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詩會(3)(1 / 1)
“元家元良治作詞一首。”
小廝的一句話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波瀾。
元良治是誰?無名小卒,詩詞想來也不見得有多好,不看也罷。
“來,馬大人,咱們再喝一杯。”
“好,詡亦兄,咱們今夜不醉不歸。”
“這不是元家的嫡子嗎?顧公子應該和元公子很熟吧?”封子真給顧知善敬了杯酒,笑著問道。
“不熟,好像都沒見過面。”對於元家的嫡支,顧知善現在都沒有什麼好感,全是一丘之貉罷了。
“這位元良治元公子將來不出意外的話可是要成為整個元家的掌事者的,顧知善可不能不認識啊,怎麼也該去結交一下的。”
和顧知善聊得投機,封子真就忍不住提醒了顧知善幾句。
“隨緣吧,來封大人,咱們喝酒。”顧知善也不想在詩會上給自己找不痛快,淡淡的說了一句,就要將這話題給帶過去了。
“沁月凝霜。精神好處,曾悟花光。帶雪煎茶,和冰釀酒,聊潤枯腸。看花小立疏廊。道是雪、如何恁香。幾度巡簷,一枝清瘦,疑在蓬窗。好詩!”
旁邊的席永豐卻是故意把聲音說的大了些,“不愧是元家的公子,要才華又才華,比某些只知道看女人臉色過日子的人強多了。”
“這是節度使大人擺的詩會,席司士還是不要亂說話了!”顧知善還未說什麼,封子真就忍不住替他打抱不平。
“怎麼還不讓人說實話了。”席永豐把臉一橫,譏諷道:“雖然這些年我們湖州的文教在封文學不進反退,但是我今天說的可不是你封文學。”
“席永豐,你不要欺人太甚!”拍了下桌案,封子真也不敢把聲音弄得太大引起李山那邊的注意。
“道是雪、如何恁香。幾度巡簷,一枝清瘦,疑在蓬窗。”顧知善輕聲吟唱著這首元良治盜用何樂成的詞句,笑了笑。“確實挺好的啊。”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席永豐冷笑一聲,“免得以後你夫人帶你出來見世面都覺得丟人。”
“我長的不寒顫吧?”顧知善指著自己的臉,笑著向右邊的封子真問道。
“顧公子,咱們不用管他,一個酒瘋子而已。”還以為顧知善受了刺激,封子真面露擔憂。
“臉倒是挺白,不然你娘子也不會看上你。”席永豐不斷用顧知善吃元夕軟飯這件湖州城聞名的事情刺激著顧知善,想讓顧知善幹出點丟人的事情來,“至於才華,我看你也不像一個讀書人,你若真覺得你有本事,何不現在就作詩一首,讓我閉嘴?”
之前席永豐因為熊原也是查過顧知善的,雖然沒有查到他在雒縣累試不中的光輝歷史,但還是也大概根據顧知善平日在湖州的一些風評知道了顧知善就是一個混吃等死無所事事的人。
“這樣啊。”顧知善恍然大悟,望著席永豐笑道:“你是想讓我也做一手詩詞來和元良治比較比較嗎?”
被戳穿了心中伎倆,席永豐也不覺得有什麼,仍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無關。”
“那好吧。”顧知善朝著席永豐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難道這顧知善真的能做出來詩?”顧知善胸有成竹的模樣,席永豐心裡也泛起了嘀咕,不過很快就又被他給否決掉了。
“不可能,我已經查過了,他顧知善就是一個庸人,就算是能寫得出來詩,也只是那種牛唇不對馬嘴的,寫出來我正好可以笑話笑話。”
······
“元家?”
另一邊,聽到那小廝報出了‘元家元良治’的名號,陳公公低喃了一句,轉向李山問道:“可是與顧員外郎有關的那個元家啊?”
元徽被當街襲擊的案子陳公公後來也派人打聽了一下,知道是元家嫡支的人下的手,但此時發問,便有些問罪李山的意思,這樣的人是不應該出現在這種詩會之上的。
李山立馬苦笑著解釋道:“案犯是元家嫡支的二房和三房,現在並未查明嫡支大房的人參與其中,此次詩會乃是湖州萬民共享的盛事,我也不好不讓他們來參加。”
“那就讓咱家看看這個叫元良治的寫的詞怎麼樣。”
陳公公的話一說完,他身邊的捧日軍甲士便走到中間的桌案上取來了幾張紙,分遞給了陳公公幾人。
“沁月凝霜。精神好處,曾悟花光。······幾度巡簷,一枝清瘦,疑在蓬窗。
嗯,倒是好詩。”王老竟是率先讚了一句。
李山和陳公公等人皆是不解的望這王老,陳公公剛才還正準備發表幾句來貶低一下這首詞呢,王老這麼一說,他倒是不好出頭了,誰不知道王老當初為出仕之前是名重天下的大儒。
餘重端著酒杯輕笑著搖了搖頭,多年好友,他哪能不知道王老此時在想些什麼,邊喝酒邊等著王老給他遞個眼神。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王老就望了他一眼。
“這詞讀起來都是不錯,哦,對了,寫這詞的人是元家的?就是顧小友娘子的孃家?”餘重放下酒杯,明知故問道。
“嗯,不錯,就是顧知善那小子的親戚。”王老點了點頭。
“看之前顧小友在蜀地辦的一些事情確是個能成大事的人,就是有點可惜,顧小友沒有,嗯?”話說到這裡,餘重才發現顧知善已經把座位挪到了遠處。
笑了笑,餘重繼續說著:“沒有參加過科舉,終究有點劍走偏鋒的路子,難免會有非議啊。”
“那不如就接著今晚這機會看看這小子的文才如何?”王老哈哈一笑,環顧著坐在他旁邊的眾人,直截了當道:
“幾位可願意和老朽我一起見識見識那小子的詩才啊,濮王世子之前給我兒媳的信中倒是提起過,說顧家小子雖然並未作過詩,但是言談間卻是文采斐然,出口成章。等會兒我們把他叫過來,咱們就一起向他討一手詩詞出來。”
王老這麼一說,原本還再想可能會讓顧知善出醜的陳公公和李山倒是樂意上了王老這條賊船了。
說罷,王老便招來了一個丫鬟,指著那邊的顧知善:“姑娘,你去把那邊在喝酒的那個年輕人給叫過來。”
“是。”這丫鬟應了聲,便向著顧知善那邊走去。
“顧公子這是要走?”封子真急忙拉住了起身要走的顧知善。
“內急,封大人見諒,等會兒回來再和大人不醉不歸。”推開了封子真的手,顧知善勉強的笑了笑,繼而向外走去。
“造孽啊!”顧知善搖著頭從畫舫裡面走了出來。
見顧知善離開,那丫鬟心中著急,加快了腳步,一不小心和正對而來的一個小廝撞了一下,互相道了聲“對不起”之後,這二人背道而馳;丫鬟追著顧知善出來了,至於那小廝,則將一張紙放到了正中間的桌案上,朗聲道:“顧家顧知善作詩一首!”
立在船頭吹風的顧知善聽到畫舫裡小廝的聲音,顧知善啞然失笑,“唐前輩,借詩一用,你晚上可不要來找我啊。”
“西風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髮多。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很快就有人將詩大聲的朗讀了出來,倒是有點破壞了這首詩的意境。
顧知善順便跳上了一個路過的小船,對船伕道:“去岸邊,謝謝。”
努力的讓船不在搖晃,那船伕瞪著眼睛疑惑的望著顧知善,他沒想到這麼一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年輕人竟然幹出了跳船的事情。
“哎,公子,你快回來啊,有人找你!”丫鬟急的在船頭直跺腳,卻又沒膽子敢直接跳到路過的小船上。
“就和他們說我尿急,先回去了。”擺了擺手,顧知善又轉過頭讓船伕快些走。
“這位公子是得罪了什麼人嗎?”船伕笑著說話,手上搖槳的動作倒沒有停下。
“人倒沒有得罪,就是做了件虧心事。”顧知善笑著自嘲道。
“人在做,天在看;公子還是老老實實做人吧。”船伕笑著打趣,他也知道顧知善不至於惹上什麼大事,不然也不會這麼輕鬆的和他說話,只當是詩會中出現了一下小插曲。
轟隆隆的一聲驚雷平地而起,讓船伕和顧知善解釋身軀一震。
應該不會吧?
顧知善有些心虛的想著。
那船伕驚恐的望著顧知善,手上的動作快了好幾倍,把顧知善給送到了岸邊,然後飛也似的躲開了,就連賞錢都沒敢要,遭天譴啊。
“老闆,來碗羊雜。”
在岸邊,顧知善找了處開張的稍偏僻的賣羊雜的小攤坐了下來。
“好嘞,公子您稍等。”
攤主吆喝一聲,就開始忙碌起來;沒一會兒,他就把一碗熱氣騰騰的羊雜擺到了顧知善的面前。
低頭嗅了嗅,羊雜的味道讓顧知善食慾大開,拿起筷子就吃了起來。
而一場騷動就在顧知善滿足這自己肚子的空虛的時候瀰漫開來,許多人神色或激動、或陶醉的吟唱著什麼,從最中心的那片畫舫之中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蔓延到了岸上。
顧知善吃完,那瞧著熱鬧就跑過去問的攤主也回來了。
“這位公子,你聽到了嗎,這是首好詩啊!”雖然不懂詩,也不知道這首詩究竟好在哪裡,但是大家都說好,這攤主就覺得那詩是好的。
“哦,那首詩啊,剛從畫舫那邊上岸的時候也聽到了,是首好詩。”顧知善付了錢,笑著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