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虎面(1 / 1)

加入書籤

屋子裡有三人,安塞山、安淮生與令飛燕。只因昨夜父子二人那一場對白,令安淮生如遭雷擊,差點暈厥,就此沒有醒悟過來,事情卻出乎他人意料之外,他沒有被擊倒,挺過來了。對於這些,令飛燕自然不知,他也沒有意識到他們父子哪裡有什麼不妥,因此,他像平常一樣,端坐在椅子上動也未動一下。

突然安淮生從椅子上動了一動,聳了聳肩頭,放聲說道:“父親大人,朝廷大將楊槐理在幽州起兵造反,當今聖上可有裁斷?”

安塞山聞言,緩緩說道:“楊槐理部將原來鎮守邊陲,曾多次領兵打擊突厥人,屢建戰功,逐漸被朝廷認命為大將,統兵十萬。今不服朝廷的儀制,在幽州起兵,自稱開元大元帥,脫離了現制,自立門戶。當今聖上尤為無賴,又不敢出兵征討,幾次相問臣下有何策略應對,出於楊槐理是名虎將的威懾,朝中無人主動應兵出征,加上邊境一帶突厥大軍的壓境,內外交困,實在是沒有良策應對。”

安淮生不削地皺著眉頭,說道:“聖上如此懦弱,對我漢人的江山如此不顧憐,遲早會因為一時的顧慮而葬送到別人手中去。”

安塞山嘆息了一口氣,略微地擺了擺頭道:“生兒何必一時義氣,威威的江山可不同於跑江湖,那是容不得半點義氣。聖上自有聖上的盤算與考慮,我們做臣下的也不能枉自揣測,怎可肆意領悟聖意。但以楊槐理的實力想攻克大漢的江山,恐怕也只是一時意氣,成不了氣候。”

安淮生好沒聲氣地說道:“但楊槐理卻公然揭杆而起,在全天下人當面反對朝廷,反對聖上,這多少是要殺頭的,罪不容赦。如不給他示警與嚴懲,堂堂漢人的江山豈不形同虛設?以給那些心懷不軌之人一個殺馬威。”

安塞山仍然淡定自若,臉色平靜如水,從容地說道:“若論平常,聖上理應如此,但如今的天下大不似從前,流寇肆起,異軍不斷,民間疾苦頗多,負荷堪重,老百姓已經是怨聲連連,地方武裝類似楊槐理得,都是一丘之貉,各懷鬼胎,可謂如今的疆土滿目瘡痍,聖上哪有精力去理會一個楊槐理呢?”

安淮生義憤填膺地說道:“以爹爹而論,這漢人的江山就要殆盡了不成?難道就沒有什麼良策讓其振興起來,好讓普天之下的老百姓都能過上安寧、太平與幸福的日子。”

安塞山目中似電,閃過一絲光芒,一翻眼間稍縱即逝,忽又瞬間消失,吐了一口氣,緩緩說道:“百足大蟲,不死也僵,如何醫治?只有等到一個雄才偉略之人來開天闢地,重新復土,出詔新律,復興疆國,才是王道。然而要等到這麼一個人才的出現,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還要有天道的輔佑,這些都需要時日的沉靜方能誕生,那該需要多少歲月啊?根本無法估量。所以自古以來,君王無數,然而其中的明君卻寥寥無幾,時有出現,也如天空劃過的流星稍縱即逝,留給人間最多都是昏荒無道。”

安淮生甚感意外,就連在座的令飛燕也覺得詫異。從沒有見過一位當朝重臣如此不堪地談論國之儀制,在安淮生與令飛燕的眼裡可能算是頭一遭了。安塞山議論起朝廷事務沒有絲毫悲憤情緒,反而有點平淡如水的感覺,似乎早已心灰意冷。但從他的眉宇之間透露著一種氣息,它似乎在告訴別人,在他的內心裡隱藏著一顆熾熱的心,乃至於無人敢以觸控。

安淮生好奇地問道:“以父親的意思,那楊槐理的兵部就那樣為所欲為了?朝廷對待叛亂分子的懲處一向是嚴格的,從沒有過例外,聖上何以如此懼怕楊槐理?”

安塞山吸了一口氣,神色黯然,慢慢吐道:“若論用兵打仗,楊槐理稱得上是名不可多得的悍將,有勇有謀,橫掃千軍,不在話下。但若論稱王稱霸,擁坐天下,他可謂是一介武夫,如何能比得上當今聖上。如果聖上派兵出擊,討伐楊槐理,兩虎相鬥,勢必兩敗俱傷,逼急了楊槐理,恐他不顧一切,率兵長驅直入,攻到都城,威脅皇朝,那麼天下有可能步入四分五裂之中。對於此,聖上自然不願瞧見,因此也遲遲沒有拿出對策。其實,爹爹何嘗不想對楊槐理加以規勸,希望他能就此罷手,及時醒悟,浪子回頭,重新率軍投入到大漢朝廷的懷抱中來,做一個為朝廷效力的武將。然而,在朝堂之上爹爹勢孤,未能說服聖上提出自己的一己之見,爹爹也是愛莫能助啊。”

安淮生不削一顧地說道:“像這樣一個反叛之徒拿來何用?如果楊槐理就此招降,恐怕換來的後果只有被斬殺,除此之外,沒有他途。對於楊槐理而言肯定不傻,即使朝廷送去招降書,他也是不會應允的。在聖上面前爹爹沒有拿出此等主張,應是明智之舉啊。”

安塞山聞此,淡淡地笑了笑,輕輕地擺了擺手,示意安淮生不要再說下去了,肯定他的意思離他爹爹的相差甚遠,可能是南轅北轍。

令飛燕自然能聽出安塞山的弦外之音,淡淡地說道:“以安老爺的意思,難道安老爺想規勸楊槐理投誠?”

經令飛燕這樣輕輕地一問,安塞山似乎來了精神,立即說道:“文能治國、武能安邦,人才難得,這是自古以來所有君王的共同命運。楊槐理驍勇善戰,是朝廷不可多得的一員大將,他如今對朝廷起了異心,按理當誅,但念他是有功之臣,招降回來,功過兩抵,互不相欠。眼下楊槐理在幽州犯界,圖謀不軌,如果任其所為,時日一久,可惜了一員虎將。不如勸其趁早投誠,虎伏在他人麾下,為朝廷效力,不失為一個良策。可臣下苦於聖上之威,實在難以摸清上意,不敢輕言而行,只能苦苦相對,叫我怎能不心憂?我身為一方節度使,統領軍政兩界,實力可稱一方,雖有心招攬,但同時又無不提心吊膽,害怕惹來殺身之禍,因此此事就此耽擱,無人問津。”

無疑,令飛燕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雖然江湖人士與朝廷一直存在距離,但不知怎地,令飛燕突然對眼前的安老爺肅然起敬,同時饒有興致地對楊槐理部將頗生好感,興許是他們骨子裡都有種共同東西的原因,那就是都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充滿著對這個世界的表達。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