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爭論(1 / 1)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顧知善的心裡卻因為想著昨晚自家娘子對自己說過的話而暗自竊喜。
坐在毛驢上,顧知善忍不住哼著小調。
看來今晚必有一場惡戰啊。
“姑爺,你這是想到了什麼高興的事啊,笑的這麼···這麼開心(猥瑣)?”走在顧知善的旁邊,徐大不禁問道。
“沒什麼。”顧知善揚了揚手。
剛到工部衙門口,宋祁和幾名工部的高階官員就走了出來,在宋祁的身邊還有一名小太監,看樣子是個傳旨的。
“員外郎,你來得正好,正要去找你呢。”那小太監見到顧知善,滿臉笑容的朝顧知善說著話。
“是官家召見嗎?”
“員外郎神機妙算,正是官家召工部的諸位大人進宮奏對。”
皇宮,天下諸般威儀所在。
但就是在這樣的威嚴之地內,卻有一個地方,官員們為了水力織布作坊一事吵個不休。
皇宮內的都堂,宰相們的辦公場所,皇帝、宰相呂簡、陳修明、張知白、濮王趙宗德、世子趙昌、工部、三司,近二十號人擠在一堂之內,兼之大家又都最大程度的把自己說話的音量拉到最高,所以即便是顧知善早已經躲到了靠門處的地方,也還是覺得腦袋瓜子嗡嗡的。
坐在上位的皇帝趙貞也好不到哪裡去,本來近年身體日漸老邁,現在又坐在這裡聽著這些大臣們爭執不休,趙貞只覺的身體愈發的昏沉。
“顧員外郎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看到與水力織布作坊最密切的顧知善竟然躲在遠處,趙貞氣不打一出來,朕堂堂皇帝都要受到大臣們的這種折磨,你竟然還想置身事外?
“顧員外郎可是這水力織布作坊的發明者,意見想必也該是對諸位臣工們的爭論有益的。”
趙貞的這兩句話一下子就讓站在門邊躲清靜的顧知善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感受到大家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在自己的身上,顧知善只得被迫走到了趙貞之下的中間位置,這讓趙貞十分的滿意。
“微臣以為世子殿下的提議最佳。”顧知善硬著頭皮說道。
之所以贊成趙昌的提議,不是因為顧知善和趙昌交好,也不是因為自己當了個太子中舍人要站在趙昌一邊,而是趙昌的提議便是顧知善之前在蜀地說過的話。
作坊由官府負責籌建,但是資金由商人提供,作坊建成之後也有商人負責管理經營,朝廷只從作坊的盈利中進行高額的抽稅,朝廷在負責監管作坊的正常運營。
對於如今的體制而言,這種的做法是最能發揮出作坊的活力的。
“官家,只有對作坊進行榷賣,朝廷才能保證作坊的正常運轉,不會出現商人欺上瞞下的情況;顧員外郎的說法是在可笑。”號稱計相的三司使朱間朱明達第一時間站了出來反對顧知善。
朱間明白,水力織布作坊將來的利潤會是巨大的,只有將這作坊牢牢的掌握在三司的手裡,自己才能從中獲利。
“荒唐!商人能行欺上瞞下之事,難道我朝的官員見到那白花花的銀子如流水般的從他們眼前過去,他們就不會心動嗎?讓官員們親自掌控作坊的執行,那就是在縱容官員貪汙!”朱間一語未了,趙昌便站了出來發對道。
“世子這話未免把我朝官員說的太不堪了,其實只要將監管的制度完善,多派一些御史之類的監察官員,官員直接管理作坊的事情還是可行的。”陳修明又跟在趙昌的後面笑眯眯的說著,言語間是傾向於三司使朱間的,畢竟他也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官家,臣以為這不是什麼官員堪不堪用的問題,而是制度的執行問題,若是派遣官員直接管理作坊無疑是逾界了。所以臣也贊同世子和顧員外郎的說法。”張知白朝著上面的趙貞抬了抬手,如是說道。
“朕是要顧員外郎說說他的想法,他才沒說兩句話,你們都急什麼!”趙貞拿起案上的一本摺子往桌案上敲了敲,才讓逐漸又開始燥亂起來的大堂稍稍肅敬。
“微臣以為如此重大的商業活動朝廷只應盡監管之責,若是插手過多,一來落得個與民爭利的罵名,二來則會打擊商人的積極性。
商人逐利,自古如此,也正因為商人會不擇一切手段要擴大自己的利益,所以他們才能讓作坊產生更大的利潤,朝廷需要的是制定規則,引導發展;將商人逐利的行為控制在合法的範圍內,不至於損害到平民百姓的切身利益。”
顧知善說著,上方的趙貞也不禁頻頻點頭,剛才其他人的說法都因為自身的侷限而沒有點明要害,要麼就是想為自己謀私利。只有顧知善一個人的話直指要害。
朝廷建作坊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增加布匹的產量嗎。商人自然是能夠勝任這一任務的,至於商人們會不會為了自己的私利而幹出些傷天害理、欺壓良善的事情,這才是朝廷該想的。
“我沒有記錯的話,顧員外郎的名下貌似還有一個水力織布的作坊吧?”冷哼了一聲,朱間神色不屑的望著顧知善。
聽到這話,顧知善的心裡面咯噔一下,暗道自己忘了這茬。
凌朝的官眷可以經商,但是官員本身是嚴禁參與到這些事情裡面的,顧知善來了京城之後就一直忙著各種事情,一時大意,竟忘了蜀地老家的水力織布作坊是在自己名下的。
一時語塞,顧知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件事兒,自己很不在理啊。而且這還是觸了法律的事情,誰知道官家會不會嚴懲,
“這件事情顧員外郎和朕說過,朱卿有心了。”趙貞的目光冷冷的掃了一眼朱間。
朱間心頭一悸,心道自己的這句話怎麼把官家給惹得不快了?
警告過朱間之後,趙貞繼續道:“顧員外郎建作坊的目的也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當初顧員外郎的同村之人飽受貸錢之苦,顧員外郎也是出於一片好心,作坊建成之後,那個村子的百姓生活過的是越來越好,這便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況且但是顧員外郎也並無官職在身,如今只消把作坊轉到顧員外郎的夫人名下便可了,不必大做文章!”
“是,臣明白了。”被警告過之後,朱間便不敢再拿蜀地作坊的事情針對顧知善。
“陛下明察,臣不勝感激。”顧知善朝著上方的趙貞躬身拜了一拜,儘管他也不知道之前貌似從來沒有給過他好臉色的趙貞為什麼要幫他。
其實趙貞的想法也很簡單,顧知善在蜀地的作坊都已經建成好幾個月了,你朱間肯定是早就知道了,那這種事情你之前為什麼不報上來,今天為了自己的私利才把這件事給捅了出來。
怎麼?我凌朝的律法制度是你用來打擊政治敵對的私人手段嗎?
“宋卿,接下來水力織布作坊建設少不了你們工部的出力,你們工部的其他人有什麼想法?”趙貞又把目光偷到了工部尚書宋祁的身上。
“臣以為在其位謀其政,我們工部可以向官家保證能按時按量的完成作坊的建設,至於行商之事,臣也以為不該是官員該乾的事情。”宋祁站了出來說道。
趙貞聽完微微頷首,又把目光落到了工部其他官員的身上。
“臣等也是這麼認為的。”時景福等人齊齊拱手說道。
時景福等工部的官員都是因為顧知善的原因才能得了一份實差,自然是偏向顧知善這邊的,而且雖然官家之前曾說過讓工部主理作坊之後的事情,但是他們也知道自己不是經商的料,若是強行把經商的事情也攬在自己的身上,指不定是福是禍呢。
“嗯,好,朕知道了。”最後把視線移到了在剛才的熱鬧中一直未曾發言的呂簡身上。
若是之前,呂簡肯定是要跳出來對與自己意見不合的大臣大力輸出的。
“呂相公,你是什麼意思?”
“老臣···老臣也覺得顧員外郎的提議···尚可。”呂簡別扭的說著。
“嗯。”趙貞點了點頭,臉上若有若無的帶著笑意,他和呂簡這對君臣在朝堂也一起經過了四十年的光景。看著呂簡那彆扭的樣子,趙貞就知道呂簡的傲嬌脾氣又犯了。
之前和顧知善曾經有過一些過節,便使得呂簡本能的拒絕承認顧知善提議的合理性,承認了顧知善的提議正確,那不就是變相的承認了顧知善的能力,這是呂簡不能接受的。故此,雖然也知道顧知善的這個提議是如今最好的,但是呂簡依舊只是給了一個“尚可”的評價。
讓所有人都發表了意見之後,趙貞便敲定了最終的方向,朝廷負責作坊的修建和對商人的監管,至於作坊的生產運作,則舉行公開的買撲招標。
確定了大方向,剩下的的便是商議接下來作坊開始生產之後會遇到的、要解決和預防的問題。
繁瑣的細節程式最是枯燥,顧知善盡管有了之前成功的將一個水力織布作坊投入生產的經歷,但是對於這些,顧知善卻還是不大想管的,這些事情與他而言太麻煩了。
但沒有辦法,因為作坊建成之後的生產必定會與根本的農業生產發生一定的衝突,為了不使這個衝突往最壞的方向發展,讓自己原本弄出來是想幫助同村的人還貸的水力織布作坊變成了侵佔農田、逼迫百姓流離失所的作坊,顧知善只能事無鉅細的參與到談論之中;預防發生最壞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