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士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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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垂落,只可于山邊隱見一輪,晚霞卻光彩流轉,形象萬千,山巒險峻,人物百態,美不勝收。

自然造化,鬼斧神工,即便是凌朝最優秀的畫師恐怕也無法畫出如此美境。

只不過如此美境下,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本來其樂融融的一場家宴,卻被一個老和尚給攪得興致全無。

老和尚最終被王家嬸子和小唯聯手用掃帚趕了出去。

“知善,你是何時招惹了剛才那人?”王夫子皺眉問著。

“這我也不知道啊,這老和尚我之前也從未有印象見過啊。”顧知善思索半天,也記不起自己曾經見過那個老和尚。

“如此那你以後行事都要留些神,小心一點,儘量少一個人外出。”王夫子又囑咐道,曾經在縣衙裡當師爺,王夫子也是見過許多不小心得罪了小人被報復的事情。

“侄子省得。”顧知善肅身應答。

天色已晚,王夫子也就沒有再多留顧知善,最後又認真的囑咐了幾句之後便讓顧知善帶著元夕等人回去了,卻是留下了元徽。

眼巴巴的看著元夕離開,元徽怎麼也想不到為什麼會這樣,之前也不見這位王夫子多欣賞自己啊,幹嘛要把自己留下來,關鍵是元夕也不反對,只是低頭稱是,臉色也有些紅潤。

至於王夫子留下元徽的原因很簡單,顧家住人的房子不夠了;顧家只有兩間可以住人的屋子,如今元夕又來了,四個人,怎麼也不夠住。

王夫子不知道具體情況,想的是顧知善與元夕共住一間,另外剩下的一間卻是不太好安排了,總不能讓元徽和小唯住一起吧,於是王夫子這才把元徽給留了下來。至於元夕帶來的其他人,早就被村長給安排著住進了村中的其他人家。

但事情的結果並不是如王夫子所想的,現在元夕怎麼也不可能和顧知善住同一間屋子的,如此一來,元夕和小唯共住一間,倒是顧知善孤零零的一個人獨守空房,寂寞清冷。

豎日清晨,顧知善一如往常一樣被叫醒,只不過這次的人換成了元夕。

“相公,昨日送我來的人不是說那位世子殿下要在家裡宴請貴客嗎,我已經讓人進城去買菜了,你也快起來吧。”

“這些事情你讓下人去做不就行了。”睡眼惺忪的顧知善張臂欲抱元夕,卻是撲了個空,悻悻的站起身仍元夕替自己穿著衣物,又時不時的吃個豆腐,引得佳人嗔目。

“汴京城的世子可是尊貴人物,咱們小門小戶的可不能失了禮數,惡了那位世子殿下,咱們可吃不消。”

“誰說咱們是小門小戶了。”顧知善朗聲笑道,“娘子你可是湖州城遠近聞名的富婆呢!”

啐了一口,元夕朝著顧知善的胸口狠狠的打了一下。

“不過言歸正傳,這趙昌我倒覺得脾氣挺好的,娘子你就不用擔心了,正常對待即可。”經受過現代教育的顧知善對古代的這些皇親貴胄到底是少了些敬畏的,當著元夕的面也是直呼趙昌之名。

元夕忙捂住了顧知善的嘴巴,嗔怪道:“相公說話怎麼總這般沒遮沒攔的。”

“我的錯,我的錯。”顧知善笑著拍打了幾下自己的嘴巴。“娘子消氣,以後不犯了。”

“相公你能認識結交世子殿下和刺史大人那般的人物自然是咱們家的福氣,可是保不齊會有誰因為這個記恨上咱們呢,小人難防,相公還需謹記。”

“知道,低調,咱們以後低調行事。”顧知善笑哈哈的應著,卻顯然是沒有把這件事太放在心上。

“對了,相公你可知道世子殿下要宴請的事誰呢,咱們也好早做準備。”

“不知道,當時那個狗······額,曾大人並未言明,咱們也不用刻意,該怎麼樣就正常去辦。”

“嗯,妾身明白。”說著,元夕也將腰帶給顧知善繫好。

“元徽那小子還在世伯那裡?”想起元徽,顧知善不由覺得好笑。

元夕微微點頭,“我早上已經讓小唯去和世伯說過了,這幾天就讓阿弟留在那兒跟著村裡的孩子一起學幾天。”

“村裡的在上學的都是還不能幹農活的小孩子,元徽和他們也玩不來,再說了,村裡教的都是些啟蒙的,元徽早就讀過了,讓他過去也學不到什麼。”

“世伯想來會特殊關照的,我也會去看著的,不會讓他荒廢時光的,再說了,這些天相公一直監督阿弟的學業,想必也累了,就好好休息吧。”

一說到這兒,顧知善的老臉就不由得一紅,這誤會看來是不太好解釋了,不過顧知善也樂的於此,白的了便宜,何樂而不為呢。

“對了,相公還打算考科舉嗎?”元夕忽而問道,眼神中更有幾分希冀,“之前相公的戶籍不明,不太好處理,現在既然已經認祖歸宗,若是相公想再考科舉應當是極好的,而且王夫子還說相公的學問是極好的。”

“額,再看吧。”顧知善現在有些後悔拒絕趙昌之前說的給自己舉薦做官的好意了。

現在看來,元夕是希望自己能有所作為的,想來也是,那個女子不希望自己的相公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呢。

“相公心裡有主意就好。”元夕提了一嘴之後也不多說。

當進城去請廚子和買菜的下人回來之後,顧家的院子就熱鬧了起來,切菜洗菜的,燒火做飯的,都開始忙活了起來,小唯則居中排程。

顧知善是見不得別人忙的,這讓他很有負罪感,所以顧知善就帶著元夕出去散步了,對於顧知善而言,這樣就沒有負罪感了。

散著步,二人就走到了村裡的學堂,隔著窗戶,王夫子正在裡面教村裡的孩子識文斷字,而元徽則在最後面的角落抱著一本《孟子》搖頭晃腦,顯得與眾人有些格格不入,不過也讓很多的孩子羨慕不已,他們中的許多人只能說是識文斷字,對於讀文章卻是不懂的,而元徽只比他們大不了多少歲,讀起文章來卻是朗朗上口,就連王夫子都讚不絕口。

到了時間,王夫子道了一句‘下課’後,孩子們全都如同釋放了枷鎖般,教室裡轟然變得沸騰無比,很多小孩團團圍住了元徽,一口一個‘元大哥’、‘元哥哥’的叫著,其中尤以小女孩居多,讓許多好勝心強的小男孩們對此鄙夷不已,只會討女孩子歡心,這算什麼本事!

看著這群小孩的模樣,顧知善和元夕皆是忍俊不禁。

不多時,便有下人來報,說是又兩位大人帶著一群讀書人和一個和尚來了,於是二人便打道回府。

走在路上,顧知善遠遠的就瞧見自家院子外站著七八人,再稍遠一點的地方還站著黑山等護衛,那七八人站在院門外,朝著近處的農田和不遠處的山峰指點不停,有介個身影顧知善看著倒是挺熟悉。

“顧公子,元娘子”曾厷和趙昌回過頭來瞧見走來的顧知善夫婦,微笑著拱手。

顧知善一邊回禮,一邊向元夕介紹道:“娘子這位就是曾大人。”

元夕便行福身禮道:“妾身見過世子殿下,見過曾大人。”

這時候眾人也都轉過了身,紛紛朝著顧知善夫婦二人拱手行禮。

曾厷向二人解釋道:“這些都是我蜀地計程車子,結伴遊之此處,聽說了我要在顧公子家設宴,就都過來瞧個熱鬧,還望顧公子切莫怪罪。”

那些士子模樣打扮的年輕人也都跟著說道:“還望顧公子切莫怪罪。”

顧知善也是無奈卻也不好下逐客令,他也知道這些年輕人最愛湊熱鬧,哪裡好玩就往哪裡鑽,自己今個是躲不了了。

顧知善和元夕也是一概微笑著回禮,表示無事。

“不知道曾大人上回兒說的客人可是?”顧知善問道,突然之間來了這麼多人,他哪裡知道哪個是曾厷要請的客人。

“阿彌陀佛,施主,咱們又見面了。”這時候一個老和尚從人群的最後面走上前來,不是昨天故意來找顧知善的茬的那個老和尚還能是誰。而這老和尚也正是曾厷之前與趙昌合謀要除掉的真迦和尚。

而這真迦和尚昨天之所以會找到顧知善,也是因為知道了曾厷會在顧家給自己擺上一桌謝罪宴,知道顧知善和曾厷可能關係不一般,已是真迦和尚便找到了顧知善想殺一殺顧公子的威風,打曾厷的臉。

看清來人,顧知善當下就變了臉色,只是礙於人多,不好發火,淡淡地應了一聲,顧知善也不去管他,反而去笑著和那群士子們說起話來。

對於這群突然到來的年輕士子,趙昌和曾厷也是沒有辦法,這群年輕人他們可是怎麼也趕不走,非要過來瞧一瞧。

本來曾厷二人的想法是找到顧家這麼個稍微僻靜點的地方,到時候好對真迦和尚下手,到時候在場的人證不多,也能把事情產生的負面影響降到最小。

但是沒想到卻突然來了這麼一群遊山玩水過來計程車子來湊熱鬧,事情一下子就棘手了許多。

這麼多人,趙昌反而不好明目張膽的動手了,這些士子也都不是傻子,到時候在場行事肯定會被他們看出來,便會留下破綻與證據,這麼多的人證,到時候有司衙門一查,趙昌哪裡還跑得掉。

蜀中自古學風盛行且較為開放,士子們又向來倨傲,故此對於曾厷和趙昌這樣身份的人大部分士子也並未見得幾分尊敬,只是如同平輩之交而已;倒是對於真迦和尚這位遠近聞名的高僧更為敬仰,讓曾厷和趙昌更覺得事情難辦。

“時辰尚早,我等何不登峰一覽?”士子中一人笑著提議,年輕人的精力總是無限的,有人這麼一提,大家都紛紛應和。

眾人一商量,便選了最近的一座小山;山中虎患尚不可知,士子們的膽子卻是大的很,毫不在意,一人更是擼起袖子道:“吾與大蟲孰猛乎?”,引得其他士子鬨然大笑。

趙昌無奈只得然黑山帶上幾名護衛在前面先行開路,顧知善也只得跟上,不過把元夕留在了家中。

行路途中,即便是景色普通,這些士子們也能想著法的吟詩作賦誇讚一番,讓顧知善哭笑不得,這才知道古人是這般的能吹。

一路上有說有笑的走了不到三刻鐘,眾人便登上了小山山頂。放眼望去,更高的山巒綿延起伏,數不勝數。

“當真是山外有山,不想登此山頂之後還有這諸多險峻高峰。”一個相貌清瘦計程車子望峰而嘆。

另一個濃眉大眼計程車子卻是嗤笑道:“景略兄可是登過泰山的人,現在這般感慨未免有些為賦新詞強說愁了。”眾人聞言又是一陣大笑。

那位景略兄卻也不惱,只是淡然一笑,“吾登泰山而覽眾山之小,今登此山方知山外有山。”

眾人聞言又紛紛點頭,泰山之雄,登之足可睥望天下諸山小,當然不會產生山外有山的感慨;而如今他們所登頂的這座小山卻是能讓人清楚的明白山外有山;故此景略兄感嘆直言實為肺腑。

又聊了一會兒之後,顧知善這才知道這些士子都是成都書院的學生,之前那相貌清瘦士子乃是已經在解試中考取了功名了,名叫王艋,字景略;而剩下的四名士子卻都是還沒有參見科舉的,那濃眉大眼計程車子名叫葉文昭,與王艋都乃是眉山人氏,入成都書院求學;其餘三人便都是成都本地之人,分別叫做石載世、錢強、付輝。

黑山等幾名護衛不懂也不願意聽這些士子們在這裡侃侃而談,藉口巡查四周的由頭躲到了遠處歇息。

但是士子們意猶未盡,由石載世提出,大家都以此情此景作出一首詩詞來,不枉此行。

實則石載世在曾厷和趙昌兩位身份尊貴之人的面前起了好勝之心,是想要與眾人爭個高低優劣出來,為自己以後的仕途做些鋪墊,心思不免可笑。

大家當然也不甘落後,各做思付,絞盡腦計的將平時作出的殘章斷句給拼接起來。

“夢裡年華客裡天,蓬飄萍泊更誰憐。

齊紈似雪堪裁扇,燕女如花解弄弦。

雁足尚羈千里信,馬蹄已破萬山煙。

比來我亦疲鞭蹬,未撲征塵便醉眠”

葉文昭率先開口,詩意卻是幽怨滿肚,其詩分明是在指責朝廷丟失華夏故土,以至於燕雲十六州至今尚在敵手。

此詩一出,眾人皆是尷尬的望向了趙昌和曾厷,他們二人一人是皇室,一人是朝廷官員,此時葉文昭作出這樣的詩,卻不知道這二人會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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