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龍心(1 / 1)
安塞山知道安淮生的秉性,因此他作為父親並沒有挽留他,就這樣徑直地讓他去了。安塞山不同於往日,笑吟吟地眯著雙眼,心裡似乎琢磨著什麼事,雙手揹負在身後,慢慢地渡著步,從客廳緩步到了書房,坐下來靜靜地看了一會書,這日無話。
邱德武與安淮生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鹿門鎮六合門,還沒來得及向令掌門轉告,他們二人就棄了馬車,交給其他人照看了,自己趕快開啟房門,悶頭睡覺。
休息了幾日,安淮生的體力逐漸恢復了過來,他本就嬌寵得慣了,一下子幾日幾夜地沒睡上一覺,倒覺得有點不適應。幸好只是勞累而已,若是出於動手跟人打架,恐怕對於他而言,沒有十天半個月的時間,他是連門都不會出得,更別談會行動自若。
這日,安淮生閒著無事,正在院子裡渡步,突然有個人影急匆匆地一晃而過,他下意識地攔住了那人,喝道:“幹什麼去?如此慌慌張張的,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緊急的事務?”
那人猛地回頭一看,見是安總舵主,便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地回道:“稟告總舵主,小人在鹿門鎮官府中當差,今日得閒,來到六合門尋得幾個兄弟小賭一把,這才盡興,趕著回去,不料在此碰到了總舵主,實在是打擾了,小人就此告退。”
安淮生見他腳蹬一雙皮靴,身著一套褐色的袍服,頭束髮髻,沒有官帽,皮膚黝黑,兩樣炯炯有神,怕他是冒充的,便拉住他,問道:“說謊,我看你走路極為倉惶,不像是在官府當差,不如就此如實說來,今日我放你一馬。否則,不要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那人急了,連忙點頭哈腰地說道:“小人姓吳,名叫輝忠,是鹿門鎮東頭村人,確是在官府當差,由於平時喜好博弈之戲,所以每每來到六合門都是尋幾個兄弟開開心而已,別無他意。”
吳輝忠說得極為誠懇,又帶有幾分實實在在的可憐相,舔巴巴地看著安淮生。安淮生聽他說自己是鹿門鎮東頭村人,心下一動,不禁緩和了兩分神色,說道:“什麼叫博弈之戲,那原本就是賭博,知道嗎?你剛剛說自己是鹿門鎮東頭村人,那我問你,你可知道東頭村有人家姓喬的嗎?”
吳輝忠連忙點頭地說了多聲“是是是”,聽總舵主問詢,略一沉吟,答道:“我自小在鹿門鎮東頭村長大,對那裡瞭如指掌,全村人除了一戶人家異姓之外,全部都姓吳。而那戶人家主人就姓喬,家裡無兒無女,只有夫妻兩人,遠近鄰居都稱呼他們為喬氏夫婦。總舵主打聽的莫非就是這戶人家,不知總舵主有何貴幹?”
安淮生眼睛一亮,迅速地暗淡了下來,並沒有讓吳輝忠發覺,隨後又慢條斯理地說道:“哦?確實有這戶農家。也沒有什麼要緊事,前不久有個熟人問起,好像是親戚,囑託我替他打探一下,所以今日恰巧碰到你這個東頭村人,所以有幸多問了幾句。如此,多謝了!”他隨口編排了一些理由,搪塞了吳輝忠,那吳輝忠連連點頭。
吳輝忠今日不知怎麼地了,聽安淮生如此一說,他心裡有些忐忑起來,臉上掛著難色,似乎要舉口說些什麼,又縮了回去。安淮生當然注意到了對方,深吸一口氣,和悅了下神色,面含微笑地望著他,眼神中透露著幾分急盼的氣色,令人愉悅不已。吳輝忠頓時心裡坦然起來,想了一想,伸口說道:“小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安淮生毫不猶豫地說道:“唉!吳老弟有話不妨直說,何必吞吞吐吐的呢?”
吳輝忠小心翼翼地上前幾步,低著頭,很似一副奴才相,恐怕是他在官府裡當差時養成的習慣,說道:“我聽鹿門鎮官府的老爺說,最近要派人過來查探六合門。”
安淮生一驚,瞪眼看著吳輝忠,搶口說道:“你有沒有搞錯呢?六合門可是遠近聞名的名門正派,開派雖然時日不長,但門下教眾已達萬人,誰人不知?教授弟子的都是武學與道義,從來都沒有做過對不起官府的事,地方官府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來查探我們?”
吳輝忠迷眼一笑,答道:“小人哪能把這等大事搞錯了呢,絕對不會。據說,此次查探可不是地方官府的意圖,而是奉了當今聖上的密旨。”
安淮生更是吃驚不小,不得其解地問道:“吳老弟可知為何?”
吳輝忠匆忙應道:“最近民風彪悍,異族突起不絕,大概是像六合門這樣的大門派更是得到朝廷注目的原因,查探他們是否容有歹心,對江山社稷存有非分之想,凡是與此類賊寇與叛軍有過密集往來的門派與世家都得明察暗訪,重則要興師問罪。據聖上的密旨所述,此類事件不論是江湖門派、世家、豪族還是官府、將相、諸侯,一律從嚴。尤其受到近日九都城安大人脫離朝制的影響,此次聲勢浩大,查得格外嚴實,沒有一個例外。”
安淮生豎耳傾聽,突然揪心問道:“你說九都城安大人脫離朝制是什麼意思?哪個安大人?”安淮生急切地心情,溢於言表。
吳輝忠愣了一下,隨即說道:“難道安總舵主沒有聽說嗎?九都城安大人於近日揭杆而起,公然挑戰朝制,在九都城自立為王,不再服從當今聖上管轄。九都城安大人也就是皇帝陛下身邊的節度使安塞山,他手中握有整個朝廷半數兵力,現已自立門戶了。”
安淮生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陡然一花,頓時頭感有點眩暈,幾若摔倒,幸好他還年輕,體魄支撐著他,讓他仍然還站著。他雖然不在官府為官,但他何嘗不知道他爹爹安老爺此番壯舉意味著什麼,那就是造反。
他來不及細細琢磨,為什麼一個爹爹的畢生壯舉,卻深深地隱瞞著自己長大成人的兒子。為什麼前幾日他們父子二人見面時還一切如常,而今日他的爹爹則做了件舉世矚目的事,等等。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此事需要快快告知令掌門,否則恐對六合門不利。他心裡這樣想著,嘴裡便道:“請吳老弟自便,我還有事,不能奉陪。”他陡然說了句客套話,轉身就走,朝著令掌門那裡奔去。
吳輝忠不明所以然,悄生生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安淮生,一言不發,帶著一雙腥眼,屁顛屁顛地離開了。這也不怪他,畢竟昨夜他和幾個“道友”玩了一整夜,不曾閤眼睡過。
安淮生三步並兩步地到了令掌門那兒,令飛燕不知所為何事,很客套地把他讓進了屋內,遞過去一杯茶,說道:“總舵主如此慌張,不知所為何事啊?”
安淮生趕緊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說道:“我爹爹安老爺在九都城舉了義旗,脫離了當今朝廷的束縛,但我爹爹對六合門的財銀補放不在少數,而近日地方官府則要派人來查探,凡是與異軍存有往來的門派都要興師問罪,如何是好?”
令飛燕一凜,立即吁嘆了一聲,脫口而出,道:“此話當真?”安淮生猛力地點了點頭,表示確有其事的意思。令飛燕此刻思緒萬千,他心裡悲嘆了一聲,本想借助安老爺的權威庇護,好好地打造自己的一生心血六合門,正所謂大樹底下好乘涼的道理,誰人不明?然而眼下安老爺卻揭杆而起,公然反對朝廷,就要失去這棵參天大樹不提,還要受到官府的盤查,真是禍不單行,稍有不慎,六合門便會招來滅頂之災。如今想起那楊槐理將軍說得話當真不錯,難怪他會說安大人是虎狼之輩,絕非等閒之人,而今看來,確是不錯。
好在他們都是江湖中人,並沒有把官府要來查探一事放在心上,何況歷來他們原本就不與官府來往,只是出於需要,令飛燕在不得已的情勢下才結識了安塞山,否則以他們的骨氣足以拒之於千里之外。但這次則不同,令飛燕心裡很清楚,惹上官府意味著什麼,他更清楚,他不但去主動接觸了那楊槐理將軍,還親密地與安老爺友鄰為伴很長日子了。最不可忽略得是,安淮生總舵主還是他家的公子,此事整個江湖無人不知,如何能瞞得了官府那幫人精?如果讓他們把這層關係理順,並稟告給皇帝陛下,六合門一定面臨著滅頂之災。雖然他們是學武之人,個個都是英雄豪傑,但也不敢公開與朝廷為敵,若是惹怒了朝廷,那可是沒有一席立足之地。
這些道理,令飛燕再清楚不過了。可他一時半會也沒有好的辦法,略做沉思,說道:“官府那頭安總舵主可有認識的人?不如託個熟人,讓官府老爺通融一下,我們六合門都是名門正派,公開收徒,正當教武,不幹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豈能讓官府就這樣給查辦了呢!”
安淮生搖了搖頭,答道:“我爹爹雖然是官道人士,我也出自官宦世家,可一直以來我從沒有在官道上混過,不曾認識地方官府。何況我爹爹在九都城舉起了義旗,恐怕那些皇帝陛下的官員見到了我們,都要懼怕三分,何曾說得上認識他們。”
令飛燕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便沒再繼續說下去。一狠心,橫豎就這樣,不如挺一挺身讓那官府來踐踏一次,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