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對決(1 / 1)
枯榮大師長吁了口氣,臉上立即掛上喜色,眉開眼笑地說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方丈師兄明鑑,如此看來,那楚長風是個十分了得之人,不僅武功深不可測,而且也頗有心機,我們當小心為妙啊。如果就此爭討,少林勢必蔓延上南北之爭,重新步入到老路上去,恐怕會讓楚長風得逞。”
枯榮大師聽方丈一言,茅塞頓開,這才恢復過神情,放下心來。否則以他的個性,定要探個究竟出來不可。
忽然慧明來報,泰山掌門林子韜求見,空雲大師讓慧明領著他前來,那林子韜跟隨在慧明的身後,走入少林的南院中,一拱手,拜見空雲大師,說道:“大師,久仰了,我泰山派無顏來見老友,實在慚愧,其中的因由真是一言難盡啦。”
話畢,他略掃了一眼南院中,窺見屋子裡不少人,除了少林的幾位大師之外,還有嚴盟主,武當掌門鄭瑞橋,他心下一驚,但說不出什麼原因,為何今日這麼多大人物光臨少林,齊聚在南院中。略一動色,對嚴盟主躬身行禮道:“不料今日嚴盟主也在少林,久仰了,恕我不敬,未能瞧見您,有望盟主海涵。”
他這一禮倒讓嚴學志無比欣慰,面掛笑容,扭過頭來,微微點頭瞧著他,良傾,嚴盟主說道:“林掌門,久仰了,一路上辛苦了。”
林子韜已猜出幾分,今日大夥齊集少林定有大事,否則怎連盟主、武當派掌門也到了呢。他稍感不妙,但是又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於是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空雲大師,張大了嘴巴,似乎在詢問他。空雲大師瞧他這副模樣兒,也不搭理,遂命慧明給林掌門看茶。不一會兒功夫,慧明七手八腳地給林掌門端來了茶水,二人彼此稱謝客氣了一番。慧明離去,林掌門收回思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嘆了口氣,輕輕地放下茶盞。
空雲大師見林掌門一人前來,身邊也沒個弟子跟隨,猜測泰山派所害不淺,搪口問道“林掌門此次前來,可否知曉那六合門不僅攻擊了泰山派,還打擊了武當、華山、青龍、少林派?”
林子韜整個人蒙在那裡,身子搖了兩搖,像是給人猛擊了一棒似的,瞪大了雙眼,直勾勾地看著空雲大師,好似不太相信他,但此刻眼前的情勢,外加上此語正是空雲大師所說,他可從來不開玩笑,他也不善於玩笑,更不便此時開出玩笑,令他不得不相信。林掌門深深地吸了口氣,搖了搖頭,忐忑不安地答道:“我實在不知。”
空雲大師緩緩說道:“如此看來,那六合門倒是四面開花,左右開弓,他率領六大分舵分別向少林、武當、華山、青龍幫、泰山派發動了襲擊,旨在一舉打下五派,這可能只是他的第一步計劃,令飛燕志在一統江湖,必然會碰到八卦門、名城等派,所以等五派大勢已去,他必然對其餘兩派動手,等他的野心得以實現,接下來就是黑道會了。”
林子韜穩定了一下情緒,緩緩地噓了口氣,說道:“照方丈大師的意思,江湖上的一些傳聞未必不可信,其實在早前的時候,我早就有耳聞,他令飛燕不懷好意,覬覦江湖各派時日已久,不料六合門剛剛建立不久,他便急著對幾大門派動手,實在是快了一點,這點倒是出人意料之外。我泰山派的武學拳譜被盜,興許跟他有莫大的關聯,還有那八卦門的拳譜丟失,可能都是他一人所為,真是可惡至極。”
空雲大師呵呵一笑,道:“林掌門不必過急,沒有證據不能隨意誣賴了人,說起拳譜,我少林一門雖然未曾發生此等惡事,但由於一時的差錯,倒讓旁人撿了便宜,那大力金剛掌拳譜就那樣白白地奉送於六合門。但我們從不枉斷,凡事要講究事實,令飛燕雖然可惡,但他不至於做出些偷雞摸狗的事來,如此,豈不讓人鄙視了他?呵呵,應該不會。”
大力金剛掌是少林上乘武學,沒有千錘百煉的功力,是不能鑄成成果,即使少林,能高過五成火候的人也是空無一人,何況別人。空雲大師對大力金剛掌的造詣,也頂多是四成功力。一般的僧人只能掌握到大力金剛掌的形意,卻無法發揮出其應有的功力,連實現一成火候都算是驚人之舉。它如同少林的《易筋經》,要求修煉者具備天賦異稟,勤學苦練,刻苦鑽研,加上時運輔佑,方能有小成。這點,空雲大師豈能不知?因此,六合門雖得到了大力金剛掌拳譜,然而能夠照法習練的人卻寥寥無幾,如同虛設。
林子韜聽空雲大師如此一說,倒把令飛燕高看了,沒有接他的話茬,在他心裡,令飛燕已經不再是盟主,其實沒有那個必要,雖然泰山派全數潰敗,然而這點骨氣他還是有的,略一沉吟,說道:“我泰山派受到劉正秀率領的青城分舵的圍攻,那江南五老中的四老到場,他們根本不講究武林規矩,從不與人單打獨鬥,只要略有敗跡,立馬補充敵手,也從不死纏爛打,格鬥倒是很靈活,這倒令我林某不得不刮目相看。只因我一拳不敵二手,最終敗走,雖然此次攻擊,他們沒有大開殺戒,但使我等吃虧不小,大多數弟子投靠到六合門,只有零星幾人頑強抵抗,既然大勢已走,我等再度堅持亦是無濟於事,由此棄了泰山,我與幾名弟子逃出,等我將他們安頓好之後,接到少林的訊息,徹夜奔程,就此趕來。”
他帶著悲憤的腔調說完這句話,拍手擊在桌子上,“嘿”聲嘆道,似對丟失泰山派,餘恨未了。換成任何一派的掌門,這都是件極其悲痛萬分的事,顏面掃地。何況林子韜正直五十左右,年富力盛,身為一派掌門,轟轟烈烈,不說他是多麼得光彩萬照,那也算是中年得福,小有所成,何堪其辱。
場上的少林大師聽其所言,均自默而不語,心裡自知他的苦處。不知是同情他,還是憐憫他,各自搖頭自嘆。唯有嚴學志面不改色,氣定神閒,偶有皺眉,劍眉緊鎖,聞及林子韜的一番話語,略一沉思,說道:“泰山由來天塹,與華山並肩,路途險要,懸崖峭壁,九轉八彎,易守難攻,六合門卻派了青城分舵劉正秀前往,按照道理他們應當讓泰山分舵前去,一來熟悉路道與周邊,二來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泰山分舵舵主是鮑雪來,出身於泰山派,如果讓他們前往,倒不失為有一番大將風範。”
空雲大師略一揚眉,介面道:“盟主此言差矣,我倒覺得令飛燕考慮周祥、完備,他派華山分舵攻擊武當,又派泰山分舵攻擊華山,同時派青城分舵攻他泰山派,這樣一來,既可以讓各舵的俠士全力以對,又可以避嫌,免得日後人們在背後說自己閒話。本來六合門的華山分舵主要來自華山派,泰山分舵主要來自泰山派,而青城分舵原原本本就是青城派了,如果令飛燕讓華山分舵去攻擊華山,老衲覺得彼此武功路數均都熟知,反而勝算不大,萬一大夥礙於一時顏面,不肯就此犯錯,如何是好?何況他們本就一家,當真要拿命彼此一搏嗎?單對少林一派,他主使了少林前輩楚長風前來,雖然算是以少林分舵對付少林,但他明知楚長風與少林的恩怨,此番況景對於令飛燕而言,算是天外飛來的機緣,以根本不知情楚長風為馬前卒。從此可知,令飛燕頗有心術,計算很深,可謂老謀深算。”
嚴學志一聽,覺得空雲大師說得也有過人之處,看來令飛燕確實不簡單,要對付此人,恐怕不是件易事。他身為武林盟主,自知責任重大,凡事前後左右要想得清清楚楚,方能有幾成把握,否則怎能輕易地戰勝令飛燕這個狂魔?
少林南院中,氣氛陰霾,嚴盟主、空雲大師與剛來不久的幾派人士略坐了會,由於空雲大師想著令飛燕下一步的打算,擔心少林逃不出他的魔爪,從武當、華山、青龍與泰山派的境況去分析,令飛燕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為了能讓大夥放鬆神經,好養足精神去迎接挑戰,空雲大師催促鄭瑞橋、卓一飛和林子韜等人早做歇下。命慧明與慧岸二人去打掃幾間空房,安排眾人就此宿住,這日無話。
次日上午,嚴學志剛剛用過早飯,順手拿起一本詩經,瞧得入神。突然慧明慌慌張張地跑來,連門也沒來得及敲,便闖了進來,嘴裡叫道:“嚴盟主,不好了,那令飛燕帶領著六合門的人正在前院叫囂呢!”嚴學志一驚,隨手放下書本,三步並作兩步地躍出房間,口裡倉促地問道:“空雲大師可到了嗎?”
慧明回道:“幾位大師都已到了,大師命我來喚盟主。嚴盟主這便前去,我去武當掌門、華山與泰山派那裡,好叫他們速速前去。”說著慧明急步前行而去,連停都未停一下。
嚴學志來不及細想,大步地朝著少林前院奔來,遠遠地看見一人,正是楚長風,與那空雲大師在喊話,只聞楚長風說道:“今日我等恩怨可以放下一放,你空雲小老兒也不必含血噴人,就此張口放煙槍霧氣,只是今日在場所有人,除了你們幾個和尚之外,無人能夠奉賞。”他一口氣說完,“哼”得一聲,側仰著頭顱,斜眼望著天空,便不搭理別人。
此刻嚴學志已趕到,眼睛掃視著眾人,只見令飛燕矗立在中間,楚長風站在他的一側,還有那梅家三兄弟與江南五老中的四老也到了,身後跟著不下六七十身著各色衣裝的人,顯然他們來自各門各派,在六合門中應是各大分舵。
那令飛燕只沉著臉,不動。
嚴學志聽楚長風一言,不免覺得好笑,心裡自思,你楚長風不也是個和尚,又何苦只說別人呢?又認真一想,楚長風今日也算識得大體,著實不簡單,終於忍下了他的那種怪脾氣。但是他還未說,他與少林的舊怨從此罷休,今又重踏少林,看來他是不嫌事多的人,也不煩多看回熱鬧。
空雲大師聽楚長風如此一說,倒抽了口涼氣,倒是安靜不下來,多少出於人的意料之外,面帶冷笑地說道:“今日楚前輩大仁大義,卻很難得,定當讓貧僧刮目相看,但楚前輩此番為何去又復回,三番五次地光臨我敝寺?”
楚長風不懷好意地答道:“今日來到少林的人數可不止我一人,這事為何便讓我來回答?難道別人來得,我卻來不得?”他一副不屑一顧的神情,連看都沒看一眼空雲大師。
空雲大師本想借機把今日之事扭轉為少林內部事務,那樣他就有機會扭轉乾坤,卻不料楚長風老奸巨猾,根本不接話茬,一口回絕他與少林的那段恩怨,這倒讓空雲大師不好下牙,難免心生恨意。可他也無可奈何,眼看自己幾乎快要無言以對,當即抖擻了下精神,緩聲說道:“別人來得,施主自然來得,楚前輩雖為僧人,然而多年不進寺門,更不是我少林人士,我們管不得施主平日是否齋戒沐浴,拜修唸經,但以施主的所作所為,恐怕已遠遠地超出僧人的面目了。”
楚長風一聽,當即氣生心頭,活了這麼多年,踏遍萬水千山,肆處修行,倒沒有一人說自己是這等模樣,此番聽空雲小老兒提起,倒是頭一次聽說。聽他的口吻,無非是說自己是一個花和尚,不對,應該說簡直不是個和尚。他忍著勁,憋著氣,低眉緩道:“空雲大師言之有理,我等自然來得。此番前來,一來好好地瞧瞧這威威少林最後一眼,恐怕明日就不是大師的了,二來是專程前來轉達謝意,多謝空雲大師寬大為懷,將少林百十僧眾奉送我等,以廣大我少林分舵,只因我等一時事務纏身,未能及時道謝,有望大師海涵。”
這番話語戳到了空雲大師的痛處,實在讓人始料未及,只見空雲大師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極為難堪。
這時候慧明與慧岸二人領著武當的鄭掌門、華山的卓一飛、泰山派林掌門等人趕到,未等他們立穩腳跟,那鄭瑞橋一抬手,指著令飛燕罵道:“好毒的狂魔,你卻來了少林,又幹什麼勾當來了?難道想一舉攻下江湖幾大門派嗎?”
這是一句廢話,但鄭瑞橋罵出口了。令飛燕不來攻伐江湖幾大門派,他又何必勞師動眾,去得罪幾大門派?那武當、華山、青龍幫與泰山派哪一個他沒派人打過?而且盡數被滅,趕得連掌門人都四下逃竄。
令飛燕動了一動,冷冷地說道:“對武林盟主說話,希望你的嘴巴乾淨一點。我來少林,跟幾位不相何干。”
鄭瑞橋氣急敗壞,吼道:“我呸!哈哈,武林盟主?你令飛燕有何資格還敢狂言自己是武林盟主?難道你不知羞恥嗎?人人得而敬仰的武林盟主便是八卦門的嚴少俠,何其算上了自己,真是不知廉恥。”他用手指了指立在一旁的嚴學志。
嚴學志面帶微笑,直了直腰桿。
梅仁杰一橫手中的長劍,喝道:“放肆!對盟主說話不可胡言亂語,否則別怪我長劍無情。”
鄭瑞橋怒斥道:“你又是誰?膽敢口出狂言,不分上下,不分青紅皂白,口若懸河。這裡豈能容你來說話。”他明知是令飛燕帶來的人,卻無法容忍他乃黑道會的人物,破口大叫,心知此人不僅歪邪,而且那一手暗器梅花樁殘忍無度,由此出言。
那梅仁杰以為對方真不識得自己,便破口答道:“在下六合門梅仁杰,閣下真是孤陋寡聞,難道沒聽說過梅家三兄弟嗎?”
鄭瑞橋舉目一望,哈哈大笑道:“我倒是誰,原來是黑道會的狗崽子,就看看你小子這次加入六合門,能不能洗白你?可別忘了,昨日你還是黑的,那華山掌門江炳辰就死在你那陰毒的暗器之下,好生卑鄙。別人窺見,無不聞風喪膽,不過老夫卻不怕。”
暗器梅花樁自那日嚴學志與梅仁杰一戰,漏出真相後,江湖中人無不知曉它的陰毒,所以人人見到梅家三兄弟都得忍讓三分。不因他是黑道會的人物,只是那枚細小的銀針無人能接,所中之人,如果得不到解藥,不死也是個廢人。縱然它成名已久,但誰都沒有料想它的陰毒,因此人人得而唾棄。鄭瑞橋此番也是憑著一腔熱血,口吐真言,否則若論平時,值得令他三思而後行。
令飛燕再也安奈不住了,突然破口哈哈大笑出聲,說道:“昨日你等還認我做武林盟主,今日便變了,好沒仁義,也罷,老夫今日不跟你等爭這一時長短,卻不知一個堂堂的武當掌門,躲到少林,意若何為?”
鄭瑞橋一聽此話,氣得面紅耳赤,鼓著腮幫子怒道:“敢問盟主一聲,為何要對我武當大下殺手,誅滅我滿派上下?這等大仇,老夫還沒來得及責問,你倒問起老夫來了。”
令飛燕仰天狂笑,突然斂住笑容,瞪眼怒道:“要怪就怪他少林,那空雲小老兒不自量力,擅自召集江湖幾大門派,聯手罷黜我武林盟主一位,重鑄盟主,視我等於無物。如此,老夫不來追究爾等,爾等卻來責問老夫,成何體統?老夫身為武林盟主,天下人共認,何其讓你們幾個奸臣賊子擺佈?豈不是笑話一曲,這等賬老夫還沒有找爾等算清,爾等倒跟老夫來算賬。豈有此理,不過也罷,今日老夫便來好生算算。”
空雲大師身體略微聳動了一下,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
令飛燕要來挑釁少林,自知理虧,九彎八繞地尋找些理由,但他說得也存些道理,卻沒料鄭瑞橋“嘿嘿”地冷笑道:“六合門開派私設六大分舵,挑釁我六大門派,視我等於無物,你令飛燕身為武林盟主,如此藐視江湖各門各派,公然敵視我等,此事算來,錯在你令飛燕,而不是我等,怪不得別人。”
令飛燕“哼”得一聲,不卑不亢地說道:“六合門開設六大分舵均來自各門各派,不錯,然而他們都是自棄門戶,自願加入我六合門,其中的道理不言自明,何須多說三百句。今日我也不跟你爭討這一時口舌,總之,你等幾大門派合力欺辱我等名頭,實在可惡,我令某人容忍不得,率人攻佔你等門派,實則是替爾等考慮,不料你倒是反咬一口,好生無理。”
鄭瑞橋越聽越來氣,迷眼怒道:“噢?我倒要聽聽令掌門是如何替我等考慮的,莫非是替我等接掌門派?”
一番戲謔之言顯得他更為惱怒,簡直是將最難出口的話都嚥了下去,任世上最痛恨的人矗在眼前,而對之不削一顧。
令飛燕瞧著鄭瑞橋,眼珠子轉都不轉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自是沒錯。素有武當多數弟子奔赴我六合門,願意成為我派中人,雖然武當一門不疏於管束,可照此下去,唯恐誤人子弟,老夫想,既然武當缺乏教規,不如就有我等來接替武當,好讓上下弟子都能得到六合門的護佑,以免肆處遊走,不料卻遇到武當統領的反對,動起手來,這也自然啦。”
鄭瑞橋終於沒能忍住最後一口氣,宛如一袋清水突然破裂個窟窿一樣,“噗嗤”一下,飛液四濺,噴發出來,叫道:“笑話,攻佔我派,卻有這麼多理由,前前後後都是道理,也不嫌丟人現眼,我呸!”
泰山林子韜早就聽得不耐煩了,抬起右手無名指,挖了挖耳朵眼,擺了擺頭,一副不削得姿態,高聲叫道:“既然武當是如此,那敢問令掌門,我們泰山派亦是如此嗎?”
卓一飛潤了潤喉嚨,大著膽子說道:“還有我們華山派呢?”
令飛燕聞此,沉默了良久,頓了一頓,緩緩說道:“老夫身為武林盟主,豈能只顧一派而不視諸派?你們自知,除了武當以外,少林、泰山、華山,還有那青城一派,哪一派都有多數弟子歸順我六合門,此乃是諸派福分,倘若世上不存我六合門,這些人走又無路,投又無門,還不知鬧成怎樣才肯罷休。如今,他們無意於各門各派,投身加入六合門,由我等來帶領並管束,對他們來說不僅是個依靠,更是自得前程。如此,怎麼怪得老夫?既然老夫是武林盟主,就不得不擯棄成見,管得一管,試問各派,無論誰是掌門,均不可拿各派的未來當兒戲,是也不是?眼下各派聯盟勢為一家,眼看各派不成體統,我六合門不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如今如果諸位掌門能夠不計前嫌,曲身於六合門下,和睦一體,就免得了這一搏。各位掌門人,意下如何?”
他說話柔中帶剛,表面上在求詢幾位掌門人,希望得到彼此融通與商討的餘地,實際上他在警告幾位,今日從是從,不從也要從,究竟從不從,咱們無須多言。但少林、武當與泰山等派的幾位掌門何其怕他?個個老辣、世故。只是一時之事沒有落在誰得頭上,均作聲不得了。每個人的臉色看起來鐵青一般,心裡各打主意,若論平時,令飛燕的一番話語,對此來說,簡直算是說給孩子聽的笑話一曲,堂堂一派,何以落得這般畏首畏尾。但在此時,也算是一番安慰、招攬的噱頭。
空雲大師沉默了良久,漲紅了臉,一直沒有吭聲,但在此時,他微微抬首,說道:“令施主的一番話語,老衲心已明瞭,敢問令施主,也包括少林嗎?”
令飛燕看了一眼楚長風,用詢問的目光瞧著他,低聲說道:“楚前輩與少林的恩怨,現下如何對待?”
楚長風合掌為十,向著令飛燕,回道:“令掌門,貧僧既是六合門的人,與少林的恩怨不如放下一放,我楚某人向掌門人許諾,絕不因為個人恩怨而耽誤了掌門人的大事。頭次前來少林,貧僧實在不知掌門人對江湖各大門派持有同情、憐憫之心,否則貧僧怎可如此莽撞。今下貧僧既已得知,當以大局為重,還望掌門人明見。”
楚長風一看矛頭不對,當即縮了回來。看來他雖然有些傻氣,但也夠聰明,不敢在令掌門面前伸腰。
令飛燕聽完楚長風的話,扭過頭來,大聲地對空雲大師說道:“令某此次前來少林,就是想聽聽大師的高見。”他既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
空雲大師陰沉著臉,雙掌合十,口裡念道“阿彌陀佛”,遂一抬首,說道:“令施主不再是當今的武林盟主,這點不用再問,世人皆知,令施主渙散人心,有此結果也是因果報應。如今武林各派的盟主便是八卦門的嚴少俠,仁義雙全,人才難得,乃是人心所向。今日,盟主就在我們跟前,老衲不堪自首,也不敢在盟主面前妄言,還請令施主多多指教。”
令飛燕當即來氣,破口高笑,“哈哈”地笑聲不絕於耳,慢慢斂住笑容,放聲說道:“好!好一個空雲小老兒。不愧為少林的大師,如此推辭,卻把今日之事推卻到不關乎自己的一個少俠身上,當真不凡啦。我倒你有什麼三頭六臂呢,不過如此。那我就來問問你空雲小老兒,他一個少俠盟主又當何論呢?”
嚴學志直了直腰,挺起胸膛,和聲接道:“在下只得一時的機緣,做了這盟主一位,讓令掌門見笑了。令掌門率領六合門一舉攻下武當、華山、泰山與青龍幫,天人共睹,其意不言自明,何用在下開口。六合門的舉動難免讓江湖諸派視同水火,沒有容存之地,武當、華山、泰山與青龍幫就此消失,幸好他們的殘勢各自逃出生天,來到少林避禍,倖免遇難。雖然諸派門徒散盡,然而各派氣數仍在,如今江湖上沒有哪派有此等權威,屠滅諸教,唯有六合門。而令掌門卻是六合門的帶頭人,不以此為惋惜,反而大張旗鼓,搖旗吶喊,勢問令掌門,道理何在?僅憑盟主之爭為由,便大開殺戒,屠戮眾派,這等威風,勢不可容。現今,連三歲娃娃都能分辨,令掌門卻口出不遜,叫我等如何替六合門分憂?我身為武林盟主,不能就此視而不見,袖手旁觀,諸派有難,當竭盡效力。”
令飛燕要問空雲大師,不料嚴學志聽在耳裡,插言說了一番大實話,捅破了窗戶紙,把話說得十分清楚,倒讓令飛燕頓在那裡,一語不吭。空雲大師聽嚴學志說完,臉色沉定了不少,心想令飛燕原原本本就是如此,又何必遮掩,既然那楚長風把事一撂,不聞不問,對於少林而言,令飛燕自然是來挑釁的,盟主雖然有些直截了當,但句句刻骨銘心,讓人不得不警醒。
令飛燕思索了一會,臉色頓變,低沉著嗓音說道:“如此,嚴少俠要跟老夫爭這盟主之位了?”
嚴學志正了正色,放聲說道:“武林盟主自愛武林各派,像令掌門這樣,如此地欺辱各派,圖謀不軌,哪能做得了武林盟主呢?攻下幾大門派,今又自圓其說,令人不能信服,自武林各派挑戰閣下盟主一位時起,自亂陣腳,閣下所作所為,天下英雄有目共睹,實乃是天理不容。只不知這‘爭’字又從何說起呢?”
令飛燕一聽,“哈哈”地大笑不止,略一沉定,介面說道:“好,說得好,如此說來,倒像是老夫虧欠各位的了。不妨,不如今日咱們就做個了斷,以免天下英雄從此各為其主,如何?”
嚴學志雙拳緊握,鎮定了一下神情,緩緩答道:“恭敬不如從命,在下今日就想見見閣下的高招,出手吧。”
令飛燕向後退了一退,凝神靜氣,他算計著對手的武力,確實不輸他本人,心中沒有一絲把握,自那次對掌之後,打心眼裡佩服嚴學志的伸手,始終揣摩不透,他的武功來路。放眼整個江湖,除了名城山莊的神劍王宗偉,他可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只不知眼前這位青年俠士從哪裡學來的本事,更道不破他學得是何門何派的武功。令飛燕自恃通曉江湖各派的神技,儘管不能通數領略,但能夠高過他松花島的小推手也寥無幾人。更何況令飛燕的內力已遁化境,卻難以敵得過對手的功力,一直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時刻容不得他多想,令飛燕突然提足凝勁,身子動了一下,人已飛出,向嚴學志直奔而來,宛如一道彩虹。
嚴學志早有防備,自知令飛燕的勁力剛猛,不可硬對,若要巧取,恐怕一時之間會著了令飛燕的道,情急之下,長身倒貫而出,抬起右手,貫注勁力。這一次他學精了不少,猛吸一口清氣,氣沉丹田,雙足輕點地面,間不容髮間,全身氣流倒轉,陰氣衝頂,忽又猛地一沉,貫注於右手手掌間,雖然此時手無長劍,然而手就是劍,嚴學志的右手手掌瞬間向令飛燕襲去,綿綿將至。
令飛燕心下一喜,見對方的掌力綿柔無力,便猛然伸手擊去,掌掌交接,雙方僵持不下。令飛燕一驚,若論一般的勁力,必然會被此擊退,要麼自己被擊退,但此刻掌掌相對,猶如貼在一起一般,毫無反應。在此時,他靈機一動,當即使出“小推手”中的“大漠孤煙”一招來,反手一扣,抓住對方手腕,正在此時,他卻抓他不動,嚴學志的右手似塊石頭,堅韌無比。令飛燕只見自己的五指似乎扣在了空氣中,雖空無一物卻硬。
嚴學志窺見對方面色驚詫,兩眼圓瞪,神色中惶恐不安,當時鬆了回神,盼他就此知難而退,於是手下運力輕輕一送,鬆開了掌力,長身一滑,飄到了一側,立在那裡。
嚴學志仁義,令飛燕心知肚明,這不僅沒有感化令飛燕,反而讓他放下心來,徒手一搏,反正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喪命在他的手下,除非自己以死相拼。
令飛燕此時此刻冷笑一聲,說道:“嚴少俠大義凜然,我令某人佩服,但不知少俠是棄盟主一位於不顧,還是瞧不起我令某?竟如此得膽小怕事。”話畢,雙拳再握,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對方,不願離開,像是一隻獵鷹逮著一個小雞一樣,隨時做好出擊的準備。
高手對決,輸贏就是一瞬間,依照此情勢,顯然令飛燕不及嚴學志。對於嚴學志的忍讓令飛燕不但不領情,反而出語譏笑於他,看來今日不爭個你死我活,勢不肯罷休。嚴學志暗自嘆息一聲,他只見不得人的死亡,在他的眼裡,天底下沒有什麼事便要鬧到那個地步。那次在客棧吃飯間,由於自己的一番口舌,出證那江南五老中的高老莊跟官府有勾結,結果不料讓武當七子中的風凌出劍射殺了高老莊,由此自責很久。從那以後,他處處小心翼翼,警惕防備,即使有俠士被人殺死的,但都跟自己毫無關聯,也因此他憎恨梅家三兄弟,憎恨那暗器梅花樁,濫殺成性。
突然,令飛燕長嘯一聲,向嚴學志再一次襲來,雙拳緊握,朝著對方的胸膛砸去。這次他拿出吃奶的勁頭,絲毫沒有保留,全力擊向嚴學志。
嚴學志眼看不好,令飛燕殺紅了眼,當即提氣凝勁,氣息倒貫,雙掌急擋,拿出七成功力,截住來拳。拳掌相接,只聞“啵”得一聲響亮,勁力反彈,令飛燕連連後退十幾步,噶然不動。由於令飛燕全力以赴,勁力過猛,當拳法擊到對方的手掌時,突遇嚴學志擊出的陰力阻擋,反受自己的勁力所彈,出勁越大,彈得越猛,從而數數倒退。幸虧令飛燕內力深厚,否則只怕會栽倒於地。
令飛燕心已冷,但他卻沒有認輸,呆木在那裡,扭頭向梅仁杰高呼道:“梅兄弟,拿得長劍來,讓我好好地與這位少俠比劃比劃。”梅仁杰拔出長劍,隨手向令飛燕擲去,那柄長劍宛如一支利箭向令飛燕飛去,這一手悅目之極,但看梅仁杰手上的功夫也不低,令飛燕執手一揮,將長劍抓在手裡。
嚴學志冷冷地瞧著令飛燕,眼神一刻也不願意移開,像個鬥士,兩眼忽又盯著那口長劍,寒光凜凜,讓人看著就有割肉的恐懼,忽而微閉雙眼,凝神靜氣,突然間又睜開,全身貫注,一刻也容不得放鬆。
就在一瞬間,令飛燕提劍趕到,一口氣揮出長劍,朝著嚴學志“唰唰”幾劍襲來,連貫至極。嚴學志一沉氣,立忙“移身換位”,左右飄忽,不敢硬接。令飛燕實在是太快,每一劍都不給對方喘氣機會,更來不及細想,嚴學志兩手空空,只得左撲右閃,二人就此纏鬥了近二十餘招左右,不相上下。
嚴學志見對方越攻越猛,一劍緊似一劍,一劍比一劍更快,來去如風。到此刻為止,嚴學志始終沒有還手。他不是沒有時機,而是心存俠義,害怕一時之間傷了令飛燕,可令飛燕卻不管這層,即有空隙,哪肯丟棄,劍劍而致。再行鬥下去,嚴學志有些無賴了,他不得不往自己的手上貫注真力,開始伸出二指,點、截、揮、彈。逼得令飛燕的長劍招招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