幾大門派共同推舉嚴少俠為武林盟主,此事天經地義,楚前輩又何愁盯上了武林盟主一位而耿耿於懷呢!”楚長風破口說道:“管得又能怎樣?只要你我之事斷得公正,我自當無話可說,只怕他一個後生晚輩,縱然是什麼盟主,也說不清這少林事務。”空雲大師說道:“哦?如此看來,楚前輩是要強人所難了。”楚長風呵呵一笑道:“強人所難得恐怕是你吧,少林上下百餘僧眾沒有一人願意追隨你空雲小老兒,他們都棄暗投明,願意跟隨我楚某人,從此成為六合門的人,如此,你這方丈做與不做都是一樣,不如就此退去,方是大體。”空雲大師不緊不慢地說道:“剛才楚前輩還道少林依然是少林,這一會兒功夫就變了,勢要率領眾僧加入六合門,是何居心呢?”
楚長風說道:“我有何居心?這是笑話,我楚某人全在考慮他們的前程命運與少林的未來,只要空雲小老兒答應讓出少林,我可以考慮讓你留在寺中唸佛吃齋,你意下如何?”空雲大師冷哼一聲,說道:“恕老衲勢難從命,老衲雖已老矣,但我誓死捍衛少林尊嚴,這次楚前輩是要文鬥還是武爭,隨你挑吧。”
嚴學志一看形勢不妙,當即開口說道:“兩位大師,請聽晚輩一言,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以晚輩之見,不如楚前輩帶領著那受降的百餘少林僧眾趕赴六合門,撤出這少林,對於那少林百年以來的南北之爭已止息久遠,不便重提,不如就此化干戈為玉帛,從此罷了,兩廂各好。不知兩位大師意下如何?”空雲大師聞此而默然不語,那楚長風哈哈大笑道:“既然少俠開口,我也不便多說。只不過這‘受降’二字使人不堪入耳,那百餘眾僧個個都是自願改派,我楚某人從沒有對他們加以威逼或利誘,何為受降呢?我看只怪你空雲小老兒不得人心,參禪誤入邪道,終究沒有上得正途而已,是也不是?”空雲無賴地擺了擺頭,說道:“既然盟主口令,我怎能不從。只是我千差萬錯,沒料到你楚前輩會來少林搗亂,真是天要滅我少林,夫復何言啦!”
楚長風倒也識相,他好不容易闖進了少林,戰勝了少林諸僧,本來可以一舉拿下少林,只是中途出現波折,嚴盟主突然趕來救援,才有這麼一曲,最後迫而得了一點便宜就此收手。也算他命運不濟,或是少林不該就此滅絕,然而楚長風說過,即使他來執掌少林,少林依然是少林,但肯定有個南北之分,對於少林而言也算是一次更迭,談不上滅絕二字罷了。可對於空雲等人而言,就不是如此了,定是一滅二絕,從此消失。以楚長風的脾氣,他定當憑武論個高下,一展雄偉,可他沒有,只因他與嚴盟主較量過,深知自己的分量,遠遠不及,又何須強自出頭?自然不必。
楚長風性如烈火,微一皺眉,說道:“空雲小老兒不必說出這等鳥話來刺激人,全寺上下百餘十人不比一個空雲嗎?難道他們的選擇就是死路?以我之見,不如你等就讓出來吧。”嚴學志一聽,當即說道:“前輩不必過急,既然前輩自視有一番風姿,少林還是少林,楚大師自當是楚大師,又何必喋喋不休呢!只是不便再爭吵這一時之口舌。”這時候,突然從門外闖進來兩僧,空雲大師抬首一看,見一個是慧明,另一人是慧岸。他們皆是智通大師的徒兒,今此一來,不知有何要事稟告。
慧明抬眼瞅了一眼楚長風,忽又低下頭來,一合掌,向方丈空雲說道:“方丈,不好了,本寺大部分弟子都投靠了六合門,追隨於六合門的眾人身後,如何是好?”空雲大師擺了擺手,止住了慧明,說道:“本座已經知道了,你不必多說,可是還剩下你們兩人,對嗎?”空雲大師注視著他們二人,目光中流露出幾分感激,微微地點了點頭,等待著他們的回答。此刻,慧明與慧岸抬起頭來,用堅定的眼神看著方丈,慧明說道:“哪怕全寺僧眾都散盡了,我也願意當最後一個人,請方丈放心,我們二人絕不做對不起本寺的事來,誓與本寺共存亡。”空雲大師點了點頭,問道:“你們的師傅智通呢?”慧明回道:“師傅一早就出門去了,他臨行時囑託過我們,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放棄少林,望我們好自為之。方丈,我師傅說他對不起少林,也對不起方丈和幾位大師,無力前來拯救方丈,已沒有顏面留在少林,只願一人走出少林,遊歷四方,從此四海為家,肆處修行,不再回頭,只望方丈與幾位大師能原諒他。”
空雲大師深深地吸了口氣,緩緩地抬起頭來,靜靜地瞧著前方,淡淡地說道:“智通大師有了這樣的因果,也未必是件壞事,當初是他力排眾議,堅持要拿大力金剛掌拳譜作為籌碼,提交給新派,力爭以少林為首通並諸派的希望,且不論這是否符合江湖道義,至少他是為少林謀力。卻不料那令飛燕另有打算,自成一派,不僅破碎了智通大師的美夢,而且把大力金剛掌拳譜藉機據為己有,讓我少林不作自虧,賠了夫人又折兵。憶起此事,真是可恨之極。如今智通大師他願隻身遠赴,潛心修行,對於他而言,可以算作一個不錯的結局。阿彌陀佛!”
慧明和慧岸聽得方丈如此一說,心裡才為坦蕩,立下心安理得起來。慧岸合掌急切切地說道:“方丈,剛剛有飛鴿傳書,武當、華山、青龍幫與泰山派均受到六合門近日的進攻,現在武當掌門鄭瑞橋,華山派卓一飛、青龍幫主夏蕭天及其泰山掌門林子韜均率領著門下幾個弟子、門人逃竄出來,看來楚前輩此次前來少林不是偶然,只怕這是次有預謀的行動。”空雲大師臉色頓變,暗吃一驚,對望了眼嚴盟主,立即說道:“我知道了,不知嚴盟主是如何看待此事?”嚴學志也大吃一驚,沒料到武當、華山等派在此時受到六合門的攻擊,一時也猜不透原因。正待說話時,只聞楚長風略感詫異,似是不大相信這個訊息,鼻子裡“哼”得一聲,說道:“此事必有蹊蹺,我楚某人對此並不知情,請小和尚說話注意了,不可口若懸河,肆無忌憚。”慧岸瞥了一眼楚長風,知道他的為人與脾性,只合掌唸佛,並不搭話。
楚長風向同來的幾人一揮手,說道:“眼下我們在少林的事已辦完,不可久留,六合門進攻其他各個門派的訊息是否屬實,不得而知,我們還是撤身回門為好,當前事不宜遲,即刻動身。”他話音一落,楚長風領著幾人出得門去,隨聲一呼號,百餘眾僧手提長棍,揹負著包裹,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少林。聞得腳步聲,嚴學志、空雲大師等人知是楚長風已去遠。但如此得豪眾,令他們忍不得出了屋門,凝目瞧去,看著此去的背影,空雲大師深嘆了口氣,雙眉緊鎖,愁容滿面。嚴學志藉機開導他道:“大師不必深嘆,對於少林而言,大師更為重要,只要幾位大師稍加時日,便可重啟爐灶,何必執著?弟子散去,可以再收,但如果少林沒有了大師,岌岌可危,恐怕會就此令人擔憂,這不是危言聳聽啦。如今六合門藉機攻伐江湖上諸多門派,只怕他們用心險惡,想就此一舉吞併江湖,令飛燕果然不是善類,我們要謹防他的襲擊。”
空雲大師說道:“瞧今日楚前輩的表現,他對此倒是不知情,嚴盟主怎麼看?”嚴學志說道:“時至今日,諸事皆已定局,楚前輩沒有隱瞞得必要,從他表現來看,也不似在說謊,以我之見,楚前輩對過去太過執著,尤其是少林的那段往事,一心重於復仇,反敗為勝,期待南少林終贏北少林,倒對少林沒有異心,但武當、華山、青龍、泰山等派大面積地受到六合門進攻,少林絕不是例外,恐怕跟楚前輩前來挑戰不無關聯。”空雲大師說道:“嚴盟主的意思是令飛燕利用楚長風,前來進攻少林?”嚴學志說道:“不無這個可能,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有誰能說得清楚?只要楚長風逼迫大師投誠,他來接管少林,雖然少林還是少林,但那時的少林難免會成為令飛燕的棋子,只因楚前輩是六合門的人,何況少林又有那麼多門人弟子投靠了六合門。”空雲大師緩緩點著頭道:“是呀,如此看來,這一仗雖然未發,然而輸得卻是我們了。”
嚴學志忽然扭過頭去,對著空雲大師說道:“以空雲大師之見,諸多門派均受到六合門的進攻,我們該當如何?總不能坐以待斃吧。”空雲大師答道:“不如讓他們來少林集合,眼下少林正是用人之際,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嚴學志說道:“如此甚好,大家聚集在一起,互幫互助,也好有個照應。”空雲大師思了一會,略一沉吟,對慧岸說道:“小師傅,即刻飛鴿傳書給武當、華山、泰山與青龍幫,讓他們暫來少林避一避。”慧岸答道:“是,方丈。”嚴學志補充道:“小師傅,另外飛鴿傳書給八卦門、名城等派,讓他們小心防範,早做準備,不可馬虎大意,警惕六合門去進攻。”慧岸道:“是的,嚴盟主。”
雖然各項事務均已吩咐下去,但面對一個空殼的少林,空雲大師難免感傷起來,臉上陰雲密佈,兩片嘴角不停地顫動,恰似百歲老人那樣端詳而又焦慮不安,微微地嘆道:“我少林與武當、華山各派猶如一條繩索上的螞蚱,同病相憐,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如今各大門派也是走投無路,除了肆處避禍,恐怕更無他途,唉!真是天要誅滅我少林,又怪何人?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嚴學志勉強地勸慰道:“大師不必多慮,以免急火攻心,恐傷了身體,如今大敵當前,我們還是儘早想出辦法,以解燃眉之急為是。其實眼下少林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大師,還望大師多加珍重。”
空雲大師說道:“少林尚且如此,其他的門派可想而知,也不知令飛燕使得是什麼法門,一舉攻下幾大門派,難道堂堂得一派武當從此就無人?”嚴學志說道:“論武功,他令飛燕雖然不可一世,無人能抵,但要在短短几日內攻下幾大門派亦非易事,可論機關布井,恐怕誰也及不上他,江湖多有險惡,有誰能說得清呢?還等幾位掌門到來,當面問個清楚才能明白。”空雲大師點了點頭,答道:“嚴盟主所言極是,眼下時候不早了,不如我們去準備點齋飯,吃來歇下,等明日再議。”幸好空雲大師身邊還有慧明、慧岸可以使喚,否則這一頓齋飯都無人打點了。
慧明急急地趕去後房準備齋飯,慧岸則去傳遞訊息去了,他們二人各自分頭行動。空雲大師等幾人走去禪房各自歇下不提。次日上午,南院中空雲大師與羅漢堂首座空智大師、戒律院首座枯榮大師等人在等候,嚴學志跨步走了進去,剛一見面,便施了一禮,說道:“幾位大師久候,多有得罪。”空雲大師忙起身迎接,讓位於嚴學志,嚴學志哪願就坐,再三推辭稱謝,就此坐在一側。空雲大師說道:“嚴盟主對少林的恩德,我少林無以為報,只等我等日後登門拜訪,專門給盟主賠禮。”嚴學志客氣地推搪道:“不敢言謝,說起來,我的師傅也是少林僧人,算來空雲大師還是我的師叔呢。這等大事,我嚴某人一來有此等義務,二來也是應當的,何勞大師如此多禮。”空雲大師“哦”了一聲,緩緩說道:“盟主的師傅只不知是哪位高僧的門徒啊?”嚴學志幸喜若狂地答道:“貴派的智善法師,大師可曾知曉?他便是在下的恩師。”空雲大師說道:“原來是他,老衲有所耳聞,只不知盟主的恩師現下何在?”嚴學志沉吟了一會,說道:“恩師現下正在杜莊。”空雲大師說道:“如此說來,盟主的恩師當屬法外修行的僧人,不在七成六戒範圍內,如今,他還俗了嗎?”嚴學志木訥了半晌,答道:“在下不知,也不敢多問。”
空雲大師呵呵一笑道:“盟主過謙了,天下哪有盟主不敢為的事,我少林有盟主這樣的俗家弟子,也是我少林的福分。”嚴學志說道:“不瞞大師,恩師現下未必知道我已身為盟主,只因恩師平日多愛清閒優雅,在下實在不便相告。”空雲大師說道:“師傅若是知道自己徒兒榮登了盟主,一定替盟主高興不已,在這個世上有哪個師傅不希望自己的徒弟能夠出人頭地的呢?盟主只怕是太過小心了。”嚴學志垂下了頭顱,聽著空雲大師侃侃而談,心裡自知虧欠師傅的太多,但以恩師的脾氣,他做的也未必不可,自與恩師那一別之後,再也未能相見,期間發生了這麼多的事,也沒向師傅通告一聲,雖然欠妥,但畢竟他心裡還是掛念著他,只等一日,向師傅說個明白。片刻之間,他緩緩地抬起頭來,說道:“請大師放心,我與恩師之間自當有安排,可眼下我擔心六合門會捲土重來。”
空雲大師與堂裡空智大師、枯榮大師互望了幾眼,將信將疑地說道:“盟主何處此言?”嚴學志說道:“六合門這次攻擊了武當、華山、泰山等派,恐怕不是巧合,武當、泰山尤其是華山,均是天塹險要,易守難攻,六合門勢必是籌謀已久,才在瞬間攻下,讓他得逞。如此說來,他們對少林早已垂目已久,怎可輕易放棄?既然楚長風一次不成,必來二次,咱們應當儘早做出準備,防止六合門的人來進攻。但憑几位大師,雖身懷絕技,但一拳終究不敵二手,再生厲害的武功也難擋對手接二連三的車輪戰。我方寡不敵眾,無需再論,不知幾位大師如何看待?”
空智大師翹首問道:“難道就沒有辦法化解了嗎?”嚴學志說道:“以在下看,尋求化解之道唯有一個,那就是如何戰勝他們。”空智大師垂下頭顱,化掌合十,口裡念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枯榮大師伸口答道:“我倒要看看他令飛燕究竟是什麼三頭六臂。”正在此時,慧明匆匆忙忙地趕來,對方丈合掌稟告道:“武當掌門鄭瑞橋求見。”空雲大師立刻起身迎接,出得門去,三步並兩步地迎上前來,一把抓住了鄭掌門的手,說道:“少林歡迎鄭掌門前來,請堂內說話。”空雲大師客客氣氣地把鄭瑞橋等一行幾人讓進南院,鄭瑞橋抬眼便看見嚴學志,上前一禮,說道:“不料嚴盟主也在,小老兒這廂有禮了。”嚴學志忙還禮,回道:“鄭掌門客氣了,請入座。”鄭瑞橋二話沒說,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慧明敬來了一杯茶水,鄭瑞橋俯身謝之不盡。
鄭瑞橋哭喪著臉,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對空雲大師說道:“大師,本門的不幸,真是一言難盡啊,我離開武當之後,本打算前來少林求援,不料中途接到少林傳來訊息,讓我等速來少林,剛好巧遇,於是日夜兼程,由此今日趕來,否則此刻只怕還在中途。此次得知少林也受此難,甚感痛心,那令飛燕實在是居心叵測,可惡至極,就不知他究竟有何野心,把整片武林攪得天翻地覆。”空雲大師說道:“請施主喝杯茶水,壓壓驚,略作休息,稍安勿躁。此次有嚴盟主在,不怕他一個令飛燕。”空雲大師頓了一頓,續道:“令飛燕倒是沒有親來,只是本門中有一位前輩高僧,他乃是六合門的人,率領著幾人前來滋事,道我空雲小老兒失職一罪,要我不如就此讓出方丈一位。經過一番苦鬥,我等敗於他手,他便將我等幾人制住,幸虧嚴盟主及時趕到,解得其中的困境,那前輩高僧才乘興而來,敗興而歸。這本是本門內部事端,跟他令飛燕沒有任何瓜葛,他再怎猖狂,遇到我少林還得忍上一忍,想必他不敢胡作非為,請鄭掌門放心。只不知武當又是如何?”
空雲大師說話有意在避嫌,替少林遮掩住了三分,給自己留足了顏面,不提六合門欺辱少林,將此歸為少林的內務,也在言語間藐視令飛燕。或許此時大家更需要這樣的底氣。
鄭瑞橋搖了搖頭,嘆了一聲,說道:“那令飛燕率華山分舵近百餘名弟子攻我武當,浩浩蕩蕩,欺我武當無人…”沒等他說完,空雲大師“嘿”得一聲笑道:“這等陣勢,難道他要用兵打仗嗎?”鄭瑞橋說道:“打仗,他自是不會。單以比武為名,要和我公開挑戰,意在一舉攻破我武當,起先我武當七子中的四子公開與他叫囂,令飛燕不加理會,指名與我論武,我見他氣焰囂張,不可一世,便答應下來,然而他確實武功蓋世,功力驚人,我一時不敵,便敗了下來,可…”他一口氣說到這裡,似是氣氛至極,情緒激動,連氣都喘不過來,停頓了一會,引得大夥擠眉瞪眼的等待,空雲大師立道:“又怎樣呢?”
鄭瑞橋稍定了回神,續道:“武當七子中的四子一看風向不對,立刻調轉船頭,一改從前,躬身卑微地投靠了令飛燕,唉!真丟盡了我武當的臉面啦,他方如此,夫復何求。”鄭瑞橋再也難說下去了,幾經哽咽,像要哭出聲來的樣子。空雲大師出語安慰道:“鄭掌門不必如此,這種事遇見誰都是無賴,想想我少林此次近達百餘名弟子投靠了六合門,然而少林依然是少林,大不了重頭再來,又有何妨?”鄭瑞橋聽言,渾身一抖,失聲道:“難道少林也有弟子改派?”空雲大師只點了點頭,不再言語。鄭瑞橋漸漸回過神來,續道:“我武當何嘗不是如此,除了武當七子之外,也有五十餘名弟子投靠了六合門,成為他們中的一份子,而眼下別說弟子了,連整個武當都成為六合門的人,只剩我們這些老弱殘將勉強逃出,否則那令飛燕下令道,拒不降者,仍在武當胡攪蠻纏,一律處死。”
空雲大師嘆了口氣,說道:“如今令飛燕和幾大門派撕破了臉皮,別說一個武當,那華山派、泰山派與青龍幫均受到六合門的攻擊,如此說來,他還算給我少林留足了顏面了。”鄭瑞橋聽得張大了嘴巴,驚撥出聲,道:“什麼?華山、泰山與青龍幫都受到六合門的進攻?那他令飛燕是想一舉吞食江湖諸派,就此一統江湖了。”空雲大師雙眉緊鎖,微微地點了點頭,答道:“是啊,好大的口氣,好大的膽量啊!他令飛燕也算個人才。”
空雲大師一語未落,慧明闖入南院中,匆匆地腳步聲停息後,他稍一鎮定,破口說道:“方丈,華山派卓一飛求見。”空雲大師連忙一擺手,回道:“帶他前來。”慧明答應著轉身離開,稍過了片刻,他帶著一人快步地走入南院中,卓一飛剛踏入門內,對空雲大師施了一禮,拱手說道:“華山卓一飛見過空雲大師,只因家師不能前來,華山僅剩在下一人,前來拜會大師。”空雲大師還了一禮,說道:“事態緊急,少俠不必多禮,難道家師出了什麼差錯了嗎?”卓一飛一抹淚痕,吁了口氣,說道:“家師與人鬥爭時,身中梅花樁,無藥可施,就此仙逝,華山除了在下以外,再無二人,便只此一人來到少林。”說完他垂下頭顱,再難吭聲。空雲大師合掌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我佛慈悲。”嚴學志聽得心裡一勾,失聲道:“梅家三兄弟?他們是紅湖幫會的人,如今甘願加入六合門,被令飛燕收取為六合門的弟子,武功不高,但他的暗器梅花樁著實厲害,上面塗有毒物,擊中要害,必死無疑。倘若是尋常之輩,被它射中不死也傷,即便是武功非凡之人,也難抵它的毒物,除非得到解藥,否則幾乎無藥可救。”空雲大師本能地瞧了一眼嚴學志,面帶祥和地神色,對卓一飛說道:“我來給少俠引見一下,這位是當今的武林盟主嚴少俠。”說完,他的目光投向嚴學志。卓一飛當即回意過來,向嚴學志欠身拱手一禮道:“嚴盟主,屬在下眼拙,有望盟主見諒,在下華山卓一飛。”嚴學志擺了擺手,笑意滿面地回道:“卓少俠不必多禮,遠道而來,稍作休憩,有事慢慢道來,咱們不急於一時。”
空雲大師略一沉吟,說道:“遭到令飛燕攻擊的,並非你華山一派,施主莫慌,照你一說,華山一戰,實非小可。貴派掌門江炳辰捨身成仁,可謂轟轟烈烈,施主莫要過分悲痛,終而華山還剩少俠一人,你可謂堅貞不屈,可喜可賀,這是華山一派的福分。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我們能夠同仇敵愾,視同一家,在嚴盟主的帶領下,終有一天,一定能夠走出困境。少俠以為呢?”
卓一飛震了半晌,這才明白過來令飛燕的可惡之處,並非只攻擊了華山一門,原來江湖諸多門派均受到他的揉捏,他又細細一想,如此也算是令飛燕掀起的風雲波瀾,不禁又渾身一顫,好生惡毒,心內泛起了一絲涼意。卓一飛深吸一口氣,說道:“那令飛燕好生可惡,欺我華山無人,竟派泰山分舵協同紅湖幫會梅家三兄弟攻擊我華山,那泰山分舵也就罷了,可恨他六合門邀上了匪類,與梅家三兄弟合成一群,結為一黨,打擊我等。更可氣的是那梅家三兄弟為事魯莽,一句不歡,便四面開工,從不手軟。我華山的餘眾奮勇抵抗,激鬥慘烈,幸得我一人逃出,獨自偷生,中途接到少林傳來的訊息,特此趕來,希望嚴盟主替我華山做主啊。”
他幾若哭腔,悲憤地情絲難得穩定,帶著略微抖動的身軀,迴轉過身,尋了一張椅子坐了上去。好像那場激烈的鬥爭餘溫未去一樣,抽搐地呼吸著。
嚴學志坐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看著卓一飛如此模樣,心裡很不好受,頓時對他起了同情心,輕聲輕語地說道:“卓少俠,請你放下心來。如今大敵當前,我們理應同仇敵愾,無論怎樣,絕不讓你失望,眼下你已來到少林,不如就此沉浸一下情緒,把所有的不快,統統拋於腦後,日後華山一派還指望你去擔當,此番責任重大,不可小視。料定他令飛燕是隻紙老虎,長久不了,等他從華山之巔一退去,卓少俠到那時就要重回華山,重振旗鼓,振作起來,爭取把華山一門發揚光大,傳承下去。那些投靠到六合門的華山弟子,想必終有一天會醒悟過來,棄暗投明。”
卓一飛靜了一下心,長長地吐了口氣,聽著嚴盟主的話,他鎮定了許多,從沒有夢想過執掌華山派,是不是真如盟主所說的那樣,有一天會重回華山,爬上華山門人之巔,雖然責任重大,讓人不堪負荷,真如那樣也算老天開了眼界,難道世上的壞事真的可以變成好事嗎?卓一飛不知道。如果真是如此,他一定重振旗鼓,重塑華山,讓那些投靠六合門的華山弟子喝西北風去吧。可至少他的心裡很感激嚴盟主。
此時,慧明又一次走進南院中,帶著倉促的聲音說道:“方丈,剛剛來的飛鴿傳書,訊息稱青龍幫副幫主李連筆領著大部分青龍幫眾早已加入六合門,本來門內剩下的門人就不多,今又受到六合門武當分舵的進攻,餘下的門人弟子多半是些老弱殘將,突受打擊,均已四下逃竄,潰不成體,由於青龍幫主夏蕭天身染殘疾,無力抵抗,領著幾人隱匿於別處,不便出行,就此不能遠踏少林,為天下武林共榮盡心盡力,還望少林方丈大師海涵。”
青龍幫就此分解,一支是副幫主李連筆帶領的六合門青龍分舵,另一支是幫主夏蕭天率領的幾人,然而夏蕭天病痛未決,失敗而走,從此消失,就此不提。如此看來,六合門對青龍幫的覆滅是徹底的,能不能東山再起,宛如有人要問六合門會不會消失一樣,無從知曉。因此,嚴盟主有點感傷,也有點不以為然,他感傷夏幫主未能出現,下落不明,跟其他人相比,畢竟夏幫主是個老熟人,依稀還能見到他當時在主持洪師傅的退隱大典時活潑的身影,想到這裡,嚴盟主輕輕地吸了口氣,垂下了眼眸。
空雲大師擺了擺手,說道:“也罷,想必那夏幫主自有打算,既如此,盼他好自為之。”
空雲大師不再多說什麼了,他緩緩地端起桌子上的茶盞,輕輕地吹了吹漂浮在杯水上面的茶葉,一波波得細紋泛起,宛如年長者額頭皺起的皮,低頭喝了一口,復又緩緩放下茶盞,默然不語。
枯榮大師破口說道:“方丈師兄,眼見江湖幾大門派均有多數弟子依身六合門,除了青城是全派投入以外,其他諸派如華山、青龍、武當都有弟子投靠六合門,我們少林存有百餘眾僧而去,可謂為數甚多,恐怕相比其他各派更甚一籌,此事我有罪責在身,當罰。”
說完,他垂眉低首,雙掌合十,嘴裡默默唸叨“阿彌陀佛”,身子坐在一側,紋絲不動,靜靜地等待著方丈的示下。
空雲大師一挑眉,問道:“枯榮大師何罪之有?一來這是武林各派大難之際,不易多商本派內部事務,於人不利,於己不公。二來你雖身為戒律院首座,然而門派弟子出逃,因果不明,豈可妄談是你的罪責?”
枯榮大師一語沒有擊中要害,自知理虧,臉色暗淡下來,兩張嘴唇上下蠕動不停,沒有出聲,手裡捻著持珠,時快時慢,誰也不知道他在磨嘰什麼。少林上下不存幾人,本來無須觸及到戒律院,然而枯榮大師心念自身職責,當是慚愧不堪,他身為戒律院首座,肩負著一寺上下眾僧的刑法,怎能對百餘眾僧的出逃視而不見呢?他自己深感罪責難逃。對於少林而言,這筆賬遲早是要算的,除非他對戒律院首座這個位子默而不顧。
枯榮大師沉吟了一會,說道:“少林威垂已達百年之久,從來沒有僧侶走投他派,每個僧眾均是嚴守戒律、恪守清規,唸佛吃齋,普度眾生。而今眾僧走出這少林,是對我戒律院的一次挑戰,雖說不以嚴律不以為僧,每個僧人都應當遵守寺規、崇尚佛律,苦心修禪,嚴修正果,但也是我們平日缺乏寬大對待僧人的因果。如此談來,戒律院是有罪責在身。”
枯榮大師說到這裡,神色有點不安,右手突然扣住持珠不動。雙垂的眼皮,轉悠不定,似乎在等著他人開口說話。空雲大師聽後,呵呵一笑道:“師弟不必自責,我派門人投靠別派,走出少林,是本派內部事務,百餘眾僧跟著那南派少林楚長風而去,他們講究重武輕禪,照此算來,應該跟六合門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