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七步詩(1 / 1)
事關整個國家的一個重大舉措,顧知善等人愣是一直沒有休息的商議道中午時分,就這,也僅僅是根據原來的方向初步的定下了一個大綱,然後又在這個基礎上商定了幾條能直接實施的政策,至於頒佈一整套的政令,估計人好需要好幾天的商量。
“官家,已經日中了,皇后娘娘來催官家用膳了。”站在廳堂外,陳永思說道,還不忘給呂簡等人遞了個神色,讓他們勸一勸趙貞。
趙貞已經不是即位之初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了,身體日益衰弱的他已經很少有過現在這樣一議事就忘記時間的情況了,因為不支的精力也也不允許。
“官家,龍體要緊,請官家先行用膳。”呂簡幾個宰相和濮王帶頭,其他的官員們也都跟著附和。
“這麼一說,朕現在倒也覺得腹中無物,甚是飢餓。”趙貞笑著站了起來,他也沒有想到自己這次竟然一直和大臣們商議國策到日中時分也未覺得疲憊飢餓。
“既然都已經這個時辰了,諸位愛卿也都留在皇宮之中用膳吧。”
“謝官家。”這些大臣們倒也沒有推辭,畢竟都陪你皇帝工作道這個時辰了,你管頓飯不是應該的嗎?
皇宮的飯菜,那可是外面尋常吃不到的美味。
“你怎麼坐我這兒來了?”顧知善十分嫌棄的撇了撇坐到自己身邊的趙昌。
“你可是世子,你的位置在那前面。”顧知善用手指了指濮王趙宗德身側的一個位置。
皇帝是在一處偏殿之中與大臣們一起用膳的,眾人坐的位置也是自那趙貞坐的主位一直往外兩排擺開,顧知善品階不夠,只能坐在最末端,不過顧知善倒也覺得樂得清靜,但是現在作出過來了,那就不一樣,勢必會把一些視線吸引到這裡。
果然,很快濮王趙宗德就注意到了身邊的兒子不見了,四下望了望,發現趙昌出現在了最末端顧知善的身邊,眉頭不由得皺緊了幾分,只是礙於這樣的場合下,沒有去斥責趙昌。
但是同樣注意到這些的呂簡可不會管這些,他和顧知善有一點小過節;和趙昌,那更是勢同水火。
“世子,莫要胡鬧,皇宮威儀,世子該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肆意而坐,有損皇家顏面。”呂簡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向著顧知善這邊呵斥道。
“還有顧員外郎,官家命你要好好的輔助世子,助他立德修身,你現在這個樣子難道不覺得有違官家的囑託嗎?”作為呂簡看起來的趙昌一黨,顧知善也免不了被呂簡順帶著說教了一番。
顧知善和趙昌聞言,齊齊的瞪了眼呂簡,接著立馬站起身向趙貞告罪。
“微臣孟浪了,請官家責罰。”
“無妨,坐回去便是了。”趙貞笑著揚了揚手。
趙貞沒有要深究的意思,呂簡也只得停了下來。
雖不像皇宮平時舉行的那些宴會什麼的飯菜只是好看卻不管飽,日常的飯菜還是管飽管夠的。
酒足飯飽之後,自有宮人撤去碗筷,換上了衝好了的擂茶,皇帝又開始和自己的大臣們難得的閒聊起來。
飯後的擂茶稍顯清淡,甚至帶了點未除盡的苦澀,顧知善小抿了幾口便沒有繼續再喝,轉而開始發呆。
吃晚飯,美美的小憩片刻多好,幹嘛非要留在這裡。
心中這般抱怨著,顧知善便無聊的轉起了茶碗,看著碗裡面的茶水將傾未傾,便起了玩心,一下又一下的轉著。
“顧大人,這裡是皇宮,咱們要注意儀態。”坐在顧知善身邊的虞部司員外郎陳同低聲對轉茶碗的顧知善小聲的提醒道。
皇宮之中,敢像顧知善這樣在皇宮之內轉茶碗玩的,顧知善還是頭一個,這要是讓官家和那些大臣們看到了,顧知善還不得挨好一通訓啊。
“啊?”顧知善正專心轉著碗,聽到陳同的說話,下意識的停了手去聽陳同說的話,但是手停了碗卻沒有停。
啪嗒!
茶碗直接從顧知善身前的桌案上滾到了地上,茶水撒在了地上,茶碗就一直滾啊,滾啊,滾到了呂簡的腳下。
窩草!
顧知善不由得瞪了一眼陳同,後者則立馬將眼神別了過去。
和我沒關係,別看我。
嗯?
呂簡皺起了眉頭,望著自己腳下的茶碗,又掃視了偏殿中眾人的桌案,很快便看到了顧知善身前空無一物的桌案和桌案邊的地上傾撒出來的一灘茶水。
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朝著呂簡而來的茶碗,視線再一次齊刷刷的落到了顧知善的身上。
深吸了一口氣,顧知善無可奈何的站了起來,再次請罪道:“微臣一時失態,請官家責罰。”
“顧員外郎今天是怎麼了?”趙貞現在的心情看起來還不錯,沒有要責怪的顧知善的意思。
但是呂簡可就不一樣了,儘管顧知善不是故意的,但是在呂簡看來搞砸就是把茶碗扔到了自己的面前,這是什麼意思?看不起自己!挑釁自己!
“顧員外郎身兼太子中舍人的身份,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在皇宮之內作出這樣輕挑的舉動,置皇家與朝廷的臉面於何處!”呂簡拍案而起,指著顧知善大聲的呵斥著,明顯是把對趙昌的不滿發洩在了顧知善的身上。
“既為朝廷官員,便是天下百姓之表率,顧員外郎就這樣做百姓之表率嗎?
官家信任你卻如此辜負,員外郎難道不覺得羞愧嗎?”
逮著顧知善,呂簡便是好一通說教。
“顧員外郎這次確實是不和規矩了,皇宮之內,豈容你這般啊。”皇帝趙貞不輕不重的說著,畢竟呂簡都已經這樣說了,趙貞也不好什麼都不說。
“微臣知罪。”顧知善躬身說道,心底卻罵著喋喋不休的呂簡。
“聽說顧員外郎素有詩名,文人嗎,行事放蕩不羈實屬正常,臣看責罰倒也不必了,不如就讓顧員外郎七步之內,作詩一首,官家以為如何?”三司使朱間笑著說道,卻是想要藉此讓顧知善在眾人面前出醜。
朱間也聽說了顧知善的寫過什麼幾首詩,但是具體怎麼樣朱間也沒有看過,便想當然的以為只是一些尋常的詩詞罷了,如今讓顧知善在御前作詩,且不說七步作的作不出來,便是作的出來,朱間也認為必不是什麼好詩,濫竽充數罷了,到時定會出醜。
“請陛下出題。”顧知善正因為呂簡的話氣的不行沒處發洩,見朱間這樣,便也想不了許多,直接就應了下來。
“那便以···邊境之事為題吧。”趙貞說著,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卻讓在場的人皆是心底一驚。
呂簡原本滿臉的怒氣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一臉憂慮的望著趙貞,心道:“官家不是已經要修建水力織布作坊以供應今年要增加給遼、夏兩國的歲幣嗎,怎麼這個時候又提起了這邊境之事?難道官家的心裡面仍然還是想要戰的,只是迫於形勢,才無奈擱置,至今心中仍有怨念?”
這樣想著,呂簡望向趙貞的眼睛裡又是唏噓不已,趙貞所承受的實在是太多了,但是作為一個國君,這也是趙貞所必須要承受的。
“微臣遵旨。”顧知善拱了拱手,接著便肅身而立,似在沉思著,周身亦是一股自信的氣息。
這讓座位上的朱間心中冷笑不已,這麼自信,真當你自己是曹子健呢!
“顧員外郎,七步成詩,你這一步也不走可是個事啊。”見顧知善不像是能七步之內作出詩來的人,朱間便忍不住譏諷了一句。
聽到朱間的話,顧知善理都沒有理他,只是在腦子裡思索著自己那麼多年學過的、看過的詩。
但是朱間卻仍然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讓自己不由得一陣膽寒,循勢望去,竟是趙貞冷冷的盯著他,嚇得他連忙閉嘴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將整個過程全都看在眼裡的呂簡搖了搖頭,顧知善現在可是在替官家寫詩,你朱間卻已經之前的恩怨對顧知善冷嘲熱諷,官家不瞪你瞪誰?
朱間這邊剛被趙貞警告一下閉上嘴之後,顧知善便抓住了一點思緒。朝著上位的趙貞抬了抬手,一步未走,便開口道:
“老大那堪說。似而今、元龍臭味,孟公瓜葛。我病君來高歌飲,驚散樓頭飛雪。笑富貴千鈞如發。硬語盤空誰來聽?記當時、只有西窗月。重進酒,換鳴瑟。
事無兩樣人心別。問渠儂:神州畢竟,幾番離合?汗血鹽車無人顧,千里空收駿骨。正目斷關河路絕。我最憐君中宵舞,道“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
一詞言罷,全場皆寂。
趙貞略有些黯淡無光的眸子中也因為這首詞忽而閃爍著亮光。
呂簡、陳修明、張知白這三名宰相互相交換了眼神,這首詞的用詞用法是很好的,雖然比之顧知善之前的那句“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但是也是足以能在京中流傳開來的。
然而這首詞最重要的不是在這用詞用法之上,“我最憐君中宵舞,道‘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
這補天裂,這天裂的那塊地方,除了是已成遼國土地的燕雲之地還能是哪裡?
中宵舞,晉朝北伐的祖狄聞雞起舞。
“好詩!”
趙貞愣了半晌之後,便不停的鼓掌,掌聲在大殿之中不停的迴響。
一眾大臣也是左右為難,只得也跟著鼓掌稱讚,人家表達自己的愛國之情,希望收復故土也是全天下人孜孜以求的,他們難道能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了反駁的話來嗎?
朱間死死的握著茶碗,臉色鐵青,這個時候自己已經不能用什麼詩詞好不好的來評判了,若是強行說不好,那便是冒天下之大不諱!